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
青陽城三位天才被一招生擒的事傳回青陽城後,郭、趙、錢三家閉門不出,連日常的商鋪生意都縮了大半。
但青陽劍宗坐不住了。
三位天才中郭青是青陽劍宗外門弟子,郭青的師父韓真更是青陽劍宗外門長老,天罡一重的修為在青陽城算得上一號人物。
韓真今年五十有六,修劍四十餘年,青陽劍宗外門長老中排名第三。
他這一生最看重臉面,郭青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如今被人當眾一招拍在地上爬不起來,消息傳回宗門那天韓真就把劍從鞘中抽出來擦了整整一夜。
宗主勸他忍一忍,說落霞城那個葉辰剛破天罡勢頭正盛,沒必要為一個外門弟子正面硬碰。
韓真嘴上應了,心裡那口氣壓了幾天越壓越堵,終於在第五天清晨獨自出了青陽城。
他沒有帶隨從,只佩了一柄劍。
青陽城到落霞城兩百餘里,韓真天罡一重的腳力半日便至。
午時剛過,落霞城東街上的行人正多,韓真踏進街口時周身天罡境的氣息毫不收斂地散開,一股凌厲如劍鋒的威壓朝四面八方蔓延。
街邊幾個洗髓境的散修被壓得面色發白,鋪子裡的夥計也紛紛縮回門板後面,連拴在路邊的驢馬都躁動起來。
韓真一路走到噬天丹閣門前站定。
他打量了一眼這間門面不大的丹藥鋪子,招牌上「噬天丹閣」四個字金漆描邊,門板敞著,裡面幾個夥計在櫃檯後忙碌。
韓真冷哼一聲,右手握住劍柄將長劍從鞘中拔出。
劍身出鞘的瞬間一道清亮的劍鳴聲震盪開來,劍尖指天,天罡一重的劍氣灌入劍身,劍刃表面泛起一層青白色的寒光。
「葉辰!」韓真的聲音裹著靈力傳遍了半條東街,「你傷我宗門弟子,速速出來受死!」
東街上的行人呼啦一下散了個乾淨。
街對面的茶樓二層探出十幾個腦袋,樓下的酒肆門口也擠了一堆看熱鬧的人。
噬天丹閣內,葉辰正坐在一樓櫃檯後面翻看楚風遞來的供貨清單。
聽到外面那聲中氣十足的喝喊,他眼皮都沒抬,又翻了一頁。
楚風從後堂跑出來:「老大,外面來了個老頭,佩劍的,氣勢挺凶,說是青陽劍宗的長老!」
「聽見了。」葉辰合上清單站起身。
他推開櫃檯擋板往外走,炎麟從後堂跟出來跟在他腳邊。
蘇清鳶從二樓樓梯口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葉辰朝她擺了下手示意沒事,她便縮了回去。
葉辰推開丹閣大門走到街面上。
韓真站在街心,一襲青灰色長袍,手中長劍劍尖斜指地面,劍身上青白寒光流轉。
他的目光落在葉辰身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殺意與蔑視。
「你就是葉辰?」
葉辰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劍。
劍身三尺三寸,材質是百鍊精鋼混了少量的玄鐵,品質尚可但遠稱不上精品。
劍身上刻著幾個細密的符文,用來增幅劍氣傳導的靈力,手法粗糙。
「青陽劍宗?」葉辰開口,語氣平淡,「沒聽說過。」
韓真面色瞬間漲紅。
他在青陽城活了五十六年,青陽劍宗的名號方圓千里誰人不知?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然說沒聽說過。
「狂妄小兒!」韓真手中長劍一震,劍身上的青白寒光暴漲,「吃我一劍!」
他一步踏出,天罡一重的靈力灌入長劍,劍尖凝聚出一點刺目的青白寒芒。
劍身刺出的速度極快,劍鋒破空時尖銳的劍鳴聲炸響,空氣被劍氣切割發出嗤嗤聲響。
這一劍韓真用了十成力,劍尖的寒芒如同一點流星朝葉辰咽喉刺來。
葉辰側身。
劍鋒貼著他的肩頭刺空,劍尖的寒芒划過他身後丹閣門楣,在門楣木料上留下一道寸深的劍痕。
韓真劍勢未老便橫削而出,變招極快,劍身裹著天罡之力朝葉辰脖頸斬來。
葉辰右手探出。
兩根手指精準地夾住了劍身。拇指與食指扣住劍刃兩側,如同鐵鉗咬住獵物般紋絲不動。
韓真只覺劍身被一股巨力鉗住,全力向前刺的勢頭驟然停滯,他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沖了一步卻再推不動半分。
葉辰指尖噬天之力灌注劍身。
韓真臉色驟變。他清晰地感知到長劍中灌注的靈力正順著劍身飛速流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劍里將他的靈力一把把掏走。
劍身上的青白寒光急劇暗淡,劍刃表面溫度急劇攀升從冰涼變得滾燙,燙得他握劍的手掌發出滋滋聲響。
「你——」韓真拼命往回抽劍,雙臂肌肉暴起青筋,天罡一重的全部力量都拽在劍柄上。
長劍紋絲不動。
葉辰左手抬起,一掌拍出。
這一掌沒有用全力,掌風裹著天罡之力拍在韓真胸口。
韓真連人帶劍被拍飛出去,整個人離地倒飛三丈,後背重重撞在街對面的牆壁上。
牆面被砸出蛛網般的裂痕,韓真沿著牆壁滑落在地,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長劍脫手噹啷一聲掉在青磚地上。
整條東街鴉雀無聲。
茶樓二層的看客們屏住了呼吸,酒肆門口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天罡一重的劍修長老,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兩指夾住劍、一掌拍飛,連第二招都沒用上。
葉辰收回左手,走到那柄掉落的長劍旁彎腰撿起。
他將劍身在手中轉了一圈打量了幾眼,指尖彈了彈劍刃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材質一般,」葉辰評價了一句,又隨手挽了個劍花,「劍法也一般。青陽劍宗就這水平?」
韓真癱坐在牆根下,嘴角掛著血絲,面色灰敗如土。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腿軟得使不上力,只能一手扶著牆壁慢慢爬起。
胸口的劇痛讓他每吸一口氣都像在吞刀片,天罡一重的靈力在體內紊亂衝撞,方才那一掌將他經脈中的天罡之力震散了大半。
葉辰將長劍隨手丟還給他,長劍落在韓真腳邊彈了兩下。
「回去告訴你們宗主,」葉辰看著他,語氣沒什麼起伏:
「青陽劍宗若再派人來,來一個我打一個。若不怕被滅宗,儘管來試。」
韓真抬起頭,嘴唇哆嗦著,目光里交織著憤怒與恐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狠話,但觸及葉辰那雙平靜到極點的眼睛時,喉嚨里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彎腰撿起長劍,劍身上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了,但握在手裡再也沒有方才那股凌厲的氣勢。
韓真轉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胸口都扯著疼,背脊佝僂著,長劍拄在地上當拐杖用。
東街兩側的店鋪里探出無數腦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門方向,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葉辰轉身走回噬天丹閣。楚風正站在門口張大著嘴,半天合不攏。
「老大,那可是天罡一重的長老啊……」
「嗯。」葉辰從他身邊走過,炎麟跟在後面甩了甩尾巴,赤金鬃毛在日光里亮得晃眼。
「你兩指頭就夾住人家的劍了!」楚風追上來壓低聲音,「那可是天罡一重的全力一劍!」
葉辰在櫃檯後坐下來重新翻開那本供貨清單:「去給我倒杯茶。」
楚風愣了一瞬,趕緊跑去倒茶。
消息當天下午就傳遍了落霞城,第二天便順著商隊和散修的腳步傳到了周邊數城。
青陽城那邊據說青陽劍宗高層連夜開了個會,幾位長老拍了桌子要帶人來找場子,但宗主最終按住了所有人。
為郭青一個外門弟子惹上一個能兩指夾住天罡劍修全力一劍的年輕強者,這筆帳划不來。
權衡了整整兩天之後,青陽劍宗對外只淡淡說了一句「韓真長老在外歷練受挫,回宗閉關休養」,便再沒了下文。
青陽城其他幾家世家聽說這事後,原本還蠢蠢欲動的心思也徹底歇了。
葉辰的名字從落霞城傳出去時,前綴又多了幾個字:「落霞武王、噬天丹閣之主、天罡境強者。」落霞城的百姓走在街上腰板都挺得比從前直。
當天夜裡,葉辰坐在後院石桌旁喝茶。
炎麟趴在他腳邊打盹,赤金鬃毛在月色下泛著柔光。
蘇清鳶從屋裡端了一碟切好的靈果出來擱在桌上,又給他添了熱茶,然後安靜地坐在對面翻著帳冊。
葉辰喝了口茶,目光越過院牆看向遠處蘇家祖祠的方向。
今晚有些鐵鏈聲和哭聲沒有響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極其微弱的靈力震盪從那個方向傳來。
如同有人隔著厚厚的石壁輕輕叩了一下門。
那震盪只持續了一瞬便消散了。
葉辰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那道震盪的頻率和噬天神鼎碎片的震顫頻率一模一樣。
蘇家祖祠後面鎖著的東西,與他體內的噬天神鼎碎片之間存在某種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