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的土院牆並不算高。
徐大強兩隻手扒著凍硬的牆頭,兩隻腳在土牆外側亂蹬了幾下,身子使勁往上一竄,大半個身子就騎在了牆頭上面。
張癩子和王二麻子也跟著手腳並用爬了上來。
三個人趴在牆沿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冷風吹在臉上,凍的他們鼻子直淌清鼻涕。
院子裡靜悄悄的,正屋的門窗緊閉,裡頭連一點光亮都沒有。
東邊草棚底下,停著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王二麻子使勁搓著手,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那輛車子。
「大強哥,真在棚子底下停著呢。」
「看這成色,連車軲轆上的紅綠塑料條都還新著呢。」
「這要是推到黑市上,少說能換回來兩袋純白面,還能換兩身厚棉衣裳。」
徐大強縮了縮脖子,拿胳膊肘狠狠頂了王二麻子一下。
「小點聲,你想把全屯子的人都吵醒?」
張癩子在旁邊也直咽唾沫。
「大強哥,咱們是一起跳,還是怎麼說?」
徐大強轉了轉眼珠子,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徐長樂那小子手段狠辣,雖說剛才聽動靜是喝趴下了,但萬一屋裡有變故,先跳下去的人准倒霉。
徐大強拍了拍王二麻子的肩膀。
「二麻子,你身子骨輕,手腳也麻利。」
「你先跳下去,把自行車上的繩子解開,推到牆根底下。」
「我和癩子在牆頭上接應你,咱們把車子遞出去,神不知鬼不覺。」
王二麻子腦子裡全裝著換白面換燒酒的美夢,根本沒多想。
「行,聽大強哥的!」
「你們在上面搭把手,我這就下去。」
王二麻子抓著牆頭,身子往院子裡一轉,兩隻腳朝著雪地上就落了下去。
噗通一聲。
積雪被踩的四處飛濺。
王二麻子剛落在地上,還沒來得及邁開步子,腳底下突然傳來咔噠一聲響。
緊接著,雪窩底下的精通級捕獸夾猛地閉合。
沉重的鐵夾子帶著極強的彈力,夾在了他的右小腿上。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骨裂聲,劇烈的疼痛從腿骨處傳遍了全身。
嗷的一聲。
王二麻子兩眼圓睜,發出一聲慘叫。
他整個人站立不穩,當場撲倒在雪堆里。
雙手抱著自己的右腿,在雪地里來回打滾。
「我的腿!」
「我的腿斷了!」
「大強哥,救命啊,地里有夾子!」
牆頭上的徐大強和張癩子嚇壞了。
這聲音在空曠安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操,這小子在院子裡埋了夾子!」
徐大強嚇的怪叫一聲,轉頭就想往牆外跳。
「快跑!」
張癩子也嚇的手忙腳亂,翻身就要往外翻。
慌亂之中,張癩子一腳踩空,鞋底擦著牆沿滑了下來。
他的腳脖子,正好掛在了徐長樂布置好的細鋼絲絆馬套上。
鋼絲套受到拉扯,順著承重木樁驟然收緊。
哎呦一聲。
張癩子失去平衡,頭朝下被倒吊著從牆頭拽進了院子裡。
張癩子身子往下墜的同時,兩隻手在半空中亂抓,正好抓住了徐大強的褲腰帶。
徐大強還沒來得及把腿收回去,就被張癩子這一百多斤的分量硬生生扯了下來。
兩個人重重砸在厚厚的積雪裡。
地面的積雪被砸出一個大坑。
徐大強摔的頭暈眼花,後腦勺磕在凍土上,眼冒金星。
他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手腳並用就要往牆根底下爬。
「癩子,別拽我褲子!」
「趕緊爬起來翻牆,快點!」
張癩子的腳踝被細鋼絲絞的皮開肉綻,在雪地里連滾帶爬,根本站不起來。
「大強哥,我動不了了!」
「這鋼絲把我腳脖子勒進去了!」
就在三個人亂作一團的時候。
砰的一聲悶響。
正屋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屋門撞在兩側的土牆上,發出震耳的響聲。
外屋地里沒有點燈。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提著一根粗長的棗木棍,從黑暗之中大步走了出來。
徐長樂站在台階上,面色平靜的看著院子裡的三個賊。
院子裡的冷風捲起地上的雪沫。
徐長樂穿著一身利落的短襖,兩眼在夜色里格外明亮,精神抖擻,哪裡有半點喝醉的模樣?
徐大強看到徐長樂手裡的棗木棍,嚇的渾身哆嗦,臉上的血色退的乾乾淨淨。
「你……你沒醉?」
徐長樂走下台階,踩著積雪一步一步走過來。
腳底下的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醉了怎麼請你們進院子坐坐?」
徐長樂嘴角帶著冷笑。
「大年三十除夕夜,連家門都顧不上守,跑來我院子裡拜年?」
「這份孝心,我還真的好好接著。」
徐大強嚇的手腳發軟,趴在地上使勁往後挪動身子。
眼看徐長樂越走越近,徐大強連忙舉起雙手,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長樂!」
「長樂你聽哥說,這是誤會!」
「天大的誤會啊!」
徐大強扯著嗓子大喊。
「我是你親堂哥啊!」
「大過年的,大伯看你家煙囪冒煙,怕你喝多了沒人照料,特意讓我來看看你!」
「二麻子和癩子是跟著我來串門的,他們走錯路翻了牆!」
「咱們打斷骨頭連著筋,都是老徐家的人,你可不能動手啊!」
徐長樂根本不聽他廢話。
走到張癩子跟前,徐長樂手裡的棗木棍沒有半分停頓。
棗木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張癩子的右胳膊肘。
咔嚓一聲。
張癩子的胳膊肘當場反向扭曲,骨頭斷裂的聲音刺耳。
啊的一聲。
張癩子捂著斷臂,疼的整個人蜷縮起來,在雪地里慘叫連連。
「我的手,我的手廢了!」
徐長樂面無表情,連看都沒看張癩子一眼。
他轉過身,提著滴血未沾的棗木棍,走到了徐大強面前。
徐大強嚇的大小便都要失禁了,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長樂,長樂我錯了!」
「別打我,我是你堂哥!」
「你打了我,你怎麼跟老徐家長輩交代?大伯不會放過你的!」
徐長樂低頭看著他,眼神冷漠。
「來我家偷東西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我是你堂弟?」
徐長樂單手掄起棗木棍。
棍頭在空中帶起一陣勁風,抽在徐大強的膝蓋側面。
那是骨骼碎裂的聲響。
徐大強的右腿膝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過去。
「嗷——爹呀,疼死我了!」
徐大強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雙手抱著斷腿,在雪地里瘋狂翻滾。
冷汗混合著眼淚,瞬間打濕了他的整張臉。
他身上的破棉襖沾滿了泥雪,滿臉狼狽。
院子裡,三道慘叫聲此起彼伏,把周圍樹枝上的積雪震的撲簌簌往下落。
王二麻子的小腿被夾子咬的鮮血直流,張癩子的胳膊斷成兩截,徐大強的膝蓋徹底粉碎。
三個人趴在雪地里哀嚎打滾,連站起來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
徐長樂的眼前浮現出一行淡藍色的文字。
【成功觸發精通級捕獸陷阱,捕獲入侵目標】
【成功觸發連環鋼絲絆馬套,限制入侵目標】
【技能熟練度提升】
【陷阱布設技能熟練度+50】
【當前掌握技能:陷阱布設(精通:850/1000)】
徐長樂掃了一眼面板,隨手把棗木棍插在旁邊的雪堆里。
屋裡的肖若棠聽到動靜,推開了一條門縫。
看到院子裡的景象,肖若棠拍了拍心口,快步走了出來。
「長樂,沒事吧?」
「沒事,三個偷雞摸狗的貨色,已經收拾乾淨了。」
徐長樂轉過頭,溫聲對媳婦交代了一句。
「外頭冷,你回屋裡披件厚衣裳。」
說完,徐長樂從腰後掏出了那杆老洋炮。
這桿槍平時打獵用的多,槍管子擦拭的烏黑髮亮。
徐長樂熟練的拉開槍栓,頂上一發大號的散彈。
他單手舉起老洋炮,將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對準了除夕夜的夜空。
手指搭在扳機上。
徐長樂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轟隆一聲。
震耳欲聾的槍聲響徹雲霄。
一道火光從槍口噴涌而出,將整個院子照的通亮。
濃烈的火藥味順著寒風迅速散開。
巨大的槍聲穿透了厚厚的積雪,撕裂了整個下溝大隊的除夕夜。
幾秒鐘後。
整個屯子徹底炸了鍋。
家家戶戶養的看門狗受到驚嚇,同時扯開嗓子狂吠起來。
汪,汪汪!
犬吠聲連成一片,在寂靜的夜空下迴蕩不絕。
緊接著。
大隊部方向傳來了急促的聲響。
當,當,當,當!
懸掛在大隊部老榆樹上的生鐵大鐘,被值班的民兵用鐵錘瘋狂敲響。
村道上,無數戶人家的煤油燈接連亮起。
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打破了冬夜的沉寂。
火把的光芒在雪地里亮起,連成了一條條彎彎曲曲的火線,正朝著村西頭徐家小院的方向飛速匯聚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