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山臉色鐵青,對著李建國破口大罵。
「長樂為了看護大隊財產,大半夜在風雪裡轉悠,你帶著傢伙撬門偷糧,反倒有臉喊冤?」
李建國趴在雪窩子裡,鼻涕眼淚往下淌。
「趙支書,我的腿是他拿棍子硬生生砸斷的啊!」
李建國嘶聲喊叫。
「你少在這兒放狗屁!」
劉栓柱提著紅纓扎槍一步邁上前,一口唾沫啐在李建國腦門上。
「撬棍在你手裡攥著,麵粉袋子在你腿上拴著,窗戶被你撬的稀爛,你還想賴別人?」
「長樂是咱們大隊的優秀民兵,夜巡保衛集體財產天經地義!」
「你拿著鐵撬棍行兇拒捕,就算長樂為了制服你打折你的腿,那是立了大功的正當防衛!」
周圍的民兵和聞訊趕來的社員們也跟著大聲怒罵起來。
「偷大伙兒的救命糧,打死你都是輕的!」
「平日裡在知青點偷奸耍滑就算了,臨近年關居然干出這種斷子絕孫的事!」
「要是救濟糧被你折騰沒了,全村老小喝西北風去?」
趙廣山轉頭看向身後的幾個壯勞力,揮了揮手。
「劉栓柱,帶兩個人去知青點李建國的鋪底下搜,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夾帶!」
「剩下的人把他給我捆結實了,扔進大隊部的空豬圈裡看管起來!」
兩個民兵立刻扯過粗麻繩,把李建國捆了起來。
粗繩子勒過李建國斷裂的肋骨和膝蓋,疼的他發出一陣嚎叫。
沒過二十分鐘,劉栓柱就帶著民兵從知青點跑了回來,手裡端著一個黑布包。
劉栓柱把布包抖開,裡面是幾塊帶著大隊倉庫紅色暗記的乾糧和一疊全國糧票。
這下子人贓並獲,連最後的抵賴藉口都沒了。
李建國癱在雪地里,眼神渙散,面色慘白。
在天寒地凍的關頭盜竊集體救濟糧,那是不可饒恕的重罪。
更何況他還涉嫌持械拒捕,數罪併罰,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
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風雪停歇,寒意瀰漫在整個下溝大隊。
「當——當——當——」
大隊部最高處的大銅鐘被敲響,鐘聲傳遍了村落的每一個角落。
聽到代表緊急集結的鐘聲,全屯子數百口社員紛紛推開屋門,頂著嚴寒朝打穀場涌去。
打穀場中央臨時搭起了一個高台,木板在晨風中嘎吱作響。
李建國被反綁著雙臂,脖子上掛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幾個大字:盜竊集體財產破壞分子李建國。
他的右腿無力的扭曲著,整個人被兩名民兵按在批鬥台正中間。
台下的社員們圍的水泄不通,看著掛著木牌的李建國,滿眼怒火。
在糧食就是命根子的冬荒時節,偷救濟糧就是要斷全屯男女老少的活路。
「打死這個偷糧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台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聲。
苞米棒子、夾著泥塊的雪團劈頭蓋臉的朝李建國砸了過去。
李建國被砸的滿頭是包,額頭破開一道口子,鮮血淌了滿臉,卻連躲避的力氣都沒有。
徐長樂立在民兵隊伍的最前列,神情平靜。
肖若棠被他護在身邊,看著台上的李建國,眼眶通紅,身子輕輕顫動。
徐長樂的手掌落在她肩頭,輕輕拍了兩下,給了她莫大的安心。
趙廣山站在高台一側,手裡拿著鐵皮喇叭,聲音洪亮的宣讀著李建國的罪狀。
「李建國身為下鄉知青,思想腐化,盜竊大隊救濟糧,持械抗拒民兵抓捕!」
「現經大隊黨支部研究決定,撤銷其一切知青待遇,移交公社公安機關嚴懲!」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就在這時,村口的大道上傳來一陣引擎轟鳴聲。
一輛公社公安局的綠色帶棚斗車開了進來。
車門打開,兩名荷槍實彈的公安人員快步走下車,神情嚴肅的走上批鬥台給李建國戴上了一副手銬。
兩名公安沒有任何客氣,拖著李建國完好的那條胳膊,把他往台下拉。
李建國斷腿在凍硬的地面上拖拽,痛的連連發出慘嚎。
公安一把拉開卡車的後擋板,直接將李建國扔進了車廂里。
這一趟押走,等待他的不僅是漫長的牢獄懲罰,他的檔案也徹底被記上了黑點。
他在城裡擔任物資局幹部的父親同樣會受到審查,家庭前途徹底沒了。
這一輩子,再也沒有翻身出頭的機會了。
卡車發動引擎,噴出一股濃黑的尾氣,顛簸著駛離了下溝大隊。
站在人群後方的知青點眾人個個面無人色,渾身發抖。
平日裡跟著李建國混在一起的幾個年輕後生,更是嚇的兩腿打顫,連大氣都不敢喘。
徐長樂轉過身,當著全村男女老少的面,手臂收緊,將肖若棠摟在身側。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眼神沉穩。
那目光在幾個平日裡愛嚼舌根的長舌婦臉上掃過,又在知青點的幾個男知青臉上停留。
徐長樂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追獵野獸,身上自有一股狠厲的血煞氣。
昨夜剛剛親手廢了李建國,那股狠勁尚未褪去,看的眾人心頭一顫。
那些平日裡喜歡指手畫腳的人,此刻紛紛不自覺的低下頭避開視線,連後背都冒出冷汗。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清清楚楚的意識到,眼前的徐長樂是個敢下死手的狠角色。
而那個站在他身邊的知青肖若棠,是絕對碰不得的逆鱗。
批鬥會散去,社員們各自領了救濟糧回家,整個村子逐漸恢復了平靜。
午後的陽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知青點點長帶著兩名骨幹成員,踩著厚厚的積雪,戰戰兢兢的來到徐家小院門口。
點長抬起發抖的手,小心的敲響了院門。
徐長樂拉開院門,神色冷漠的看著門外的三人。
點長咽了口唾沫,趕緊將手裡提著的東西雙手遞了上去。
那是知青點所有人連夜從口糧里省下來湊齊的兩斤紅糖,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餅乾。
「徐同志,肖同志,之前是李建國那害群之馬搬弄是非,也是我們知青點沒管教好人。」
「這點東西是大伙兒湊出來給肖同志壓驚的,請你們務必收下。」
「往後在大隊裡,我們知青點保證絕不再出半點亂子,絕不給你們添堵!」
點長彎著腰,額頭上滲出冷汗,嘴裡不停的說著道歉的話。
另外兩個知青也低著頭連連鞠躬,態度恭敬的挑不出半點毛病。
徐長樂掃了那包紅糖一眼,伸手接了過來。
「行了,東西我收下了,以後少來這院子晃悠。」
徐長樂語氣平淡,說完便不再理會三人,反手合上了院門。
門外的三個知青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這才如釋重負的轉身快步離開。
送走了大隊知青,徐長樂拉著滿眼淚光的肖若棠進屋。
屋裡的火炕燒的熱氣騰騰,趙廣山親自送來的大隊嘉獎物資也整齊擺上了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