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詠州,已是下午三點。
程晴兒推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回頭看了陸青雲一眼:「那我先回去了。」
「嗯。」
「那個……」程晴兒猶豫了一下,「心法我回去好好練,有問題能問你嗎?」
「能。」
程晴兒嘴角一翹,拉著行李箱快步走了。
走出十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陸青雲已經轉身走了,她嘟囔了一句「木頭」,然後自己笑了。
陸青雲回到東山別墅,院子裡,王淑芬正蹲在花圃邊除草,聽見動靜抬頭:「青雲回來了?」
「嗯。」
「春城好玩不?」
「還行。」
陸有舟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紫砂壺,自從搬進別墅後,他日子過得越發滋潤,臉上的褶子都少了:「吃飯了沒?讓你媽給你熱點。」
「吃了。」陸青雲走進客廳,把雙肩包放在沙發上,「爸,媽,給你們看個東西。」
「什麼東西?」陸有舟湊過來。
陸青雲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腰間。
他讓父母看的不是紀念品,不是土特產。
是一條「皮帶」。
他將皮帶取下,棕黑色,皮質細膩,泛著淡淡的光澤,摸上去溫涼滑潤。
陸有舟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眼:「這皮不錯,哪兒買的?商場裡沒見過這種料子。」
「它叫小黑。」
「小黑?你給皮帶起名字?」王淑芬樂了,「你這孩子……」
話沒說完。
陸青雲拍了拍那條「皮帶」。
「皮帶」動了。
它從僵硬狀態舒展開來,像一根被揉皺的繩子慢慢抻直,三角腦袋從陸青雲手指間探出來,細長的信子「嘶嘶」吐了兩下,一雙血紅色的豎瞳緩緩睜開。
「啊——!」
王淑芬的尖叫聲差點把天花板掀了。
她手裡的花鏟飛出去,整個人彈起來躲到沙發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臉色煞白:「蛇!有蛇!老陸!蟒蛇!」
陸有舟手裡的「皮帶」「啪嗒」掉在地上。
他的身體僵住了,像被人點了穴。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珠子跟著那條在地上慢慢遊動的黑蛇轉,喉結上下滾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小黑完全舒展了身體,近三米長,通體漆黑,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它昂起三角腦袋,沖陸有舟吐了吐信子,血紅的豎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陸有舟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爸。」陸青雲蹲下身。
小黑立刻乖乖爬回來,縮小後順著他手腕纏了三圈,腦袋搭在虎口上,像一條精緻的黑色手鍊。
「媽,出來吧,沒事了。」
王淑芬從沙發後面探出頭,腿還在抖:「你、你別過來!那東西咬不咬人?」
「不咬自家人。」陸青雲手指點了點小黑的腦袋,小黑立刻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它是我養的寵物,能看家護院。」
陸有舟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這、這玩意兒……不是蛇嗎?」
「是蛇。」
「你養蛇當寵物?!」
「真的只是寵物。」
陸有舟張了張嘴,看了看兒子手上那條此前近三米長的巨蟒,再看看兒子那張平靜的臉,突然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需要重新組裝一下。
「你養個貓啊狗啊,爸都能理解。」陸有舟的聲音都在抖,「你養條蛇……還這麼大一條……你是要嚇死我們?」
王淑芬從沙發後面慢慢挪出來,緊緊抓著陸有舟的胳膊,死死盯著陸青雲手腕上的小黑:「它真不咬人?」
「真不咬。」
「你確定?」
「確定。」
王淑芬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兩步。小黑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王淑芬又退回去兩步:「它剛才看我了!」
「媽,它那就是隨便看一眼。」
「隨便看一眼?它那眼睛紅的,像要吃人!」
陸青雲嘆了口氣,把小黑的腦袋按下去:「你看,它很乖的。平時就當皮帶戴著,有壞人它就醒了。」
「皮帶?」陸有舟的眼角跳了跳,「你管這叫皮帶?」
「能纏腰上,能看家,不是皮帶是什麼?」
陸有舟無話可說。
王淑芬攥著陸有舟的胳膊,聲音發顫:「老陸,你管管你兒子!他養這麼大一條蛇,萬一哪天跑出去……」
「不會的。」陸青雲打斷她,「它很聽話的。」
「那萬一它發瘋呢?!」
「它不敢。」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門鈴聲。
兩聲,不急不慢。
但小黑瞬間睜開了眼睛。
血紅的豎瞳猛地收縮成一條縫,像兩顆燒紅的鐵珠。它的身體驟然繃緊,鱗片一片片豎起,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整個身體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會彈射出去。
陸青雲皺了皺眉。
不是因為這聲響太大了——而是因為來的人,身上有煞氣。
他拍了拍小黑的腦袋:「沒事,自己人。」
小黑的瞳孔慢慢放大,身子漸漸鬆弛下來,但腦袋還是朝著大門方向昂著。
王淑芬看得心驚肉跳:「它、它真聽得懂?」
「說了,通人性。」陸青雲站起身,走向門口。
開門。
秦雄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手裡拎著兩個禮盒。身後跟著瘦高個兒,抱著一箱茅台。
「陸先生,聽說您回來了,我特地來拜訪。」秦雄笑得滿臉褶子,態度恭敬得像小學生見校長。
陸青雲側身讓開:「進來吧。」
秦雄邁進門檻的腳還沒落地,就定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客廳里的那條蛇。
三米長的黑蛇盤踞在茶几旁邊,昂著頭,血紅的豎瞳死死盯著他,信子一吐一縮,發出「嘶嘶」的聲音,像是在打量一道菜。
秦雄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是詠州黑道上的扛把子,砍過人、挨過刀,什麼兇險場面沒見過。但這一刻,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出去。
那條蛇看他的眼神,不像寵物看陌生人。
像獵人看獵物。
瘦高個兒跟在他身後,也看見了小黑,手裡的茅台差點沒抱住,臉白得像紙。
「陸、陸先生……這、這是……」
「寵物。」陸青雲語氣平淡,「不用怕,它不咬自己人。」
秦雄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把「自己人」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十八圈,終於抬起了腳,一步一步蹭進了客廳。每一步都輕得像踩在雞蛋上,生怕驚動那條蛇。
小黑盯著他看了三秒,又把腦袋縮回去了,閉上眼睛,像一條普通的黑色皮帶。
但秦雄知道,那絕對不是皮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