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賽在午時打響。
日頭正烈，演武場上空無一片雲彩，日光直射在青岡岩擂台上，石面反射出刺目的白芒。
看台上的人比上午更多，連過道都站滿了人，南街茶館的跑堂端著托盤在人群中艱難穿梭賣茶水。
葉辰踏上擂台時，對面蕭寒也同時從台階走上來。
白衣如雪，玉冠束髮。蕭寒的面容在日光下顯得格外冷峻，一雙狹長的眼睛在葉辰身上停留了三息，目光掃過他身側的炎麟時微微一頓，又移開了。
"靈獸不許上台。"裁判管事在台下喊道。
葉辰低頭看了炎麟一眼，炎麟哼了一聲，甩著尾巴跳下擂台，趴到台階旁楚風腳邊蹲著，金瞳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台上。
蕭寒負手而立，白衣下擺被晨風吹得輕輕拂動："你能一招敗周元霸，至少真丹。值得我出手。"
葉辰點頭："你也不錯。"
"開始！"
蕭寒不再多言。他右手抬起，掌心朝前一推，真丹一重的靈力驟然凝聚，一道青色的掌印從掌心呼嘯而出。
掌印離手三寸便膨脹到一尺見方，裹著鋒利如刀的氣勁朝葉辰正面壓來，空氣被掌印撕開發出裂帛般的尖嘯。
葉辰右拳握緊迎上。
拳掌相撞的瞬間，一聲沉悶轟鳴炸開。
青色掌印與葉辰拳面上覆蓋的淡金靈力猛烈碰撞，氣浪從兩人交手處朝四周炸射，擂台青岩表面被震出一層細密裂紋。
兩人同時後退三步，靴底在石面上拖出四道淺痕，灰塵從腳下翻卷而起。
平分秋色。
看台上爆出一陣低呼。
蕭寒眼中精光大盛，嘴角微挑："好！"
他腳下一錯，欺身而上，右手連拍三掌。
第一掌青色掌印凝實如鐵板，第二掌重疊在第一掌殘影之上威力暴漲，第三掌疊加後三道掌印合為一體，青色光芒濃稠得近乎墨綠，掌印邊緣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
"疊浪三擊——"
掌印轟然而至。
葉辰不退反進。
他跨前一步，噬天訣在體內全力運轉，拳頭上淡金靈力中滲出一縷暗色的吞噬漩渦。
那疊合了三重威力的青色掌印砸在他拳面上的剎那，噬天神鼎碎片猛烈一震，吞噬之力全開，掌印上三成靈力被硬生生扯走、碾碎、吞噬入體。
剩下七成掌力砸在葉辰拳面上，將他震退半步。
但僅此而已。
葉辰穩住身形，拳頭上的淡金靈力重新凝實如初。他抬眼看向蕭寒，蕭寒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你的掌力——"蕭寒低聲道，"被什麼東西卸了？"
葉辰沒有回答。
他一步踏前，主動發起攻勢。右拳裹著淡金靈力朝蕭寒中門直擊，拳頭未到拳風先至，逼得蕭寒側身橫臂格擋。
拳臂交接，蕭寒手臂上覆蓋的青色護體靈力被噬天之力咬住一角，肉眼可見地薄了一層。
蕭寒面色微變。他迅速撤步拉開距離，右掌橫推出一道青色風刃，試圖打斷葉辰的追擊。
風刃切過擂台表面，在青岩上留下一道三寸深的細槽。
葉辰側身避過風刃，反手一掌拍在風刃餘波上將其震散。
他腳下不停，步步緊逼，拳頭上的吞噬之力若有若無地纏繞著每一記攻勢，蕭寒每一次格擋都被他帶走一絲靈力。
看台上灰袍客卿長老微微眯起了眼。
他低聲對身旁的城主道："蕭寒的靈力在消耗，而且消耗得很快。對面那小子的功法有問題，他在吃蕭寒的靈力。"
趙無極端著茶盞沒說話，目光卻比剛才更專注了幾分。
擂台上的交手已經過了七招。
蕭寒的青色掌印越來越薄，從凝實如鐵板漸漸變得透明，反觀葉辰拳面上的淡金靈力始終平穩如初，一絲衰減的跡象都沒有。
第八招，蕭寒一掌拍出，掌印只剩下原本六成威力。葉辰一拳將其轟散。
第九招，蕭寒退了三步。
第十招。
葉辰忽然加速，左腳踩中擂台上一道裂紋驟然發力，整個人如離弦箭矢般朝蕭寒正面衝去。
右拳裹著淡金靈力直取蕭寒中門，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巧，只有純粹的力量和速度。
蕭寒雙掌交叉格擋，青色護體靈力凝成一面屏障橫在胸前。
拳鋒撞上屏障的剎那，噬天之力從拳面上炸開，如無數細小的齒牙同時咬住屏障表面。
蕭寒只覺自己雙臂中灌注的靈力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拼命扯走，護體屏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變脆、變得透明。
他大驚失色，正要抽身後撤——
葉辰拳勢一變，五指張開化拳為掌，掌面避開屏障殘影，從縫隙中拍在蕭寒胸口正中。
"嘭——"
一聲悶響。
蕭寒整個人倒退七步，靴底在青岩上磨出兩道深痕，後背幾乎撞上擂台北側玄鐵柱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順著下頜滴落在白衣前襟，在雪白布料上洇開一抹殷紅。
全場一片安靜。
蕭寒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掌印，又抬頭看向葉辰。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雙手緩緩抱拳，彎腰行了一禮。
"我輸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葉兄果然名不虛傳。這一掌你留了力，我感覺得到。"
葉辰回了一禮："承讓。蕭兄掌法精妙，若修為再進一層，能與我多打二十招。"
蕭寒聞言，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雖然那笑意很淡，轉瞬即逝："下次見面，未必是二十招了。"
他轉身走下擂台，白衣背影依然筆直。
台階下灰袍客卿長老迎上來，遞過一枚丹藥，蕭寒接過吞下，回頭又看了葉辰一眼，目光裡帶著某種審視過後的認可。
"八強第一場，葉辰勝！"
管事敲響醒鍾，全場譁然聲浪湧起。
楚風在台下又蹦又跳，炎麟甩著尾巴噴出一串火星子。
看台上王騰面色凝重地盯著葉辰的背影，雙手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貴賓席里蘇正源的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著杯子的手指微微發顫，不知是興奮還是害怕。
蘇鴻大長老坐在陰影里，目光陰沉得像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