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順城中最為氣派的建築,當屬醉仙樓。
樓高入雲,雕樑畫棟,飛檐斗拱間盡顯奢華,連城主府都要遜它三分。
每回玉清宗特使降臨永順城,必定在此下榻。
此刻夜色正濃,樓內燭火輝煌,絲竹聲與笑語交織成一片。
特使雖未到場,宴席舞姬卻已就位,滿樓飄香,好不熱鬧。
紫檀木桌配著珊瑚玉盞,廊柱上纏著金絲軟緞,連空氣中都瀰漫著靈茶的清香。
能進醉仙樓的,皆是永順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能踏進這扇門的,無一不是三十歲前便已築基的好苗子。
王祥熹和妹妹王儷俠也混在人群當中。
「那枚令牌……真是可惜了。」
王祥熹捶胸頓足,還在懊惱。
王儷俠斜了他一眼:「哥,想開點,這也未必是壞事。」
「這……還能是好事?」
王儷俠略作思忖,道:「你知道我的天賦。可面對他時,我竟什麼都感應不到。」
「他的內心極其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那種超脫物外的淡然……我說不清。」
「總之,以我築基初期的眼界,完全看不透他。」
王祥熹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厲害?難道是築基中期?」
王儷俠搖頭:「具體修為我不清楚,但他絕對有把握通過考核,成為玉清宗正式弟子。」
「你誤贈令牌,反倒結下了善緣。」
王祥熹摩挲著下巴,陷入沉思。
他暗自盤算,若那人與玉清宗扯上關係,日後在永順城行事也方便許多。
而他們口中議論的那個人,此刻正站在醉仙樓外。
陸青雲踏入洞天福地,本就是為了接觸玉清宗。
今日恰好有玉清宗的人來此,他到時正好順路同行,也好趁機打探下玉清宗的底細。
樓外守衛森嚴,皆是城主府安排的護衛。
陸青雲亮出令牌,再散出一縷築基氣息,守衛便恭敬地放他入了內。
陸青雲步履從容,神態自若,與周圍那些緊張拘謹的候選種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步入大廳,陸青雲目光掠過人群。
這些人多半是各大家族精心培養的子弟,彼此之間既有競爭也有合作,關係錯綜複雜。
「這次負責永順城考核的特使叫孫邵騁,是塞烊長老的關門弟子,修為已至築基圓滿。」
「聽說他這兩年四處搜集品階上佳的飛劍法器,說要布希麼劍陣。」
「各位要是想跟孫特使套近乎,可得提前備好禮數。」
「金湘鈞,你這消息倒是靈通。」
「哈哈,金家祖上有一位先輩在仙門修行,消息自然靈通些。」
說話之人身穿錦袍,正是金湘鈞。
他四處散布這些消息,倒也不是有多熱心腸。
畢竟,尋常低階法器大家咬咬牙還能湊出來,可孫邵騁已是築基圓滿,那些凡品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能讓他瞧得上的,至少得上階乃至極品法器。這種寶貝哪家不是供在族中當傳家寶?
至於靈石孝敬,按老規矩意思意思也就夠了。畢竟能參加考核的,哪家不是財力雄厚的世家大族?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
醉仙樓上空突然湧來一股浩瀚威壓,如巨石墜湖般盪開。
那股氣息之強橫,令不少築基初期的少年少女臉色發白。
滿堂人群霍然起身。
「特使駕到!」
「快迎!」
天際處,一團烈焰翻滾而來,雲上立著一名覆面男子。
火光映天,將那身影襯得格外雄健。
那火雲純粹是神通幻化而成,沒有藉助任何法寶催動,既能用來代步飛行,也能化作殺招傷人。
「恭迎特使!」
眾人齊聲高呼。
覆面男子只淡淡應了一聲,身形飄然落下,腳下火雲化作流光消散,在眾人簇擁下步入樓中。
「孫邵騁特使一路勞頓,我等已備好酒席為您接風……」
金湘鈞滿臉堆笑地迎上前。
覆面男子腳步一頓,轉過頭來,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對方:「誰告訴你,我是孫邵騁的?」
金湘鈞愣在原地:「那……您是……」
「孫邵騁臨時有要務無法前來,我乃藍天利,奉命代他主持此次永順城考核。」
覆面男子語氣冰冷,隨即瞪了金湘鈞一眼:「少耍這些小聰明,仗著門內有點關係就到處打探,對你考核毫無益處!」
金湘鈞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吭聲。
玉清宗在十二城傳授基礎功法,讓人突破築基,但想再進一步就必須正式拜入宗門。
而藍天利手中握著考核大權,等於捏著他們的前途。
「藍特使教訓得是,在下銘記於心。您一路辛苦,這點心意請務必收下。」
金湘鈞強擠笑容,掏出一隻精緻袋子恭敬遞上。
藍天利神念掃過,連眼皮都沒抬,隨手便扔在地上:「少來這套!我剛警告過你別耍小聰明,你倒好,一點沒聽進去!」
說罷一巴掌扇在金湘鈞臉上。
金湘鈞徹底懵了。他壓根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周圍眾人也是一片譁然——送孝敬反倒挨了打?
莫非玉清宗開始整頓風氣,嚴禁特使受賄了?
有人面面相覷,有人竊竊私語,整個大廳亂成一團。
「哥,看見了吧,早說了別搞那些歪門邪道。」
王儷俠看了王祥熹一眼,略帶得意。
「不對勁啊。」
王祥熹滿臉困惑。
玉清宗派人來十二城選拔弟子,私下饋贈已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就算高層知曉也從不追究,這種小事他們根本不在乎。
「這個藍天利吃錯藥了?有便宜都不占?」
王祥熹低聲嘟囔。
此刻場面混亂,他的聲音只有身旁的王儷俠勉強聽見。
王儷俠白了他一眼:「說不定人家藍特使清正廉潔,最討厭這種送禮風氣呢?」
王祥熹不以為然地搖頭。
他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那藍天利行事做派實在太過反常,反常到令人不安。
王儷俠不再言語,目光落在遠處的藍天利身上。
忽然她心念一動,竟悄悄運轉天賦神通,凝神感應起來。
可僅僅一瞬,王儷俠便臉色驟變,慌忙移開視線,低下頭去掩飾這份異常。
她的心跳得極快,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那一瞬間的感受——那是一片她從未觸碰過的深邃黑暗。
王儷俠不禁打了個寒顫。
王祥熹察覺她神色有異,不由詫異:「儷俠,怎麼了?」
帶著幾分惶恐和羞怒,王儷俠顫聲傳音:「哥,這個藍天利不是好東西,他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