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晴兒大學就在春城讀的，畢業後考回了詠州公安局。但當年有兩個要好的室友留在了春城發展。
蘇琳進了省直機關下屬的事業單位。
林若溪在春城銀行當客戶經理。
張揚是蘇琳的男朋友，在春城一家大公司做銷售經理。
這次趁著五一假期，蘇琳張羅著搞了個室友聚會，非要程晴兒把「男朋友」帶過來給大家看看。
這才有了今天這頓飯局。
第二天中午，春城市中心，望江閣餐廳。
程晴兒站在電梯裡，對著電梯壁的鏡面整理衣領。
「你緊張什麼？」陸青雲靠在牆上，雙手插兜。
「誰緊張了？」程晴兒白了他一眼，「我是怕你待會兒說漏嘴。」
「說什麼？」
「說你是我男朋友啊！」程晴兒壓低聲音，「記住了，你在市財政局上班，我們是相親認識的，交往三個月了。」
「為什麼是相親？」
「總不能說你在班車上救了我的命吧？那也太離譜了。」
陸青雲想了想：「確實。」
兩人推門進包間。
裡面已經坐了三個人——二女一男，穿著打扮都很精緻。桌上擺著幾瓶紅酒，氣氛熱烈。
「晴兒！」一個燙著大波浪捲髮的女人站起來，笑著招手，「你可算來了！我們都等半天了！」
這就是程晴兒的大學室友，蘇琳。
蘇琳的目光在陸青雲身上停了兩秒，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喲，還真帶男朋友來了？」
程晴兒臉微微一紅：「說了會帶就會帶。」
「介紹一下唄。」蘇琳拉著程晴兒坐下，眼睛卻盯著陸青雲。
「我男朋友，陸青雲，在詠州市財政局上班。」
「財政局？」坐在對面的一個男人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公務員？」
「對，還在試用期。」陸青雲坐下來，語氣平淡。
「試用期？那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千多吧？」
說話的男人穿著一身名牌休閒裝，手腕上的表在燈光下反著光。
蘇琳連忙介紹：「這是我男朋友，張揚，在春城一家大公司做銷售經理。」
張揚微微一笑，伸出手：「幸會幸會。」
陸青雲和他握了一下：「幸會。」
「詠州那個小地方，財政收入不行吧？」張揚收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們評審中心主要負責什麼？項目審核？」
「對。」
「那工作挺累的吧？又累錢又少。」張揚嘆了口氣，「不像我們做銷售的，上個月我剛拿了個大單，提成就這個數。」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萬？」程晴兒問。
「四十萬。」張揚得意地晃了晃手指，「一個單子的提成，頂你倆幾年工資。」
程晴兒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
另一個女人接話了：「張哥你就別打擊人家了，詠州那種地方能考上公務員也不容易。」
說話的是蘇琳的閨蜜，林若溪。
她在春城一家銀行做客戶經理，塗著大紅唇，戴著卡地亞手鐲，說話的時候故意晃了晃手腕。
「對了，晴兒，你不是在詠州公安局嗎？」林若溪問，「你們工資多少？」
程晴兒淡淡地說：「夠用。」
「夠用是多少？」林若溪捂嘴笑，「詠州那種地方，房價才四五千吧？一個月三四千確實夠用了。」
蘇琳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別聊工作了，吃飯吃飯。」
菜一道道上來——鮑魚、龍蝦、東星斑，擺了一桌。
張揚夾了塊鮑魚，邊嚼邊說：「這頓飯我請，大家隨便吃。」
他看了一眼陸青云：「詠州那種小地方，估計很少吃這種級別的菜吧？多吃點，別客氣。」
程晴兒筷子差點捏斷。她感覺畢業之後，好像一切都變了——曾經住一個宿舍、半夜聊八卦到兩三點的朋友，如今坐在一起，聊的卻成了工資、房子、車的牌子。好像誰掙得少，誰就不配在這個桌上坐著似的。
陸青雲面色如常，夾了塊魚，慢慢吃。
「對了，晴兒。」蘇琳突然問，「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
程晴兒準備好的台詞還沒說出口，林若溪就搶先道：「該不會是相親吧？」
「還真是。」陸青雲點頭。
林若溪笑得更大聲了：「我就知道！晴兒這種工作狂，除了相親還能怎麼找對象？」
程晴兒在桌下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陸青雲不動聲色地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拳頭。溫熱乾燥的掌心覆上來，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那股從張揚和林若溪那邊湧來的煩躁，被他這一握按了下去。心裡莫名地安穩。
張揚端起酒杯，對著陸青云：「來，兄弟，我敬你一杯。」
陸青雲端起杯，碰了一下。
「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張揚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詠州那種地方，又窮又偏，你能考上公務員安安心心待著，心態確實好。不像我們做銷售的，在省城壓力大，但平台不一樣。」
他嘆了口氣，把車鑰匙隨手放在桌上——是一把寶馬鑰匙。
「挺厲害。」陸青雲點頭。
「你呢？你們單位配車嗎？」張揚問。
「沒有，自己坐班車。」
「班車？」張揚笑了，「那多不方便。我剛換的車，過日子還是得舒服一點。」
程晴兒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
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西裝筆挺，笑容滿面。
康懷宇。
他一眼就看見了陸青雲，眼睛頓時亮了。
「陸先生？真是您！」
康懷宇快步走進來，雙手抱拳：「我剛才路過，看見門開著，沒想到是您在這兒吃飯！太巧了！」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
張揚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
蘇琳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若溪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康懷宇？
康思傅集團的少東家？
就是那個身家幾十億、已經進軍滇南餐飲行業的康懷宇？
張揚的腦子「嗡」的一聲——他做銷售這麼多年，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搭上康家這條線。他託了無數關係，請了無數頓飯，連康懷宇的面都沒見過。
現在，康懷宇主動推門進來了？
還叫這個小科員「陸先生」？
「陸先生，您來春城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康懷宇語氣裡帶著一絲埋怨，「我好安排接待啊！」
陸青雲放下筷子：「路過，吃個飯就走。」
「我要是招待不周，我爸和我師父非打斷我的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