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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化肉法會,殘肢信徒

2026-10-03 15:52:32 作者: 哥哥我太順了

  天光大亮,慘白日頭刺破陰雲。

  秦楓頭戴斗笠,披著客商畫皮,踩著泥濘古道一路疾馳。

  越過幾座荒山,前方地平線上,終於浮現出一片連綿無盡的龐大城郭。

  瀚海城。

  大乾王朝雄踞西北的重鎮,如今卻成了一座妖氣衝天的人間魔窟。

  城牆外圍數十里,大片棚戶區依地勢蔓延,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這些全是用茅草,爛木板搭起的窩棚,髒亂不堪,污水橫流。

  按大乾亂世的常理,這等聚攏流民的棚戶區,必是餓殍遍地,易子而食。

  耳邊該充斥著病患的哀嚎,婦孺的啼哭。

  但秦楓踏入這片外郭地界,入目所及,卻透著一股直起雞皮疙瘩的詭異死寂。

  沒有哭喊,沒有搶奪。

  空氣中聞不到酸臭的排泄物氣味,反倒瀰漫著一股濃郁嗆人的劣質檀香。

  那檀香燒得極旺,煙霧繚繞中,掩蓋不住一股令人作嘔的刺鼻血腥氣。

  秦楓壓低斗笠,混入人流,順著泥路向前走。

  周遭走動的凡俗百姓,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但仔細看去,這些人的軀體殘缺得令人髮指!

  左邊路過的一個挑夫,空蕩蕩的右袖管隨風飄蕩,整條右臂齊根削斷。

  右側蹲著個洗衣婦人,大半個鼻子連同雙耳被生生剜去,留下幾個血肉模糊的黑窟窿。

  前方一個牽著幼童的老漢,雙腿大腿外側的皮肉被大面積臠割,露出森森白骨。

  這些百姓殘缺的傷口上,並未包紮布條,只是胡亂敷著一層發黑的香灰。血水混著香灰結成硬痂,化膿生蛆。

  按理說,受了這等重創,早該痛不欲生。

  偏偏所有人臉上,皆掛著一抹祥和,痴迷,甚至幸福的微笑!

  他們步履蹣跚,嘴裡念念有詞,翻來覆去只念誦著一句法號。

  「南無普渡慈航菩薩……」

  「南無普渡慈航菩薩……」

  幾萬張嘴匯聚在一起,發出嗡嗡的誦經聲。

  音浪重疊,震得人頭暈目眩。

  

  秦楓心底泛起一陣惡寒。

  這群人,全被妖邪香火洗了腦!

  連最基本的肉體痛覺都喪失殆盡,淪為妖佛圈養的行屍走肉。

  順著人流繼續向前。棚戶區正中央,空出一大片長滿荒草的平地。

  平地中央,正舉辦著一場荒誕絕倫的「化肉法會」。

  成千上萬的殘肢百姓,安安靜靜排成數十條長龍。隊伍井然有序,無一人插隊喧譁。

  長龍盡頭,一字排開擺著十幾口丈許高的青銅大鼎。

  大鼎下方架著粗壯乾柴,烈火熊熊。

  鼎內沸水翻滾,咕嘟嘟冒著血紅色的水泡。濃郁的肉香夾雜著檀香,隨風飄散。

  青銅大鼎旁,站著數十個光著膀子,滿臉橫肉的壯漢。

  這群壯漢下半身穿著油膩的破爛僧褲,上半身袒露,胸前用硃砂紋著詭異的蓮花圖案。

  他們手裡不拿念珠木魚,全拎著一把把生鏽的剔骨尖刀,殺豬大斧。

  這群凶神惡煞的屠夫,便是瀚海城外郭的清道夫——化肉幫!

  大乾亂世,衙門癱瘓,幫派橫行。

  這化肉幫打著替菩薩收攏香火的旗號,實則幹著敲骨吸髓的勾當。

  秦楓隱入人群後方,冷眼旁觀。

  只見排在最前面的一名佝僂老嫗,走到大鼎前,雙膝跪地,虔誠磕了三個響頭。

  一名化肉幫幫眾上前,手裡提著一桿掛著鐵秤砣的大桿秤。

  「今日入城朝拜真佛,化肉錢,三斤!」壯漢聲音粗獷,不帶半點感情。

  老嫗滿臉慈祥微笑,顫巍巍接過壯漢遞來的剔骨尖刀。

  她撩起破爛裙擺,對準自己僅剩幾兩肉的小腿肚,毫不猶豫地一刀削下!

  鮮血飆射。

  一塊巴掌大小的皮肉掉落。


  老嫗哼都沒哼一聲,撿起肉塊,放進桿秤的秤盤裡。

  壯漢撥動秤砣,冷嗤一聲:「一斤二兩。不夠!菩薩不收你這等沒誠意的心不誠之人!」

  老嫗急了,連連念誦佛號,告罪求饒。

  隨即刀鋒一轉,對準自己的左臂,生生削下一大塊帶血的肉排,再次扔進秤盤。

  秤桿高高翹起。

  壯漢滿意點頭,抓起一把發黑的香灰,粗暴地按在老嫗滋滋冒血的傷口上。

  「化肉錢足數。菩薩賜福,業障盡消!進城去吧!」

  老嫗感激涕零,又磕了幾個頭,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向後方通往內城的城門。

  那名壯漢反手將秤盤裡的幾斤人肉,拋入身後沸水翻滾的青銅大鼎中。

  「噗通!」

  肉塊入水,被滾水熬煮。鼎面漂浮起一層暗金色的油脂。

  這便是金身佛液的提煉雛形!

  秦楓看得真切。

  化肉幫這群走狗,將信徒割下的活肉丟入鼎中熬煮。

  熬爛的骨肉殘渣棄之不用,只收集漂浮在表面那一層夾雜著狂熱信仰與怨毒的油脂。

  積少成多,匯聚成河。最後送入內城佛塔,供那頭蓋世妖佛提純洗煞。

  這整座瀚海城外郭,根本就是一個大型的榨油作坊!榨的,是凡人的血肉膏脂!

  秦楓壓下肝臟處傳來的陣陣悸動。

  餓鬼獄對大鼎里熬煮出的暗金油脂生出貪婪渴望。

  但他並未輕舉妄動。

  外郭大鼎里熬煮的不過是未經提純的粗製雜質。

  真正極陰至毒的極品佛液,全在那頭大妖盤踞的內城深處。

  想要修鑄第三重「鐵樹獄」,必須進城。

  硬闖必會打草驚蛇。引出那自封普渡慈航的大妖,在這大白天的開闊地帶,絕非明智之舉。

  借道混入,方為上策。

  秦楓收斂渾身罡氣,保持著客商畫皮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

  駝著背,混在排隊的人群中,順著隊伍緩緩向前挪動。

  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終於輪到秦楓站到青銅大鼎跟前。

  他低垂著頭,裝出一副狂熱痴迷的信徒模樣,嘴裡也學著旁人念叨著那句佛號。

  站定,等候稱量割肉。

  負責稱重的是個體型如黑熊般的化肉幫頭目。

  這頭目滿臉橫肉,胸口掛著一串用小兒頭骨串成的佛珠,手裡倒提著一柄厚背砍刀。

  頭目上前一步,剛要報出「化肉錢」的斤兩,目光在秦楓身上一掃,動作猛然頓住。

  這外郭排隊的百姓,常年割肉放血,個個形如枯槁,瘦骨嶙峋。

  可眼前這個外鄉客商,雖生得相貌平庸,面帶病容。

  但這衣服底下撐起的骨架,卻寬闊壯實。手腳雙臂,連一道刀疤都沒留下,肉質飽滿,氣血充盈。

  在這滿是殘肢斷臂的流民營里,秦楓這具完好無損的軀體,簡直比黑夜裡的火把還要扎眼!

  頭目眼底閃過一抹貪婪凶光。

  他大跨步上前,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小嘍囉,攔在秦楓身前。

  「砰!」

  厚背砍刀的刀背,重重拍在秦楓的肩膀上。

  「外鄉客,一身好腱子肉啊!」

  頭目歪著脖子,上下打量秦楓,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獰笑出聲:

  「咱們這地界,許久沒見過你這等身子骨齊整的大肥羊了!菩薩今日做法事,正缺一副鮮活的大心肝。你這肉質緊實,切片熬油最是上等。割個三十斤下來添添香火吧!」

  周遭排隊的殘肢百姓聽見動靜,紛紛轉頭,用空洞木然的眼神盯著這邊。

  無人出聲求情,反倒雙手合十,不停默念佛號。

  秦楓冷眼不語。

  體表罡氣盡數斂入五臟,他故意佝僂起脊背,裝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怯懦流民模樣。

  雙腿微顫,仰頭看著那滿臉橫肉的化肉幫頭目,聲音發抖。


  「大……大爺,小人路過寶地,不懂規矩。敢問大爺,要小人割下這三十斤活肉,究竟作何用處啊?」

  「作何用處?」

  頭目仰天大笑,臉頰橫肉亂顫。

  他一腳踩在旁邊的青銅大鼎邊緣,指著鼎內翻滾冒泡的血水油脂,神情狂熱痴迷。

  「外鄉客,這是你八輩子修來的天大造化!普渡慈航菩薩真身降臨瀚海城,大發慈悲,正熬煉『金身佛液』普度眾生!」

  頭目越說越亢奮,揮舞著手中砍刀:「凡人業障深重,唯有割下血肉飼餵真佛,方能洗清前世罪孽!這叫無上功德!你這一身好皮肉,落進鼎里熬出金油,替菩薩添了香火,菩薩定會保你下輩子投胎個王侯將相!」

  荒謬絕倫的歪理邪說,在這群邪教徒口中,竟成了金科玉律。

  話音剛落,頭目衝著身後幾個幫眾使了個眼色。

  「這外鄉客初來乍到,不懂割肉的法門。你們幾個上前搭把手,幫他把心肝脾肺全掏出來,莫要誤了菩薩的法會吉時!」

  「遵命!」

  四名光著膀子的化肉幫幫眾大步邁出。

  他們手持生鏽的剔骨尖刀,刀刃上還沾著上一人的碎肉血絲。

  這幾人非但不顯凶神惡煞,反倒紛紛雙手合十,眼眉低垂,擺出一副寶相莊嚴的高僧做派。

  四人將秦楓團團圍住,嘴裡竟齊聲高唱起佛門正宗的《大悲咒》。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

  「南無阿唎耶……」

  梵音唱誦,聲調悲憫祥和。

  一邊高唱大慈大悲的佛咒,一邊舉著生鏽尖刀,對準活人的胸膛腹部狠狠紮下!

  神聖與血腥交織,透出令人作嘔的極致荒誕。

  刀鋒破風,直取要害。

  秦楓站在原地,不躲不避。

  「當!」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石交擊聲炸響。

  沖在最前面那名幫眾的剔骨尖刀,狠狠捅在秦楓的胸口衣襟上。

  預想中開膛破肚,鮮血狂噴的畫面並未出現。火星迸射!

  那柄斬斷過無數凡人骨骼的生鏽尖刀,砍在秦楓的皮肉上,竟當場崩碎斷裂!

  碎鐵片倒飛而出,劃破了那名幫眾的臉頰,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啊!」

  幫眾捂著流血的臉龐,踉蹌倒退,大驚失色。

  周圍的誦經聲戛然而止。排隊的殘肢百姓紛紛瞪大眼珠,死盯秦楓那毫髮無損的胸膛。

  另外三名幫眾握著尖刀,手腕發抖,進退兩難。

  化肉幫頭目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提起厚背砍刀,指著秦楓破口大罵。

  「佛性難馴!這廝是個不服教化的魔障!皮糙肉厚又如何,給老子亂刀剁碎了他!」

  怒吼聲響徹棚戶區。

  周遭上百名化肉幫幫眾聞風而動,紛紛拔出刀斧,煞氣騰騰地圍攏過來。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阿彌陀佛——」

  一聲沉悶,粗糲,透著無盡陰寒的佛號,自大鼎後方的營帳內滾滾傳出。

  這聲佛號夾雜著一境大圓滿的強悍靈氣,蓋過全場的嘈雜。

  震得周遭凡俗百姓雙耳嗡鳴,紛紛跪伏在地,磕頭不止。

  化肉幫幫眾立刻停下動作,恭敬退向兩側,讓出一條寬闊大道。

  營帳簾門掀開。

  一尊駭人的畸形怪物,踩著沉重的步伐,踱步而出。

  此人正是化肉幫幫主,那頭目口中的「淨肉羅漢」。

  這幫主生得怪異至極。他渾身上下塗滿劣質金漆,企圖冒充佛門羅漢的金身。

  然而皮肉潰爛,金漆斑駁剝落,露出底下紫黑色的腐肉。

  更扎眼的是他的肚皮。

  肚腹詭異地脹大如球,活像懷胎十月的孕婦。高高鼓起的肚皮上,用硃砂密密麻麻寫滿梵文經咒。

  經文隨著他的呼吸蠕動扭曲,仿佛肚皮底下藏著什麼活物。


  視線越過他寬闊的雙肩。

  這邪修的後背脊椎處,竟靠著左道邪術,硬生生嫁接了四條斬斷的女人手臂!

  四條蒼白纖細的女臂,自他背後探出,宛若大蜘蛛的長足,在半空無意識地扭曲揮舞。

  邪修雙手在胸前合十。背後的一條女臂,卻握著一根人腿骨打磨的骨槌,正有節奏地敲擊著一顆空心人頭骨木魚。

  篤。篤。篤。

  木魚聲沉悶空洞。

  淨肉羅漢停在秦楓身前三步外。

  那張塗滿金漆的臉上,五官擠在一起,強行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慈悲相。

  眼底深處,卻透著毫不掩飾的嗜血貪婪。

  「魔障深重,業火焚心。肉身再硬,也逃不過佛法無邊。」

  淨肉羅漢單手豎立胸前,背後四條女臂狂亂揮舞,語氣透著扭曲的悲憫。

  「本座這便將你大卸八塊,剃骨削肉!丟入鼎中熬出金油,助你往生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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