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從城主府傳出來的。
葉辰回來的第二天，趙無極便差人送來了賀禮。一對三百年份的紫參、兩壇窖藏的靈果釀、外加一封親筆書信。
信上寥寥數語，無非是恭賀葉武王破境天罡、落霞城之幸云云，措辭客氣得近乎恭敬。
楚風把賀禮搬進庫房時嘴裡一直在嘀咕：「城主這信寫得跟寫給上司似的，老大你才來落霞城幾個月……」
葉辰坐在石桌旁喝茶，沒接話。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快。
當日午後，王家便來人了。
王定山親自帶著兩名族中長老登門，抬了一口紅漆木箱，裡面是上品靈石一千、百年靈藥十二株、王家家傳的煉體功法玉簡一枚。
王定山在大比上見過葉辰出手，但今日登門時的姿態放得極低，拱手彎腰一樣不少，臨走時還說「日後葉武王若有差遣，王家上下莫敢不從」。
周家也來了。
周景山沒敢親自來，派了周元霸的叔父、周家二長老周景遠登門送禮。
賀禮比王家還厚兩成，顯然是怕葉辰記著周元霸在擂台上叫囂「算帳」的舊怨。
周景遠賠了一籮筐好話，又替周元霸傳了句「當日擂台多有冒犯，請葉武王海涵」。
葉辰讓楚風收了禮，回了句「過去了」，周景遠如釋重負地走了。
蘇正源來得最晚。
他是黃昏時分到的，身後跟著兩個僕從抬著一隻黑檀木匣。
蘇正源進了院門便躬身行禮，腰彎得比給城主行禮時還低，嘴裡恭恭敬敬喚了一聲：「葉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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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坐在石凳上沒起身，端著茶杯看了他一眼。
蘇正源臉上的笑容維持得很吃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能感覺到葉辰周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天罡境的靈力威壓內斂到極致，但越是如此越讓人心悸。
他身後兩個僕從更是腿肚子直發軟，木匣擱到石桌上時差點脫手摔了。
「這是蘇家庫房裡壓箱底的東西，」蘇正源親手揭開匣蓋。
「三百年的血靈芝、天罡破境丹的輔材三味、外加蘇家藏經閣最頂層的一門功法玉簡。武王破境天罡，蘇家上下同賀。」
葉辰掃了一眼匣中之物。血靈芝品相上佳，年份足夠，三味輔材也都是真品。
功法玉簡他沒細看，隨手擱在桌上。
「蘇鴻的事，過去了。」葉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蘇家以後安分守己，沒人會動你們。」
蘇正源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連連點頭：「自然自然，蘇家上下感念武王寬宏大量。」
葉辰沒再說話。蘇正源識趣地告退，臨走時目光掃過院中正在啃肉的炎麟，瞳孔微微一縮。
那隻赤金猛虎般的神獸趴在那裡比人還高，鬃毛間火光流轉，額生雙角，氣息比他這個真丹六重的蘇家家主還要渾厚。
蘇正源走後，楚風湊過來翻了翻那口黑檀木匣，咂舌道：「老大，蘇正源這回是真下了血本。血靈芝加這三味輔材，再加之前你手裡剩的那些，天罡破境丹的料都能湊出第二枚了。」
「收起來。」葉辰起身往密室走，「功法玉簡你拿去抄一份副本，原件入庫。」
楚風應了一聲，抱著木匣往庫房跑。
葉辰關上門坐在蒲團上，將今日收到的各家賀禮在腦中過了一遍。
王家、周家、城主府、蘇家，四份賀禮加起來靈石逾兩萬、靈藥數十株、功法玉簡若干。
這些東西放在平時他要攢兩三個月，如今一天之內便盡入囊中。
落霞武王的頭銜加上天罡境的修為，讓整個落霞城的大小勢力都主動靠過來示好。
但這些都是小頭。
真正的靈石大頭還在噬天丹閣的日常流水裡。他打開帳冊掃了一眼，三城分店加上總店，這個月的流水已經突破一萬兩千靈石，淨利潤在八千上下。
廢丹渣渠道的成本被壓到極低，丹藥出貨價又比市面上同類低兩成，周邊的修士都往噬天丹閣跑。
有錢有資源，天罡境之後的修煉速度也不會慢下來。
葉辰合上帳冊，閉上眼開始調息。
天罡氣旋在丹田中沉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吞吐出海量天罡之力灌入經脈。
他感知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心中盤算著下一階段的目標。
天罡境之後是天象境。天象境需要感悟天地大勢，將自身靈力與天地共鳴。
前世他在這一境界停留過，對天象境的突破要點爛熟於心。但這一世肉身底子薄，突破天象可能比突破天罡需要更多的外力輔助。
不急。先把天罡一重穩固，再逐步往上推。
有噬天神鼎碎片在，只要資源跟得上，天罡九重也只是時間問題。
密室外傳來炎麟低沉的吼聲，緊接著是楚風「哎喲」一聲喊叫。
葉辰睜眼搖了搖頭，沒有出去看。
楚風又在跟炎麟搶東西吃了。
葉辰破境天罡的消息不僅震動了落霞城，也傳到了周邊幾座城池。
第三天夜裡，城主府的傳訊符亮了。
葉辰正在密室中運轉天罡之力沖刷經脈，感知到儲物戒中傳訊符的靈力波動便取出來灌入一絲靈力。
趙無極的聲音從符中傳來，壓得很低：「葉武王，方便說話？」
「說。」
「我安插在玄火宗外門的人傳回消息，霍元回到宗門後把大比的事添油加醋報了上去。玄火宗內門執事長老蔣炎——就是霍元那個舅舅，在宗門會議上當眾拍了桌子，要親自帶人來落霞城找你算帳。」
「宗主孔炎暫時壓住了他，但據說孔炎本人對你在擂台上說的那番話很不滿。」
葉辰靠在石壁上，神色不變：「孔炎什麼態度？」
「孔炎暫時沒表態，但宗門裡已經有一批弟子被派出來了。據說是以『採買靈材』的名義往落霞城方向活動，實際上是搜集你的情報。」
「我的人看到他們在城外幾個鎮子上打聽噬天丹閣的貨源渠道和你的出行規律。」
趙無極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葉武王，蔣炎這個人我了解過，天罡二重的修為，脾氣暴躁、睚眥必報。宗主壓得住他一時壓不住他一世。你要早做準備。」
葉辰把玩著手中的傳訊符，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玄火宗除孔炎之外，還有幾個天罡？」
趙無極沉默了一息：「兩個副宗主都是天罡二重，蔣炎天罡二重，另外還有兩個內門長老是天罡一重。加起來四個天罡，再加上孔炎天罡三重，一共五個。」
「五個。」葉辰重複了一遍。
「對，所以你要小心。玄火宗畢竟是青嵐大世界排得上號的宗門，五個天罡境加起來不是鬧著玩的。」
葉辰將傳訊符擱在膝上，語氣沒什麼波瀾：「讓他們來。」
傳訊符那邊安靜了兩息。
趙無極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一絲無奈：「葉武王，我知道你戰力遠超同階，但玄火宗五個天罡……」
「城主放心。」葉辰打斷他，「我心裡有數。」
趙無極又叮囑了幾句便收了傳訊。密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天罡氣旋在丹田中緩緩轉動的聲音。
葉辰閉上眼繼續調息。
玄火宗五個天罡，孔炎天罡三重最強，其餘四人都在天罡二重以下。
以他天罡一重配合噬天訣的吞噬之力，天罡二重可戰，天罡三重未必不能碰一碰。
但五個一起上，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不過這是最壞的情況。
玄火宗不可能為了一個外門弟子傾巢而出。
宗門要運轉、地盤要守、資源渠道要盯，五個天罡全來落霞城對付一個剛崛起的小輩，傳出去整個青嵐大世界都要笑話。
孔炎最多派蔣炎帶一兩個長老來試探深淺，試探失敗之後再重新評估。
也就是說，他至少還有一段時間準備。
葉辰睜開眼從儲物戒中取出滅天軍令牌。
令牌背面的紋路在密室幽光中若隱若現，其中一處標記點就在落霞山脈深處，他突破天罡之前本打算去探查但一直沒抽出時間。
現在玄火宗的人已經在城外活動，他再貿然進山反而容易被人盯上。
他收起令牌起身推開密室石門。
院中月色正好，炎麟趴在台階上打盹，蘇清鳶的房間還亮著燈，窗紙上映著她伏案記帳的影子。
葉辰站在院中看了一會兒，沒有去打擾她。
蘇家那扇鐵門後面的東西，等他把落霞城的所有隱患都清理乾淨再動。
玄火宗的人既然來了，總要先招待一番。
蔣炎若是識趣便罷，若是不識趣，他不介意讓玄火宗再廢一個長老。
葉辰收回目光走回密室，合上石門前看了一眼蘇家祖祠的方向。
夜色中那片屋檐沉默佇立，鐵鏈聲和哭聲今晚沒有響起，但那股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仍然在深處緩緩涌動，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夢中翻了個身。
不急…快了！時機成熟就去處理蘇家祖祠那扇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