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楓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老祖竟然這麼快就察覺到了此事,甚至瞬間就把他強行拉到了這裡。
從血煞印轉移到身上,到被拉入地宮,中間不過短短几息的功夫。
他手中只有一張寂滅符,那張從韓青羽納戒中得來的四品攻擊符籙升級成的五品符籙,對應元嬰境還行。
可眼前的老祖是化神境,寂滅符對化神境老祖能造成多大傷害,他也不知道。
血煞老祖枯瘦的手指在石座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陰森地盯著楚楓。
忽然,他身上那股化神境的威壓毫無徵兆地釋放出來,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猛然壓在楚楓肩頭。
那股威壓厚重而陰沉,帶著血煞之氣,足以讓金丹修士當場跪伏在地,神魂震顫。
威壓籠罩下來的瞬間,空氣都變得凝滯,楚楓身周的石質地面發出細微的龜裂聲,裂紋從他腳下向四周蔓延。
然而,楚楓站在原地,腰背挺直。
他的肉身經過龍血淬體,修煉了萬龍帝典第一重,龍血融入骨骼經脈,真龍血脈在體內流轉。
化神境的威壓壓在他身上,如沐春風。
血煞老祖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之色,他這威壓雖然沒有用全力,可化神境對金丹境的壓制是絕對的。
尋常金丹修士在他的威壓之下,早就膝蓋碎裂跪倒在地了。
可眼前這個小子,竟然毫無異色,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有點意思。」
下一刻,老祖心念一動,催動了血煞印。
楚楓的識海之中猛然一震,那道剛進入識海不久的紅色印記驟然凝聚,在他的神魂脖頸處化作一道血色荊棘,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來。
血色荊棘上長滿細密的尖刺,刺入神魂的瞬間,一股劇烈的刺痛從識海深處炸開。
楚楓的神魂猛然一縮,不由得悶哼出聲,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攥緊了拳頭。
然而就在此時,他的神魂散發出金色光暈。
那是菩提果淨化之後融入神魂的淨化之力,金色光暈抵擋住了血色荊棘的束縛。
楚楓心中翻湧著震驚,但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他煉化了極品菩提果之後,神魂得到了淨化,無懼任何神魂類攻擊。
血煞印雖然是化神級印記,但菩提果的淨化之力在持續對抗,血煞印根本無法徹底烙印在他的神魂上。
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將這道血煞印記崩碎。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如果血煞老祖一旦覺得他脫離了掌控,恐怕會立即痛下殺手。
化神境大能全力出手,就算他有萬龍帝典的肉身,也擋不住。
楚楓佯裝痛苦地單膝跪地,一隻手撐地,另一隻手捂著胸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看起來像是在極力忍耐神魂上的劇痛。
「老祖想要我幹什麼,直接說吧。」
血煞老祖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模樣,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比我想像的更聰明。」
楚楓抬起頭,看著石座上那個枯瘦的老者。
「老祖若是想殺我,早就一巴掌將我拍死了,又何必如此折磨?」
血煞老祖盯著他看了幾息,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幽深的光芒。
「我要你拜入天劍宗做臥底。」
聞言,楚楓的瞳孔猛然放大,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老祖,宗門之中不少人都認識我,我去了天劍宗一定會暴露。」
如果他只是一個雜役弟子,去天劍宗臥底,或許沒有人認識他。
畢竟在成為內門弟子之前,在整個血煞宗他只不過是一個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小透明。
可現在的楚楓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雜役了,他煉出了完美築基丹,整個血煞宗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他若是去天劍宗臥底,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老祖冷哼一聲,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殺了丹峰大師兄韓青羽,被執法堂長老追殺,叛出血煞宗,聽著是多麼順耳。」
楚楓渾身一僵,他剛殺了韓青羽,老祖就知道了?
見楚楓一副震驚的模樣,老祖直接冷笑出聲。
「你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韓家早已知道是你殺了韓青羽,此刻韓天刑正滿宗門找你呢。」
楚楓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本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早已經暴露了。
他壓下心中的震動,聲音沉穩了幾分。
「不知老祖讓弟子去天劍宗,想要做什麼?」
血煞老祖靠回石座,整個人如同一具枯朽的古屍。
「天劍宗的劍冢之中,藏有九字秘術,只要你能把九字秘術帶回來,本座可以既往不咎。
整個血煞宗都是本座的爐鼎,本座也不缺那一個。」
楚楓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這一番話的信息量太大了。
整個血煞宗都是老祖的爐鼎!
難道不只是秦疏影,蕭紅月、裴語嫣、顧清月……她們也都是老祖日後的爐鼎?
楚楓的後背一陣發涼,可更讓他震驚的是老祖後面那句話。
九字秘術藏在天劍宗的劍冢秘境之中,老祖竟然也知道九字秘術的下落。
洛凝之前告訴過他,九字秘術在天劍宗的秘境裡,他不是沒動過去天劍宗的念頭。
可天劍宗是正道宗門,他一個血煞宗弟子的身份,若是暴露,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沒想到,現在老祖把路給他鋪好了。
被執法堂長老追殺,叛出血煞宗,這個理由確實足夠打消天劍宗的懷疑。
畢竟他是真的殺了韓青羽,韓家也是真的想殺他。
楚楓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而後拱手道。
「弟子遵命。」
血煞老祖盯著楚楓看了幾息,而後警告道。
「不要想著耍花樣,血煞印已經烙印在了你的神魂上,只要本座一個念頭,便可以讓你神魂俱滅。」
楚楓伏在地上,聲音恭敬。
「弟子不敢。」
見血煞老祖揮了揮手,楚楓立即起身,轉身朝洞府外走去。
走出地宮密室,迎面便是山間清冷的夜風。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冰涼的空氣灌入肺中,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了幾分。
可就在他深吸一口氣的瞬間,虛空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暴怒的厲喝。
「楚楓!」
楚楓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然抬頭,只見遠處的夜空之中,一道遁光正以極快的速度朝他所在的方向逼來。
遁光之中,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滿臉殺意,雙目赤紅如血。
韓天刑!
楚楓怎麼都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快就找上了他。
他沒有猶豫,立即施展遁術遠遁而去。
金色的靈力裹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朝著相反的方向疾馳。
韓天刑緊追不捨,遁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緊咬在楚楓身後。
他的速度極快,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果然是你殺了青羽,速速受死!」
楚楓沒有回頭,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倒退。
他能感覺到韓天刑的神識牢牢鎖定在他身上,卻並沒有急於將對方甩掉。
……
百里之外,斷天谷。
楚楓的身形猛然一滯,停在了斷天谷上空,而後緩緩轉身,看向追上來的韓天刑。
腳下是一條橫亘在山谷之間的巨大裂縫,深不見底,兩側是陡峭的懸崖,山風從裂縫中灌上來,嗚嗚作響。
見他不跑了,韓天刑的遁光也停了下來,懸停在百丈之外。
他看著楚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跑啊,怎麼不跑了?」
話音未落,他猛然爆發出了金丹八重的修為。
靈力光柱從他體內沖天而起,將周圍的雲層都震散了。
他的掌心凝聚出一團青色的靈力,那靈力旋轉壓縮,化作一道丈許大的掌印。
「靈力耗盡了吧。」
楚楓臉上沒有半分慌亂,語氣平靜得不像是被追殺的人。
「韓長老,韓青羽想要殺我奪寶,我只能殺他,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韓天刑眼中的殺意猛然暴漲,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憤怒。
「我不是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嗎?」
他死死盯著楚楓,靈力在掌心瘋狂凝聚,掌印光芒越來越盛。
「青羽是我韓家的希望,你卻殺了他,下去給他陪葬吧!」
話音剛落,他手中的掌印驟然轟出。
那道青色的掌印破空而出,掌印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成兩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下方的懸崖上,碎石被氣浪震落,紛紛墜入深谷。
就在那道攻擊即將落在楚楓頭頂之時,楚楓不再壓制自己的修為。
金色的靈力光柱從他體內沖天而起,比韓天刑的青色光柱更加耀眼。
金丹八重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龍威隨之釋放,方圓百丈之內的空氣都變得灼熱。
他的修為之前一直壓著,只是為了把這場戲演得更逼真一些。
可韓天刑緊追不捨,根本不給他逃跑的機會,那他只能在這裡把韓天刑解決掉了。
韓天刑的瞳孔猛然收縮,整個人僵在了半空。
金丹八重!
楚楓的修為竟然也是金丹八重!
韓天刑的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還是之前那個丹峰的雜役嗎?
楚楓在不久前還是丹峰的一個雜役弟子,靈根破碎,修為停滯在鍊氣一重。
可現在,楚楓的修為竟然和他一樣,金丹八重。
這怎麼可能?
韓天刑甚至懷疑楚楓是不是被哪個老怪物奪舍了,否則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破到金丹八重。
然而他很快便冷靜了下來,楚楓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破境界,定然靈力虛浮,根基不穩。
即便境界相同,也是優勢在我!
然而,楚楓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金色的靈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金色長劍,劍尖直指韓天刑,而後猛然斬下。
「萬煞歸宗!」
這一劍斬出的瞬間,天地色變。
楚楓的帝炎靈根全力催動,金色火焰在劍身上暴漲,龍血淬鍊的肉身爆發出磅礴的肉身力量,全部灌入這一劍之中。
劍氣破空而出,從三尺劍芒膨脹到數丈之巨,劍芒越斬越大,如同一條金色巨龍咆哮著撲向韓天刑。
煞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融入劍氣之中。
斷天谷上方的雲層被劍氣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月光從漩渦中傾瀉而下,被金色劍氣映照得如同白晝。
韓天刑的掌印與楚楓的劍芒轟然相撞,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開。
狂暴的靈力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席捲,斷天谷兩側的懸崖上碎石飛濺,山壁被震出數道巨大的裂紋。
可那道青色的掌印在金色劍芒面前只堅持了兩息,便被劍芒從中劈開,一分為二,轟然碎裂。
掌印碎裂之後,金色劍芒去勢不減,帶著殘餘的劍氣斬向韓天刑。
韓天刑瞳孔驟縮,猛然催動護體靈力。
一層靈力屏障在他身前撐開,可那道屏障在金色劍芒面前如同薄紙。
劍芒轟然斬落,屏障瞬間碎裂,殘餘的劍氣結結實實斬在韓天刑身上。
韓天刑的身體被劍氣轟飛出去,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數百丈。
他的胸口被劍氣撕裂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衣袍。
他癱在亂石堆中,口鼻溢血,靈力在體內紊亂翻湧,經脈被劍氣震得寸寸斷裂。
「你究竟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