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忙著打理新店的時候，蘇清鳶正在總店二樓的帳房裡核對著厚厚一摞帳冊。
臨淵城分店頭三天的流水、青岩城分店開業的備貨清單、落霞城總店這些天的日售丹藥記錄，密密麻麻的數字填滿了十幾張紙。
蘇清鳶一支細毫筆蘸了硃砂在帳冊上勾勾畫畫，偶爾擱筆托腮想了想，又重新落筆改動幾處數字，神情專注得連窗外的日影西移都沒察覺。
葉辰從後院走上二樓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素布衣裙，頭髮簡單用木簪挽起，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桌上攤開的帳冊旁邊擱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茶，茶麵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顯然端過來之後一口都沒顧上喝。
"第三頁第四行那個數字錯了。"葉辰靠在門框上。
蘇清鳶筆尖一頓，低頭翻回去看了一眼——果然把青岩城那批藥材的成本價多記了五十靈石。她改過來之後抬頭，朝他笑了笑:"你什麼時候站那兒的？"
"有一會兒了。"葉辰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隨手拿起她改過的帳冊翻了翻。
字跡秀氣工整，每一筆支出收入的備註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三座分店的夥計輪班時間和交接流程都附在後面列了明細。
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他從來沒吩咐過，都是蘇清鳶自己主動做的。
"你以前在蘇家也管過帳？"葉辰放下冊子。
蘇清鳶放下筆，托著腮想了想:"蘇家內宅的月例開支是我娘教的，後來她走了，那些事情就沒人讓我碰了。
蘇家只讓我學著怎麼嫁人、怎麼替家族聯姻。"她說到這裡語氣沒有太多怨懟，只是陳述事實，"其實我不喜歡那些，算帳比學規矩有意思多了。"
葉辰看著她說話時眉眼間的神色，確實和剛重生那會兒截然不同了。
那時候蘇清鳶穿著華貴的綢衣坐在蘇家內堂里，說話輕聲細語卻總帶著距離感，嘴唇抿著一抹謹慎的弧度，像一朵被人精心養護卻不得舒展的絹花。
現在她穿著素布衣裙卷著袖子撥算盤珠子，眉頭皺著沖帳冊上寫錯的數字自己嘀咕"怎麼又錯了"，反而鮮活真實了許多。
"你要是忙不過來就讓楚風多跑腿。"葉辰道。
蘇清鳶搖搖頭:"他外面已經夠忙了。我就是多費點神的事，帳目這種東西一個人對最清楚，兩個人反而不容易查漏。"
她說著低頭繼續翻下一頁帳冊，筆尖蘸了硃砂又在上面劃了一道，嘴裡小聲念著:"臨淵城那邊的廢丹渣渠道還沒鋪開，供貨價比落霞城貴了一成……明天讓楚風再去找那家藥材行談一談……"
葉辰靠在椅背上看了她片刻，沒有再多說，起身下樓了。
從蘇家嫡女到噬天丹閣的帳房，這條路她走了幾個月。最初的疏離和愧疚已經漸漸融解成一種更實在的東西，她開始在自己選擇的事情里找到安身立命的位置，而不再是被家族擺布的木偶。
葉辰走到後院時炎麟正趴在地上曬肚皮，看到他出來便翻身站起來抖了抖鬃毛。
葉辰揉了揉它的角包，側耳聽見二樓傳來算盤珠撥動的清脆聲響，一聲接一聲，不急不躁地持續了很久。
第二天葉辰去城北收了一批新到的廢丹渣，回來後路過東街時看見蘇清鳶正站在分店門口對著三個新夥計交代什麼事情。
她比劃著名手勢說了一會兒，那三個夥計連連點頭，隨後各自散了去幹活。蘇清鳶轉身要回店裡，一抬頭就看見了街對面的葉辰。
她愣了一下，朝他彎了彎嘴角，笑容乾淨利落，眉眼彎彎的。
葉辰遠遠點了個頭，推著廢丹渣的板車拐進巷子裡去了。
身後那間鋪面的門帘被風吹得翻起來，露出裡面整齊碼放的一排丹藥貨架，日光從門帘縫隙里漏進去，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道細長的暖色光帶。
噬天丹閣的擴張平穩進行之際，葉辰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炎麟身上。
大比結束後這半個月裡，葉辰每隔三天就會從密室中取出一批特製的獸元丹餵給炎麟。
丹藥的材料來源比以前更充裕 ，噬天丹閣的分店開出去後，來自臨淵城和青岩城的妖獸材料渠道也一併打通了，各種妖獸精血、內丹、骨粉和火屬性靈材源源不斷地運進總店倉庫。
葉辰以噬天神鼎淬鍊這些材料，煉製出的獸元丹品質比大比前那枚又提升了一個台階。
炎麟每天吞食煉化，赤金色的鬃毛中開始生出細密的暗金鱗片，體型從半人高膨脹到猛虎大小，四爪踏在青磚地面上的力度能將磚縫碾出細碎裂紋。
這天傍晚葉辰在密室中又煉出一爐獸元丹。丹成開爐的瞬間，六枚赤金丹丸從鼎口飛出，被葉辰凌空一引落入玉瓶中。
炎麟蹲在他腳邊，金瞳直勾勾盯著玉瓶，尾巴掃得地面灰塵翻卷。
"急什麼。"葉辰拔開瓶塞倒出一枚彈進它嘴裡。
炎麟吞下丹藥後渾身赤金光芒驟然大亮，密室內的溫度急劇攀升。
它體內傳來一串細微的骨骼生長聲響，脊背弓起、四肢拉長，額頭上那對鼓包終於破皮而出，兩根寸許長的暗金尖角從額頂鑽出來，表面纏繞著細密的火焰紋路。
炎麟甩了甩頭，新生的尖角在噬天神鼎暗光中折射出兩道灼目的光弧。
它張開嘴朝密室牆壁噴了一口金色火焰，火焰凝成一道手臂粗細的炎柱，打在石壁上"轟"地一聲炸開，石壁表面被燒出一個半尺深的坑洞，坑底的石料熔成了琉璃般光滑的質地。
葉辰感知了一下炎麟的氣息。真丹巔峰，已經觸碰到了靈獸層面天罡境的門檻，再往上突破一步就能踏入天罡神獸的行列。
"不錯。"葉辰拍了拍它的腦袋。
炎麟用新長出的尖角輕輕頂了一下葉辰的手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沒傷到他也沒讓他覺得疼。
次日葉辰帶炎麟去城外荒山試了試配合。
他主攻前方三丈內的目標，炎麟從側翼策應噴吐火焰封堵走位，一人一獸在半個時辰內接連獵殺了四頭洗髓巔峰的妖獸，最後甚至遇到了一頭真丹二重的鐵背蒼狼。
葉辰正面一拳轟碎了蒼狼的護體罡氣，炎麟抓住蒼狼後撤的間隙一口金色火焰封住退路，葉辰順勢上前一掌拍碎其天靈蓋。
整個配合不過五息，乾淨利落，一人一獸甚至沒有眼神交流便完成了擊殺。
葉辰站在蒼狼屍體旁甩了甩手上的血跡，側頭看了一眼蹲在岩石上舔爪子的炎麟。
小傢伙舔完了爪子正歪頭看他，金瞳里映著夕陽，新生的暗金尖角在餘暉中泛著溫潤的光。
"以後遇到天罡境初期的對手，也能正面打一打。"葉辰道。
炎麟低吼一聲算是回應，尾巴在岩石上"啪嗒"拍了一下，跳下來跟著他往城裡走。
回城的路上暮色漸濃，葉辰走在官道旁的小徑上，炎麟跟在他腳後，赤金色的鬃毛在漸暗的天色里像一盞移動的暖燈。
遠處落霞城的輪廓漸漸清晰，城門洞裡的燈火亮起來，在暮色中鋪開一片暖黃。
葉辰邊走邊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丹閣的擴張已經鋪開了架子，蘇清鳶和楚風各司其職運轉良好，炎麟的戰力也提上來了。
眼下還剩兩件事，他自己的修為還需要再往上狠狠提一大截，以及蘇家祖祠那扇鐵門後面關著的東西。
他抬頭看了一眼城門上方沉沉的暮色。
靈石足夠，廢丹渣的渠道也充足，趁今晚就開始閉關突破。
真丹四重、五重、六重——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自己的修為推到凡界所能承受的上限，然後去面對那扇鐵門背後的秘密，以及更遠處青嵐皇朝的廣闊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