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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省城家書

2026-10-04 00:43:41 作者: 番茄吃貓不吃魚

  大年初一的鬧劇過去之後,下溝大隊消停了下來。

  大房的院子裡,每天都能聽見王翠花的嚎哭聲。

  她經常在院門口罵街,罵抓走她兒子的公安,罵不講情面的街坊。

  社員們從她家門前走過,連頭都不回一下,嘴裡全是鄙夷。

  「自作孽不可活,偷到親堂弟頭上,還好意思哭。」

  「大強那是帶刀搶劫,沒吃槍子兒都算他命大。」

  「長福也是該,平時寵著慣著,現在癱在炕上,連翻身都得靠人伺候。」

  徐長福癱了,半邊身子動彈不得,嘴角流著哈喇子,吃喝拉撒全在炕上。

  王翠花一邊伺候一邊抹眼淚,原本耀武揚威的大房,如今連門都不敢邁出去半步。

  至於徐長樂的小院,方圓幾十米內安安靜靜,再也沒有不長眼的人敢來找麻煩。

  社員們見到徐長樂出門挑水,全都主動堆起笑臉打招呼,言語裡滿是客氣。

  徐長樂也樂的清閒。

  外頭的風言風語,他根本不在意,關上院門過自己的安生日子。

  廚房的砂鍋里,徐長樂抓回來的野雞肉切成大塊,配上干榛蘑和紅棗,在柴火灶上慢火細燉。

  鍋蓋掀開,他從懷裡摸出老山參,掐下兩根參須扔進湯里。

  肉香混著藥香,飄滿了整個屋子。

  「長樂,這老山參太金貴了,留著換錢多好,別總往湯里放。」

  肖若棠繫著圍裙,站在灶台邊小聲勸他。

  徐長樂盛出一大碗雞湯,直接遞到她手裡。

  「換錢做什麼,我媳婦的身子骨比什麼都值錢。」

  「趁熱喝了,連湯帶肉全吃乾淨,一滴都不許剩。」

  肖若棠接下瓷碗,心裡暖烘烘的,嘴角上揚。

  她吹散碗裡的熱氣,小口小口把湯喝了精光。

  在油水和老山參的滋補下,肖若棠身上的變化明顯。

  臉蛋變得紅潤飽滿,皮膚細嫩,整個人氣色很好。

  

  身段也逐漸長開了些,棉襖遮不住起伏的線條。

  屋裡火炕燒的滾燙。

  夜裡外頭寒風呼嘯,屋裡的被窩卻暖融融的。

  肖若棠蜷縮在徐長樂懷裡,聽著男人的心跳聲,雙手摟緊了他的腰。

  她仰起頭,看著徐長樂的臉頰。

  徐長樂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兩人在這個寒冬里緊緊相依。

  轉眼到了正月初五。

  俗話說破五接福,天氣有了回暖的兆頭。

  徐長樂正坐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起落間,松木裂成木塊。

  院門外傳來了自行車鈴鐺聲。

  「長樂哥,在家不?」

  門外傳來了公社郵遞員田大牛的大嗓門。

  徐長樂放下手裡的斧頭,擦了擦手,走過去拉開院門。

  田大牛穿著一身厚實的綠郵政棉大衣,推著一輛擦的鋥亮的二八大槓,站在門外。

  車把上掛著兩個綠色大郵包,車架上還沾著半乾的雪泥。

  「大牛,快進屋暖和暖和。」

  徐長樂笑著把他迎進院子。

  之前徐長樂在深山救過田大牛的命,田大牛一直把這份恩情記在心坎上。

  進了屋,肖若棠端來一碗白開水。

  「大牛,先喝口熱水驅驅寒。」

  田大牛雙手接過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吐出一口白氣。

  「嫂子快別忙活了,我今天專程跑這一趟,有正經事跟長樂說。」

  田大牛把水碗放在桌上,轉頭看向徐長樂,臉上帶著欽佩。

  「長樂哥,你除夕夜一個人把搶劫的賊全給收拾了,這事在公社都傳開了。」

  「公社治安所的領導專門開會提了這事,讓我給你帶個口信,口頭表揚你的警惕性。」

  徐長樂笑了笑,給田大牛遞過去一根自卷的蛤蟆頭旱菸。


  「那幫賊自己找死,碰巧撞我手裡罷了,不值公社特意誇獎。」

  田大牛接過煙,就著徐長樂手裡的火柴點燃,吸了一口。

  隨後,田大牛臉上的笑容收斂,神色變得凝重。




  肖若棠見狀,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田大牛從棉襖內兜里摸出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中間。

  「長樂哥,這封信是省城寄來的,指名道姓給嫂子的。」

  肖若棠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整個人僵在原地。

  徐長樂走上前拿起信封。

  信封是牛皮紙,上面貼著八分錢的郵票,蓋著省城的郵戳。

  但是信封的封口處明顯不平整,膠水塗抹的很粗糙,還有一道撕裂後重新粘合的摺痕。

  「這封信被人拆過。」

  徐長樂眼神變冷,語氣平靜。

  田大牛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開口。

  「沒錯,我幹了七八年郵遞員,打眼一看就知道這封信在半道上被人拆開了。」

  「前幾天縣郵電局分揀信件的時候,這封信莫名其妙被扣在縣物資局收發室兩天。」

  「我留了個心眼,托我當分揀員的表哥暗中查了查。」

  徐長樂看向田大牛。

  「誰扣的?」

  田大牛吸了一口旱菸,嘴裡吐出煙霧,聲音壓低。

  「是縣物資局的李副主任。」

  「就是之前那個被你送去勞改的知青李建國,他親爹。」

  聽到李建國這三個字,肖若棠身子顫了一下,雙手攥住了衣角。

  田大牛接著說道。

  「李副主任在縣裡有些門路,他懷疑李建國出事跟嫂子有關,暗地裡一直在查嫂子的底細。」

  「這封省城寄來的加急信剛到縣裡,就被他半路扣下偷看了。」

  「我表哥發現之後,悄悄把信弄出來交給我,我不敢耽擱,蹬著車子連夜給你們送過來了。」

  田大牛看著徐長樂,嚴肅的提醒。

  「長樂個,李家在縣城盤根錯節,這老小子暗地裡使壞,你們兩口子千萬得防著點。」

  徐長樂把信遞給身邊的肖若棠,轉頭對田大牛點了點頭。

  「大牛,多虧你跑這一趟,這份情我徐長樂記下了。」

  「咱們兄弟之間說這個就見外了,當初要不是你,我早就餵了狼了。」

  田大牛擺了擺手,把剩下的熱水喝完,抬腳往外走。

  「公社還有好幾個大隊的信要送,我就不多留了,你們快看看信里寫了啥。」

  徐長樂把田大牛送到院門口,塞給他兩塊野豬肉乾。

  田大牛推辭不過,揣進懷裡,騎上自行車頂著寒風離開了下溝大隊。

  關好院門,徐長樂大步走回屋裡。

  屋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肖若棠坐在桌邊,雙手捧著那封信,眼眶已經發紅。

  信封上的字跡,是她母親親手寫的。

  來到這個窮苦的小山村插隊兩年,她給家裡寫了無數封信,卻從來沒有收到過任何回音。

  如今這封信終於到了她的手裡。

  「若棠,拆開看看吧。」

  徐長樂走到她身邊,手掌按在她肩膀上。

  肖若棠的手指顫抖著。

  她順著被重新粘合的信封邊緣,一點一點將信紙抽了出來。

  信紙只有兩頁,上面的字跡凌亂,甚至還有幾處淚痕。

  肖若棠深吸了一口氣,將信紙展開。

  目光落向第一行字,肖若棠整個人呆住了。

  大滴的眼淚從眼眶中湧出,止不住的往下淌,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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