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鬼窟內層入口,布滿重重陣法暗哨。
秦楓不走尋常路,轉身鑽進一條專排血水與腐肉的地下陰溝。
暗渠內漆黑如墨,齊腰深的腥臭血水粘稠化不開。
幾隻長著人臉的水老鼠在血泥里亂竄,被秦楓一身凶煞驚得抱頭鼠竄。
他在溝渠里蹚行半個時辰,終於摸到地脈深處,推開一塊鏽跡斑斑的鐵柵欄,翻身上岸。
前方,是一處龐大的地下溶洞。
這便是萬鬼窟內層的「血肉地牢」。
剛一踏入,鬼哭神嚎的慘叫聲直刺耳膜。
溶洞高達數十丈,四壁崖岩上打入無數生鐵木樁,倒懸著成百上千個巨大的鐵豬籠。
豬籠里塞滿從各州府擄掠來的凡俗百姓,大內武夫,甚至不少低階散修。
人挨著人,像待宰的牲口般被圈養於此。
牢頭不時提著鐵皮桶,將摻了發狂妖血的餿水潑進籠中,引得群囚如野狗般搶食撕咬。
惡臭,絕望,怨毒,交織成一幅實打實的人間煉獄圖。
秦楓貼著陰暗岩壁,借著石筍掩護,熟門熟路地向地牢最深處潛行。
他自幼被擄入魔窟,在這地牢里當了十八年的「三號鼎爐」。
此處每一塊青磚,每一道鐵索的聲響,他都了如指掌。
越往深處,牢房越少,看守卻越森嚴。
這裡關押的皆是屍心老妖精挑細選的極品肉殼,專用來溫養魔道兇器。
繞過兩撥巡夜的鬼衛,秦楓停在最盡頭的一間精鋼牢房前。
那是他曾經住過十八年的地方。
厚重的玄鐵大鎖依舊掛在門上,牢內卻換了新客。
借著牆壁上幽微的磷火,秦楓定睛看向牢內,瞳孔驟然一縮。
鋪滿發霉麥草的地上,躺著一個看不出人樣的畸形少年。
這少年四肢萎縮如柴,肚腹卻詭異地脹大如水缸,皮肉被撐得近乎透明,青黑色的血管蚯蚓般盤根錯節。
最駭人的是,少年渾身上下,從天靈蓋到腳底板,插滿幾十根中空的尖銳白骨管。
骨管另一頭,連接著牢房頂部倒吊的十幾個大陶罐。
陶罐里裝滿翻滾沸騰的五色妖血。
狂暴駁雜的大妖精血,正順著骨管,日夜不停地強行灌入少年體內。
「咔嚓……咔嚓……」
伴隨著少年的每一次艱難呼吸,他體內的骨骼皆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脆響。
秦楓眼神冷酷,瞬間看破老妖的毒計。
自己盜走主幡骨,老妖急需一個新的載體。
尋不到天生絕佳的鼎爐,這老怪物便退而求其次,施展拔苗助長的邪術。
用這等灌注百妖之血的酷刑,妄圖硬生生催熟一具無垢魔胎!
強行灌血,少年的五臟六腑早已潰爛,全憑那股妖氣吊著最後一口活氣。
牢門外的黑影擋住磷火。
草堆上的畸形少年艱難轉動脖頸,空洞凹陷的眼眶裡淌下兩行血淚。
他看不清來人,只憑本能張開乾裂發黑的嘴唇。
喉嚨里滾出漏風破箱般的嘶啞哀鳴:
「殺……殺了我……求求你……」
字字泣血,生不如死。
秦楓立在陰影中,面容冷硬如生鐵。
同情?悲憫?
在這吃人的萬鬼窟里,最不值錢的便是良心。
他深知,這少年體內的百妖之血,早已化作一個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
救不活,也不配救。若是心慈手軟放他出來,妖血炸裂,方圓十丈皆要化作死地。
亂世命如草芥,早死早超生。
「下輩子投胎,別來這吃人的世道。」
秦楓嗓音沙啞低沉。
右臂微震,半尺長的森白怨骨刃破開皮肉,彈射而出。
隔著玄鐵柵欄的縫隙,骨刀如毒蛇吐信,快若閃電!
「噗嗤!」
森寒刀鋒精準無誤,直接貫穿少年的心脈!
心臟破裂的剎那,少年脹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眼底的絕望與痛苦反倒瞬間渙散,化作一抹徹底解脫的釋然,腦袋軟綿綿垂倒在血草之中。
與此同時,心脈斷絕,少年體內那股被強壓的百妖之血瞬間失控。
肚腹急劇膨脹,五色毒血眼看便要炸破皮囊!
「送上門的大藥,別浪費。」
秦楓冷哼一聲,腹部皮肉悍然撕裂。
漆黑如墨的餓鬼深淵霍然張開!
吞天噬地的霸道拉扯力,順著柵欄縫隙,死摳住少年的殘骸。
即將炸裂的狂暴妖血,化作一道斑斕血柱,被腹中黑洞一口抽乾!
這百妖之血雖駁雜凶戾,但落入餓鬼獄的磨盤裡,不過是粉碎機里的幾塊爛渣。
漩渦狂碾,頃刻間化作精純無比的鎮獄罡氣,反哺奇經八脈。
火土交匯,秦楓剛剛突破一境大圓滿的境界,越發穩若泰山。
就在妖血被抽乾的剎那。
牢頂失去壓力的骨管猛然回抽。
「噹啷!」
一隻懸掛的吊血陶罐掙脫繩結,墜落在青石地磚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瓷器碎裂聲,在死寂陰暗的血肉地牢底端,尤為刺耳。
遠處長廊拐角。
一陣鎖鏈拖地的沉悶腳步聲驟然停頓。
兩道身披慘白喪服,頭戴尖頂高帽的青面厲鬼,提著泛出慘綠螢光的人皮燈籠,猛地轉過彎來。手中拖拽著帶血的勾魂索。
負責鎮守地牢底層的無常鬼衛!
鬼衛慘綠的眼珠滴溜溜一轉,正撞見立在精鋼牢門前,手提染血骨刃的秦楓。
客商畫皮雖在,但方才動用餓鬼獄吞噬妖血,那股獨屬於活人的沖天氣血與左道煞意,已然遮掩不住。
「何方生魂!敢在血肉重地放肆!」
悽厲鬼嘯撕裂地牢沉悶的空氣。
勾魂鐵索嘩啦作響,宛若兩條毒蟒,貼著地面直撲秦楓雙腳。
兩頭半步二境的無常鬼衛,慘綠眼珠透著嗜血凶光。
鐵索前段生滿倒刺,掛著殘碎頭皮,直鎖秦楓琵琶骨。
秦楓立在原地,不躲不閃。
原本偽裝客商的松垮皮囊瞬間震碎。
暗金罡氣透體爆出,一境大圓滿的強橫威壓轟然席捲血肉地牢。
面對迎面砸來的奪命鐵索,秦楓深吸一口氣。
胸腔高高鼓脹。五臟深處,第四魄「臭肺」歸位!
第四獄,肺金刀山獄,首度全開!
「破!」
秦楓張口猛吐。
呼出的一口胸中濁氣,迎風化作一道長達十丈的黑風劍罡!
狂風夾雜鬼哭神嚎,銳金煞氣割裂虛空。
「鏗鏘!」
黑風劍罡正面撞上勾魂鐵索。
精鋼混雜百年陰鐵鍛造的索鏈,連半個呼吸都沒撐住,當場被劍罡絞成漫天細碎鐵屑!
劍罡余勢不衰,直劈兩頭鬼衛面門。
「什麼邪法!」
左側鬼衛大駭,慌忙舉起手中哭喪棒硬擋。
哭喪棒當場炸裂,黑風順勢削去它半個肩膀,腥臭鬼血狂噴。
兩頭鬼衛終非常人,久經魔窟殺陣。驚駭之下,齊齊張開慘白巨口。
「呼——」
大股濃稠慘白的融骨毒瘴噴薄而出。
此毒采自亂葬坑萬年屍液,專化血肉。毒霧翻滾,封死狹窄走廊,劈頭蓋臉罩向秦楓。
秦楓冷哼,眸底涌動著狂熱戰意。
「骨鎧,凝!」
土生金,金破萬法。
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迎來本質蛻變。骨質化作深邃如淵的漆黑,重逾玄鐵。
無數寸長骨刺悍然撕破表皮,破體而出!
骨刺在體表迅速蔓延交織,相互咬合。
眼光景,便凝結成一具漆黑猙獰,遍布刀鋒倒刺的白骨魔鎧!
右臂那柄怨骨刃得了庚金劍煞灌注,迎風暴漲,化作數丈長的斬天黑刃。
秦楓頭頂魔角,身披黑骨鎧甲,大步跨入那片融骨毒瘴。
慘白毒霧沖刷在魔鎧上,發出嗤嗤異響,濺起連串白星,卻連一根骨刺都未能腐蝕熔斷。
萬毒不侵,金剛不壞。
秦楓撞破毒霧,欺身逼近右側那頭完好鬼衛。
鬼衛嚇得肝膽俱裂,丟下半截鐵索轉身欲逃。
秦楓左手探出,五指如鐵鉗,精準扣住鬼衛後頸。
腰胯沉底,龍象巨力透體爆發,右手順勢揪住其大腿。
「嘶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暴響。
這頭半步二境的無常鬼衛,竟被秦楓徒手生生撕成兩半!
腥臭鬼血內臟灑滿一地。
一顆龍眼大小,泛著慘白螢光的陰丹自碎肉中滾落。
秦楓腹部皮肉向兩側拉開,餓鬼深淵張開黑洞巨口。
單手捏住陰丹,連同半截殘屍,一把塞進腹部黑洞。
漩渦狂碾,陰丹瞬間化作精純真元,倒灌奇經八脈,填補方才爆發消耗的氣血。
左側那頭斷肩鬼衛見狀,驚恐怪叫,想要捏碎腰間玉符示警。
斬天黑刃化作一道冷月寒芒,橫掃而過。
「噗嗤!」
斷頭拋飛,無頭屍腔栽倒泥水。
戰鬥起落,不到三息。
兩頭稱霸外圍的無常鬼衛,連個求救信號都沒發出去,便落了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秦楓收起斬天黑刃。腹部餓鬼獄吸力再催。
滿地殘屍碎肉,濺落的黑血,殘存的毒瘴,化作一股渾濁旋風,被黑洞吸食得乾乾淨淨。
現場連一滴血跡都未曾留下,猶如水洗般乾淨。
唯有地上剩下一張相對完好的慘白皮囊,外加一面青銅令牌。
秦楓撿起令牌。上刻「勾魂」二字,透著萬鬼窟獨有的陣法波動。
他扯起那張慘白皮囊,隨手抖落泥水。
脊椎處黑霧噴薄,萬魂噬天幡探出觸鬚,將兩名鬼衛的殘魂強行拘出。
秦楓神念鎖定其中一道鬼衛殘魂。
殘魂拍入周身大穴。體
內骨骼發出一陣刺耳錯位聲。
秦楓原本挺拔的身形迅速拔高,膚色褪去血色,化作死人般的慘白。
雙頰凹陷,舌頭拉長。再披上那張從屍體上剝下來的白皮衣衫,掛上青銅令牌。
搖身一變,活脫脫一尊巡視地牢的無常鬼衛。
無論是周身散發的森寒鬼氣,還是那一境大圓滿的修為波動,皆完美契合,找不出半點破綻。
魔鎧隱沒皮下。
秦楓撿起地上掉落的招魂幡,提著一盞泛著幽綠光芒的人皮燈籠。
拍了拍腰間令牌。
大搖大擺邁著僵硬的碎步,穿過血肉地牢,順著陰風倒灌的幽暗甬道,徑直走向地底最深處的黃泉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