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客廳里,只有窗外淡淡的半個月亮,灑下了一點點微弱的光線。
這點月光透過陽台的玻璃照進屋裡,把家具的影子拉得斜長,看著讓人心裡發毛。
王海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
他那雙因為長期失眠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此刻睜得滾圓,不安地盯著那個藏在客廳正中間陰影里的模糊輪廓。
就在王海緊張得快要喘不過氣,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的時候。
那個站在陰影里的人,終於慢慢地開口說話了。
「王老師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少年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大,語速也不快,甚至透著幾分平常聊天的平淡。
可是,這看似平淡的一句話,落在此刻的王海耳朵里,卻像是一道響雷,在他腦子裡轟隆一聲炸開了。
王海猛的一個激靈,身上的肥肉都不受控制地跟著哆嗦了一下。
這個聲音,這種漫不經心卻又帶著冷意的語氣,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你......你是陸燼?」
王海大張著嘴巴,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仿佛是見到了鬼一樣。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在這個所有人都該睡覺的深夜裡。
「你怎麼會在這裡?」
王海艱難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著。
他的腿有些發軟,腳下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直到後背貼在了冰涼的牆壁上,才勉強站穩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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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從那片昏暗的陰影里,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小步。
微弱的月光照亮了他半邊毫無表情的臉龐,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挑起,露出了一個讓人膽寒的冷笑。
「那王老師覺得,我現在應該在哪裡?」
陸燼的目光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在王海滿是冷汗的臉上刮過。
「在下城區的某個破爛角落,被黑蛇幫悄無聲息地處理掉?」
聽到「黑蛇幫」這三個字,王海心下駭然。
豆大的汗珠從王海的額頭上冒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流進了脖子裡,他也顧不上去擦。
「誤會,這絕對是個誤會。」
王海結結巴巴地開口,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動著,試圖擠出一個長輩般的難看笑容。
「陸同學,咱們之間肯定有什麼天大的誤會。」
「誤會?」
陸燼嘴角的嘲諷意味更濃了。
他停下腳步,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仿佛要看穿王海。
「王老師三番五次花大價錢,讓黑蛇幫的那些打手在暗處對我下死手,這也能叫誤會?」
「難道非得等我變成了一具屍體,這個所謂的誤會才算是解開嗎?」
面對陸燼毫不留情的逼問,王海的喉嚨發乾。
他覺得嗓子裡像是有一把火在燒,乾澀得發痛,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他的心跳得飛快,腦子裡閃過無數個混亂的念頭。
他畢竟是個成年人,也是在武道上修煉過的人,多多少少有幾分實力在身上。
面對一個闖入家門的學生,王海的第一反應,自然是想要動手。
他想要暴起發難,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給拿下。
可是,當他的餘光瞥見旁邊緊閉的臥室房門時,他又硬生生地把這個衝動的念頭給壓了下去。
他的老婆此刻還在那個臥室里睡覺,鼾聲依舊十分響亮。
在隔壁的那個小房間裡,他的一雙兒女也正睡得香甜,做著好夢。
一旦在這裡動起手來,哪怕只是稍微大一點的動靜,砸碎了幾件家具,都一定會引起家裡人的注意。
如果把家人都吵醒了,甚至引來了周圍的街坊鄰居和巡邏的城衛軍,那事情可就鬧得沒法收場了。
他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的體面教師形象,全都會毀於一旦。
想到這裡,王海深吸了一大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決定仗著老師的身份,繼續裝傻到底。
「什麼黑蛇幫?你在說什麼胡話?」
王海換上了一副關懷晚輩的面孔,語氣也變得溫和了起來。
「陸燼啊,老師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這麼晚了,你跑到我家裡來,是不是生活上遇到了什麼難處?」
他甚至還往前走了一小步,裝作關心的樣子。
「要是有困難你跟老師說,老師能幫一定幫。」
看著王海這副虛假的嘴臉,陸燼輕哼一聲,忍不住搖了搖頭。
「王老師,您老婆孩子難道不知道你背地裡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嗎?」
陸燼雙手抱在胸前,語氣里滿是不屑。
「黑蛇幫的人骨頭可沒你想的那麼硬,沒打幾下,早就把你雇凶的事情給撂了個乾乾淨淨。」
「您現在還在這裡裝什麼無辜,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王海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還沒等他開口反駁,陸燼又接著說出了一句話。
「至於你指望的那個黑蛇幫嘛……」
陸燼停頓了一下,語氣十分輕鬆隨意。
「他們估計這會兒,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了。」
聽到這句話,王海猛地回過頭。
他呆呆地看著陽台外面,看著遠處夜空中那依然在翻滾的火光。
黑蛇幫大本營爆炸的巨大動靜,剛才可是連他家的玻璃都震得嗡嗡作響。
王海艱難地回過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的少年。
「你......你做的?」
王海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一直被他視為弱雞的學生,是什麼時候擁有了能抹平一個幫派的恐怖實力。
「你想幹什麼?」王海步步後退,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我想幹什麼?」
陸燼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中沒有絲毫溫度。
「王老師,您想讓黑蛇幫怎麼對付我,我今天晚上,自然想以同樣的方式對待王老師了。」
「不不不,你不能這麼做!」
王海大驚失色,雙手不停地在身前揮舞著,試圖阻止陸燼靠近。
他是真的怕了,他從陸燼的眼睛裡,看到了不容商量的決絕。
「你不怕城衛軍把你抓起來嗎?」
王海語無倫次地勸說著。
「你還是個高中生啊,你才十幾歲,你將來還有大好前程!千萬別做傻事!」
聽到「大好前程」這幾個字,陸燼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好前程?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陸燼盯著王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有你這種人天天在暗處盯著我,處心積慮地要我的命,我怎麼可能會有大好前程呢?」
陸燼的話就像是鋒利的刀片,刮著王海的神經。
「其實,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
陸燼微微偏過頭,看著滿臉慘白的王海。
「周建國到底許諾了你什麼條件,能讓你心甘情願地去當狗?」
「我......」
王海張著嘴巴,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滿頭都是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在這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下,王海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絞盡腦汁地想要想出一個能保住自己性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