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雙腳懸空,兩隻手扒在木窗沿上,正把半袋麵粉往外順。
白面沉重,壓的他肩膀發酸,整個人騎在窗框上用力往下蹬腿。
他臉上還掛著得手後的笑容,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回頭怎麼把細糧倒騰出去換錢。
就在他單腳即將踩到地面的空檔,後脖頸突然襲來一陣勁風。
一隻粗大的手掌穿透風雪,扣住李建國的後頸,手勁極大。
李建國甚至沒來得及回頭,整個人就被生生從窗口扯翻下來。
後背重重砸在堅硬的凍土雪坑裡,震的他一陣咳嗽。
李建國嘴巴大張,剛要喊出聲,一團浸透了雪水的麻布,直接塞進了他的嘴裡。
把他所有呼救聲頂回了肚子裡,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徐長樂半蹲在他身側,眼神冷漠。
他沒有廢話,反手從袖管里抽出那根發黑的棗木短棍。
短棍在半空中划過半圈,乾脆利落的抽在李建國的右膝蓋窩上。
咔嚓一聲。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風雪裡格外清脆。
李建國的身子猛地弓起,額頭上青筋暴起,疼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他嘴裡堵著破布,只能從鼻腔里發出劇烈的抽氣聲,鼻涕和眼淚混合著冷汗淌了一臉。
徐長樂面無表情,順勢向前壓上半步,右腿膝蓋頂住李建國的胸膛,將他壓在雪窩裡。
手中的棗木短棍順勢倒轉,短棍的銅頭,精準點在李建國的兩根下肋處。
沉悶的骨裂聲再次響起。
李建國兩隻眼珠泛白,渾身劇烈顫抖,痛的整個人直抽抽。
緊接著,徐長樂手腕一抖,短棍反手敲在李建國的右手腕關節上。
腕骨當場錯位,李建國那隻原本握著撬棍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整條右臂耷拉在雪地里。
每一下擊打都避開了致命要害,卻精準破壞了關節與骨骼,讓他徹底喪失了掙扎爬起的能力。
李建國在劇痛中費力的抬起眼皮,終於看清了蹲在面前的人影。
眼前的正是徐長樂。
李建國眼底原本的傲慢與狂妄,在這一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平日裡悶聲不響的山裡獵戶,動起手來竟然狠毒到這種地步。
徐長樂沒再看他一眼,將棗木短棍塞回後腰。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散落的麻繩,動作麻利的穿過李建國完好的左小腿。
麻繩在李建國腿上繞了三圈,另一頭牢牢綁在掉在雪地上的富強粉袋口。
動作一氣呵成,現場瞬間變成了竊賊跳窗運糧、不慎摔斷腿骨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徐長樂站直身子,往後退開。
隨後他端起掛在身上的老洋炮,槍口斜斜指向上方的夜空。
轟的一聲。
槍膛里的黑火藥劇烈燃燒,在寂靜的雪夜裡炸出一團火光與轟鳴。
硝煙味順著北風迅速散開。
徐長樂扯開嗓子,底氣十足的朝村道方向大吼了一聲。
「大隊倉庫抓賊啊!」
「有人偷集體的救濟糧啦!」
洪亮的喊聲穿透漫天風雪,在大半個下溝大隊上空迴蕩。
寂靜的村子瞬間被槍響和叫喊打破。
村頭村尾的土屋接二連三亮起了油燈,此起彼伏的狗吠聲響成一片。
「抓賊?哪個王八犢子敢動救濟糧!」
前後不到五分鐘,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踏碎積雪,直奔倉庫後院而來。
治保主任劉栓柱跑在最前頭,棉帽子歪在一邊,手裡端著一把紅纓扎槍。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民兵,個個拎著頂門槓、鐵鍬和土火銃,嘴裡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賊在哪兒呢?哪個不開眼的敢來下溝大隊扎刺!」
劉栓柱剛轉過土牆拐角,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雪地里的徐長樂。
徐長樂單手拎著老洋炮,另一隻手扶著大門木樁,大聲喊道。
「劉主任,賊撂在這兒了!」
「這孫子正往外順白面,被我逮了個正著!」
劉栓柱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手裡的馬燈往前一照。
燈光下,倉庫後窗被撬開的木柵欄晃悠著,泥牆根底下的鐵撬棍還在反光。
雪地上一袋富強粉被拖出了一半,麵粉袋子上面還沾著斑駁的白灰。
地上趴著的李建國疼的滿地打滾,左腿還和糧食口袋纏在一起,嗚嗚咽咽的直冒虛汗。
劉栓柱眼皮一跳,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娘的,還真是來偷公糧的!」
「這小崽子,平日裡偷奸耍滑,今天膽子肥到敢掏大隊心窩子了!」
身後的民兵們也圍了上來,一個個火冒三丈。
「大伙兒餓著肚皮等分這批救濟糧,他倒好,連夜往外扛!」
「簡直是無法無天!」
「長樂,得虧你發現的早,要不然明早大伙兒就得喝西北風了!」
就在民兵們罵罵咧咧的時候,後頭的人群被猛地推開。
大隊支書趙廣山披著一件羊皮襖,氣喘吁吁的趕了過來,棉鞋後跟都沒提上去。
「怎麼回事?槍是誰放的!」
趙廣山撥開人群,一眼就看見了地上的慘狀。
徐長樂立刻上前一步開口匯報。
「趙叔,我夜裡起來巡查柴火,聽見倉庫後頭有動靜。」
「摸過來一瞧,這賊正踩著窗台往外順麵粉。」
「我衝過來抓人,這小子慌了神,抱著面袋子從窗台上往下栽,把骨頭給摔斷了。」
「我怕他還有同夥在林子裡接應,就朝天放了一槍給大隊報信。」
趙廣山提著馬燈走上前,低頭仔細查看現場。
窗框上的撬痕整整齊齊,地上的鐵撬棍,正是知青點修農具用的傢伙。
那半袋白面還拴在李建國腿上,任誰看,都是人贓並獲、跳窗失足摔殘了的鐵案。
趙廣山臉上的肉抖動了兩下,眼神變得極為嚇人。
「好一個知青模範,好一個縣物資局幹部的少爺!」
趙廣山的聲音發冷。
劉栓柱走上前,伸手扯住李建國嘴裡的破布,用力往外一拽。
噗的一聲。
破麻布被扯了出來,帶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李建國渾身劇痛,滿臉血淚交加,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指著徐長樂,聲音哆嗦著嚎叫。
「趙支書!劉主任!不是他說的那樣!」
「是他,是他拿棍子打斷我的腿!他是故意蹲我!」
然而李建國這句誣告的話還沒喊利索,趙廣山已經大步走上前。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抽在李建國的臉上。
耳光聲在寂靜的夜空下迴蕩,李建國整個人被抽的偏倒在雪窩裡,半邊臉瞬間紅腫充血。
趙廣山指著李建國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放你娘的狗臭屁!」
「撬棍在這兒,公糧在這兒,你自個兒半截身子還在窗戶底下掛著!」
「長樂救了全大隊的救濟糧,你這個賊骨頭還敢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