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中絕大多數法師,往往都會選擇供職於達拉然高等魔法學院,以此通過教學或是研究積累資歷。
這樣做的好處顯而易見,那便是穩定。
雖然需要時間磨礪,但總歸可以藉助學院的現成資源,借閱典籍或是參與研究,無論如何都比自己單幹要強。
可即便選擇供職於學院,普通法師也大多數出身高貴,不是出身法師家庭就是原生貴族,從平民當中誕生的天才只是少之又少的個例。
而位於奧術金字塔底端的,則是像費爾這樣基數龐大的法師學徒,完全需要自給自足,甚至自己闖出一條出路。
在被認定為正式法師之前,他們必須從八大魔法派系當中選擇一項作為專精並長期苦學不輟。
只有實力達到對應的水平,並得到相關評審會的認可,才能擁有去往達拉然從事教學或是收取學徒的資格。
因而選對一個適配自己且擁有前途的派系,就顯得尤為重要。
換做是在戰爭期間,塑能、防護這些擁有強大戰鬥力的法師可謂當紅一時,更在軍隊與戰爭當中嶄露頭角,成為人們耳熟能詳的英雄或是知名人物。
其中羅寧便是最為典型的代表,不僅名利雙收,還贏得了高等精靈遊俠將軍的青睞,雙宿雙飛讓人羨慕不已。
而在和平年代,預言、幻術、附魔也能夠嶄露頭角,並通過服務貴族或是王室,或是製作價格高昂的魔法物品,賺得盆滿缽滿。
唯獨轉化、通靈這兩個派系,就有些尷尬了。
通靈魔法不用說,早就被魔法協會列為黑暗魔法禁止研修。
而費爾所擅長的閃現、傳送,則恰巧就是轉化魔法當中的一員。
雖然從表面上來看的確酷炫無比,但實則除了組隊探險或許有些用處之外,日常工作生活當中並沒有什麼鳥用。
說完這些之後,費爾的臉上也露出了落寞的表情,更將自己的慘況展露無遺。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就是因為在達拉然實在撐不下去了,才想著來暴風城巫師聖殿這邊混口飯吃……然而我忽略了一件事情,巫師聖殿受暴風王國,或是其貴族們的影響十分明顯。」
「即便我轉向鍊金術,想積攢一些資金用以完成學術研究,但實則要麼認栽接受高價材料,要麼自己去野外采。」
「但野外採集的時間和危險,足夠讓鍊金變得毫無利潤可言。至於那些真正賺錢的藥劑,比如強效防禦藥水、奧術抗性藥劑,本身就需要大量的實驗和調配才能掌握。而實驗,就要消耗材料。材料,就要花錢。這簡直是一個死循環……」
聽到這話,魯納斯嘴角抽搐不停但卻沒說話。
他甚至不用多想,就能夠將費爾的經歷對應到前世那些鳳凰男的身上:
雖然才華驚艷,但卻因為出身的緣故,無法儘早攫取資源,只能徘徊在規則之外,苦尋入門的機會。
晚風卷過貿易區的喧囂,小販的吆喝、馬車軲轆碾過石板的聲響交織在四周。
就在這時,那沉寂許久的低語,卻再一次於意識深處緩緩甦醒。
【可悲的凡人,即便是奧術的殿堂,也似乎階級森嚴。就算擁有才華,可天賦不過才是入門許可,出身、錢財、力量依舊缺一不可……否則,就如同他一般寸步難行。】
與以往不同,儘管這次的低語像是蚊蟲振翅,更悄無聲息鑽進思緒的縫隙。
但這輕聲絮語卻讓魯納斯腳步一頓,眉頭緊緊皺起。
他本以為,經過哨兵嶺那場大戰,古神那縷殘響已經瀕臨崩潰,更幾乎要忘記被其耳語的痛苦。
可對方談及眼前的現實後,這番話卻一點點撬動了他的內心。
或許是看出了腳男的沉默,低語則乘機纏了上來,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惡意。
【你瞧,聖光也沒能徹底根除你身上的巫毒詛咒;大主教只能撫平你的傷勢,卻挖不掉巨魔巫毒扎在你血肉里的根。納魯留下的那一縷絲線,究竟是救贖還是監視,恐怕連你自己也分不清楚吧?】
恰巧就是這句話,卻戳中了魯納斯心底最沉重的一塊心事。
沒錯,聖光可以止血、癒合創口,甚至好幾次將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可遇上那道青灰色的印記,聖光卻顯得如同本尼迪一般無力,更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死亡的倒計時。
【憤怒、恐懼、絕望,我無需從你身上攫取。但這些情緒不會憑空消失,它依舊流淌在每一個活人的心底……】
話音落下,低語的觸感忽然從魯納斯的靈魂上微微退開,也讓魯納斯心頭驟然一緊。
但他並不知道,一縷淡淡的黑霧,正順著他與周遭生靈微弱的情緒連結,像彌散的墨水,悄無聲息向外滲透出去。
此刻,法師正沉浸在鬱郁不得志的憤懣之中,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滿是不甘。
那絲幾乎肉眼不可見的漆黑薄霧,已經悄無聲息纏上了法師學徒的後頸。
與此同時,細碎的幻聽也開始在費爾的意識里響起,旁人完全聽不見任何一絲聲音。
【所謂規則,也不過是由上位者書寫,就是用來困住你的……】
【以你的學識和法術水平,為什麼要屈居人下,為什麼要被別人的枷鎖束縛?】
【達拉然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或許只是限制你在通靈法術領域的天賦,以此維護他們那腐朽的地位……】
隨著幻聽在費爾腦中浮現,法師的眼神也開始微微恍惚,手指更不自覺地攥緊放開,掌心也有奧術魔力在涌動。
「費爾!醒醒!」魯納斯低喝一聲,上前一步伸手拍在法師學徒的肩膀上。
「……發生了什麼?」費爾渾身猛地一顫,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抱歉,剛才一瞬間腦子裡冒出來好多荒唐念頭,還好你叫醒了我。」
然而在他對面,將一切盡收眼底的魯納斯,心中則猛然一沉。
就在剛才,當他的手掌接觸費爾的瞬間,一縷黑霧也如同受驚的蛇,唰地縮回到了他的靈魂深處,並讓魯納斯感到一陣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