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為首一人,白髮蒼蒼,腰杆筆直,目光如炬,氣勢威嚴得像一座山。
他穿著一件深色中山裝,胸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左手拄著一根拐杖,但走路的姿勢根本不需要拐杖——那拐杖,更像是一件裝飾品,一個權力的象徵。
前任華南省省長。
周振邦。
身後跟著兩個人——
省紀委書記,面色冰冷如霜。
省委組織部部長,目光銳利如刀。
三個人走進來的瞬間,詢問室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度。
唐仲明看見周振邦的一剎那,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他原以為來的會是王副省長的人。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里寫滿了恐懼。
不是害怕。
是絕望。
因為他再清楚不過——周振邦雖然退了,但他在華南省的威望、人脈、資歷,甩王副省長八條街。
他的一句話,比王副省長的十句話都管用。
更可怕的是,周振邦身後跟著的那兩個人,是省紀委書記和組織部部長。
這意味著這不是周振邦的個人行為,而是省委的態度。
周振邦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陸青雲身上。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永生難忘的動作——
他放下拐杖,微微躬身。
不是點頭,不是握手,是躬身。
九十度的那種。
「陸先生,讓你受委屈了。」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在安靜的詢問室里迴蕩。
全場死寂。
楊名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省部級大佬,給一個科員鞠躬?
陳楚勝癱在角落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幾個紀委工作人員,手抖得連文件夾都拿不穩。
唐仲明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灰,從灰變黑,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墨畫。
省紀委書記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展開,聲音冰冷得像冬天裡的北風:
「唐仲明,經省委研究決定,你涉嫌濫用職權、包庇黑惡勢力、構陷無辜,再加一條持槍襲人,嚴重違紀違法。即日起,免去你詠州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職務,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唐仲明的心臟上。
唐仲明的腿徹底軟了,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唇翕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組織部部長接著開口,聲音同樣冰冷:
「你口中的王副省長,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被省紀委同步控制,接受審查調查。」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唐仲明所有的希望。
他徹底崩潰了。癱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王副省長怎麼會……你們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周振邦,聲音尖得像殺豬:
「周振邦!你跟他什麼關係?!你憑什麼護著他?!他給了你什麼好處?!」
周振邦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唐仲明,我不是護著他。」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而篤定:
「我是在護著你。」
唐仲明愣住了。
「你以為你在跟誰斗?」周振邦搖了搖頭,「你連自己惹了什麼人,都不知道。」
唐仲明的瞳孔猛然一縮,目光轉向陸青雲。
那個年輕人站在那裡,白襯衫,黑西褲,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他身上。
乾淨,從容,像一尊俯瞰眾生的神。
唐仲明終於明白了。他從一開始就輸了。不是輸在證據,不是輸在權力,不是輸在關係。是輸在他惹了一個不該惹的人。
陳楚勝癱在角落裡,渾身發抖,屎尿已經流了一地,惡臭在空氣里瀰漫。
他看著陸青雲,看著那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子」,那個他騙走所有積蓄、害得家破人亡的「白眼狼」,此刻卻像一個從地獄歸來的審判者。
「你……你怎麼……」陳楚勝喃喃自語,「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後變成了一聲絕望的嗚咽。
陸青雲低頭看著地上哀嚎的兩人,目光平靜得像在看兩具屍體。
「你們欠我的,現在,連本帶利,該還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唐仲明和陳楚勝的心臟。
周振邦走到陸青雲身邊,壓低聲音:「陸先生,外面已經安排好了。您是現在走,還是……」
「走吧。」
陸青雲轉身,邁步走出詢問室。
陽光灑在他身上。白襯衫,黑西褲,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身後,是崩塌的權貴,是哀嚎的仇人,是一地的狼藉。
走廊里,楊名追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陸青雲的背影。
他想起那天班車上,這個人一槍斃命南博萬的精準。想起剛才詢問室里,這個人空手擋子彈的從容。想起周振邦,那個前任省長,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鞠躬的恭敬。
他深吸一口氣,喃喃自語:
「這哪裡是科員……這他媽是神仙下凡啊。」
市紀委大樓門口,陽光正好。
三輛黑色奧迪停在門口,車牌號全是「華A000」開頭的。
周意恆靠在第一輛車門上,看見陸青雲出來,立刻站直身體,拉開後車門。
「陸先生,爺爺讓我送您回去。」
陸青雲點了點頭,彎腰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車隊緩緩駛出市紀委大門。
大樓里,透過窗戶目睹了這一切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一個幹了二十年的老紀檢,望著遠去的車隊,喃喃說了一句:
「我在紀檢系統幹了半輩子,見過大案子,沒見過這種級別的。」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
「一個試用期還沒過的科員,把常務副市長干翻了。這劇本,我編都編不出來。」
旁邊的小年輕接了一句:「老前輩,這不是劇本。」
「那是什麼?」
「是降維打擊。」
老紀檢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
「說得對。從頭到尾,他根本就沒在跟我們玩同一個遊戲。」
車隊消失在馬路盡頭。
陸青雲靠在奧迪後排,閉目養神。
手機震了一下。
程晴兒發來消息:「聽說紀委那邊出事了?你沒事吧?」
陸青雲睜開眼,簡單回覆:「沒事。」
對方秒回:「那就好。晚上請你吃飯,壓壓驚。」
陸青雲嘴角微揚,打了兩個字:「可以。」
窗外,詠州的街景飛速後退。
那些前世的仇,基本算是惡有惡報了。
然而,陸青雲不知道的是,在某處地下室里,一場更震動人心的交易,正在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