次日辰時,演武場看台座無虛席。
十六強對陣抽籤的結果已經公布,第一場就是葉辰對周元霸。
這個消息傳遍全城後,今日來的觀戰者比開幕那天還多,連南街幾家飯館的跑堂都擠在看台最後一排墊腳張望。
葉辰從選手通道走出來的瞬間,全場噪雜聲驟然落了三成。
他依舊穿著那件黑色勁裝,炎麟跟在他身側,赤金鬃毛在晨光里流動著灼灼光澤。
一人一獸走上擂台北側站定,葉辰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對面擂台下候場的周元霸身上。
周元霸扛著巨斧站在南側台階下,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結,皮膚泛著鐵青色光澤,那是鐵骨功運轉時自然浮現的外顯徵兆。
他咧嘴朝葉辰笑了笑,露出的白牙配上鐵青膚色,看著有幾分猙獰。
"葉辰!"周元霸踏上擂台,每一步都踩得青岡岩面嗡嗡震顫,"昨天我說的話還記得吧?今天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老子一斧頭——"
"上台了就開始。"葉辰打斷他。
裁判管事站在擂台邊緣揮手:"十六強第一場,五組頭名葉辰,對陣七組頭名周元霸,開始!"
話音未落,周元霸動了。
他腳尖猛蹬擂台,八十三斤的開山巨斧在手中掄滿半圈,裹著洗髓八重的全部靈力朝葉辰當頭劈下。
斧刃破空發出尖銳呼嘯,鐵青色靈力附著在斧面上凝成一道模糊的斧形虛影,劈落的勢頭沉重得像一座鐵山從頭頂砸下。
看台上一陣低呼。
葉辰站在原地沒動。
巨斧距離頭頂還有三尺時,他微微側身。
斧刃貼著他肩頭三寸之處劈空落下,削斷幾根飄起的碎發,轟然砸在擂台青岩面上,鑿出一道兩尺長的裂痕,碎石四濺。
周元霸一斧落空,手腕翻轉就要橫削。
葉辰出手了。他右手探出,五指張開,一掌精準拍在巨斧斧面正中。
掌力觸及斧面的一瞬,噬天神鼎碎片在丹田猛地一震,太荒噬天訣自行運轉,一股吞噬之力順著掌心湧出,瞬間將斧身中灌注的鐵青色靈力吞噬乾淨。
周元霸只覺得雙手驟然一輕。
斧身上所有靈力支撐同時消失,八十三斤的純鐵重量反而成了負擔。
他的雙臂被自己的慣性和空虛感拉扯得向前一衝,五指不由自主鬆開,巨斧脫手飛出擂台邊緣,砸在看台外圍的禁制屏障上,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周元霸瞳孔驟縮:"你——"
葉辰抬腳。
這一腳沒有靈力外放,純粹是肉身力量催動,但真丹三重肉身在靈力和噬天訣反覆淬鍊下早已遠超洗髓境修士的承受極限。
腳掌結結實實踹在周元霸胸口正中央,鐵骨功橫練的皮膚表面泛開的鐵青色在接觸瞬間被震出細密裂紋。
周元霸胸骨傳來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上擂台南側的玄鐵柱,鐵柱被撞得劇烈搖晃,柱頂防護禁制的陣眼靈石閃了兩下。
他沿鐵柱滑落,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血珠在半空飛散,落在青岩面上濺出暗紅斑點。
全場死寂。
從周元霸出斧到飛出去,一共三息。
三息之內,洗髓八重全力爆發的橫練高手,被一腳踹下了擂台邊緣,後背重重摔進防護軟墊里。
裁判管事的嘴半張著,忘了喊結果。
看台上周家家主周景山猛地站起來,臉色從鐵青變成煞白。
他死死盯著擂台上那個收回腳後甚至氣息都沒亂分毫的年輕人,嘴唇哆嗦了幾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王定山坐在旁邊,目光落在擂台邊緣那把脫手的巨斧上,又挪回葉辰身上,咽了口唾沫,低聲道:"一招……真就一招。"
貴賓席另一側,蘇正源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得不成樣子。
他身後陰影里,蘇鴻大長老瞳孔驟縮,指甲掐進扶手皮面里,眼神中掠過一絲不加掩飾的驚懼。
演武場東南角高台上,城主趙無極緩緩放下茶盞。他側頭看向身側的灰袍老者:"你看出他那掌的來歷了嗎?"
灰袍老者眯著眼,蒼老的聲音壓得極低:"斧上的靈力在接觸瞬間消失了。不是震散,是消失。像是被什麼東西直接吃掉了。"
"吃掉?"趙無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重新落在擂台上那個收回手整理袖口的年輕人身上,"有意思。"
擂台邊,楚風從看台上跳下來衝過去,嗓子都喊劈了:"老大!一招!真就一招!我昨天跟王騰打賭賭對了!"他扭頭朝王家的位置大喊,"王騰!你輸了回頭記得請我喝酒!"
王騰站在自家選手裡,面色複雜地望著擂台上的葉辰,嘴唇微微翕動:"……還真是一招。"
葉辰沒理楚風。他走下擂台時經過癱在軟墊上的周元霸身邊,低頭看了一眼。
周元霸胸口凹陷了一小塊,嘴角還在冒血,眼神渙散中帶著不可置信。
葉辰沒有停留,徑直走過選手通道回了休息區。炎麟跟在他腳後,毛茸茸的尾巴掃過通道入口的帘子。
"咚——"
管事終於回過神,敲響醒鍾:"十六強第一場,葉辰勝!"
看台上這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喧譁。
"一招!洗髓八重一招就沒了!"
"那斧頭砸在地上差點把擂台劈穿,結果葉辰閃都沒閃,反手一掌斧就飛了——"
"他到底什麼境界?真丹一重都做不到這樣吧?"
議論聲像沸騰的水一樣翻滾。
貴賓席上幾家家主交頭接耳,面色各異。趙家的、王家的、周家的,所有人看向葉辰背影的目光都變了味道。
葉辰在休息區坐下,閉目調息。
噬天神鼎碎片安靜懸在金丹上方,剛才吞噬斧中靈力時那一下運轉不過彈指之間,周元霸洗髓八重的靈力對真丹三重的他來說,塞牙縫都不夠。
炎麟在他腳邊趴下,腦袋擱在前爪上,金瞳半睜半闔地掃著周圍的選手。
那些原本還站在附近的洗髓境修士已經默默撤到了三丈之外,再沒人敢靠近這片角落。
片刻後管事捧著下一輪抽籤箱走過來:"淘汰賽對陣重新抽籤,八強選手請上台。"
葉辰起身,走上擂台時其他七人也陸續站定。王騰、趙炎、秦川、蕭寒,還有三個葉辰沒太在意的洗髓八九重選手。
管事逐一唱名抽籤。輪到葉辰伸手入箱時,他摸出竹牌遞給管事。管事低頭一看,聲音拔高了幾分:"葉辰,對陣九組頭名,蕭寒。"
擂台上一陣低低吸氣聲。
白衣蕭寒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葉辰臉上。
這是他們兩個人第一次在擂台上面對面站著,蕭寒打量了他兩息,語氣平淡如常:"你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葉辰看著他:"你也有。"
蕭寒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轉身走下擂台。白衣衣擺掃過台階,留下一道清冷的靈力餘韻。
葉辰將竹牌放進回收箱,走下擂台時餘光掃過演武場外圍那處空曠屋頂。
今早他又看見了那個人影,纖細身形站在屋頂邊緣,似乎在看他剛才的比斗。此刻人影已經消失了,屋頂上空無一物。
觀察使?
葉辰收回視線,穿過選手通道往外走。炎麟跟在他身側,鬃毛的火光在通道暗處明明滅滅。
身後傳來楚風的腳步聲和喊話聲,葉辰沒回頭。
八強的對手是蕭寒,真丹一重,比周元霸高了整整兩個大台階。
不過在他眼裡,真丹一重和洗髓八重之間的差別,大概就是從半招變成一招的區別。
他推開通道盡頭的門,外面日光正烈,鋪滿整條東街。
街盡頭蘇家祖祠的屋頂在光影里微微晃動,有一瞬間,那隱約的鐵鏈聲似乎又響了一下。
葉辰腳步微頓。
等打完蕭寒,就是去揭開那個秘密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