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碎裂的煙塵緩緩沉降，地下宮殿的全貌展現在眾人面前。
宮殿呈圓形，直徑足有百丈，穹頂極高，嵌滿夜明珠如同倒懸星河。
四壁刻滿了與通道中一脈相承的浮雕，但更加精細、更加宏大。
宮殿地面由黑色玉石鋪就，光潔如鏡，倒映著穹頂的星光。
宮殿正中央，一座三丈高的圓形祭壇矗立，祭壇由九層石階環繞而上，每一層石階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祭壇頂端，一座透明的冰棺靜靜懸浮。
冰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若隱若現。
那身影蜷縮在冰棺之中，長發散落如瀑，面容被冰晶折射的光暈遮掩了大半。
但葉辰能清晰地感應到，那道若有若無的女子哭聲，正是從冰棺中傳出。
哭聲哀婉淒切，帶著一股積壓了無數歲月的悲慟與孤寂，如同一根無形的針，反覆刺入他的識海。
然而葉辰的目光並沒有在冰棺上停留太久。
他的視線越過冰棺，落在祭壇最頂端、冰棺正後方的一座石台上。
石台由一塊完整的黑色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刻著極其複雜的封印陣紋。
而在石台正中，靜靜地躺著一枚令牌。
令牌通體漆黑，約莫巴掌大小，正面刻著兩個古篆大字。
葉辰凝神辨認，瞳孔猛然收縮。
滅天。
滅天軍令牌。
葉辰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滯。
他站在祭壇之下，仰頭望著那枚靜靜躺在石台上的黑色令牌，腦海中翻湧起前世無數畫面。
九天斷魂淵中，百萬滅天軍將士浴血奮戰，旗幟折斷，屍橫遍野。
那些跟隨他征戰千年的老部下，在九大仙帝的聯手圍殺下一個個倒下，最終連屍骨都未能留下。
「葉院首？」洛清妍站在他身側，敏銳地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低聲開口，「那枚令牌……你認得？」
葉辰沒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邁步走上祭壇石階。
九層石階上的封印符文在他腳下逐層亮起，又在太荒噬天訣的吞噬之力下逐層黯淡。
他一步步走上祭壇頂端，站在那座石台之前。
近距離觀察，滅天軍令牌比他記憶中的那枚更加古老、更加沉重。
令牌表面的黑色金屬泛著幽幽的冷光，邊緣刻著一圈細密的紋路。
紋路的樣式與他在落霞山脈深處得到的那枚令牌幾乎一模一樣，但更加繁複，更加精密。
葉辰伸出手，緩緩握住令牌。
入手冰涼，如同一塊萬年寒鐵。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觸及令牌表面的瞬間，那枚令牌猛然一震，一道強烈的靈力波動從令牌中暴射而出，直衝他的識海。
葉辰渾身一震，眼前景象驟變。
宮殿消失了，眾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
虛空中，一道身影憑空凝聚。
那是一名身披黑色戰甲的將領，身形魁梧，面容剛毅，但此刻渾身浴血，戰甲碎裂了大半，左臂齊肩而斷，右手中緊緊握著一桿殘破的大旗。
旗幟上，那個「滅」字已經被鮮血浸透，幾乎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將領抬起頭，目光穿透虛空，直直落在葉辰身上。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沙啞而急促，帶著一股垂死之際的迫切。
「統帥……九大仙帝……背後有……」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在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傳遞信息。
「混沌……」
最後兩個字落下，將領的身影猛然炸裂，化為漫天光點消散於虛空之中。
葉辰眼前景象再變，重新回到宮殿之中。
他依舊站在石台前，右手緊緊握著那枚黑色令牌，感慨萬分。
他的面色沉到了極點。
混沌。
那名將領臨死前留下的最後訊息中，清晰地出現了這兩個字。
而在他前世的記憶中，九大仙帝背叛他時，背後確實存在著一股極其隱晦、極其古老的力量在推動。
當時他並不清楚那股力量的來源，只以為是凌無殤和段玄真等人的私心與野心。
但此刻，這塊令牌中封存的影像明確地告訴他，混沌本源意志在萬年前就已經開始布局了。
葉辰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
前世在九天斷魂淵，他被九大仙帝圍殺，噬天神鼎碎裂，神魂墜入時空亂流。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場仙界權力更迭中的背叛，是凌無殤和段玄真覬覦他的帝位與傳承。
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得更加複雜，更加可怕。
混沌本源。
那是太荒噬天訣的終極盡頭，是傳說中超脫主宰之上的至高境界。
若混沌本源意志真的在萬年前就開始布局，那九大仙帝的背叛便不只是私慾，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棋局。
而他葉辰，前世身為仙帝之首，也不過是這盤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葉院首。」洛清妍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一絲擔憂，「你沒事吧？」
葉辰睜開雙眼，目光恢復如常。
他將滅天軍令牌貼身收入懷中，轉身走下祭壇。
九層石階上的封印符文在他腳下徹底黯淡，再無聲息。
「沒事。」他語氣平淡，「繼續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