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個人,八百人的氣血環繞,纏繞形成一輪高升的紅日!
塗山麼麼能感覺到他們身上的氣血在共振,那種共鳴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在地下深處翻湧,他們已經做了自己的回答。
「滾吧。」她說。
風皓轉身,八百人毅然決然的轉過身去,談笑著,喧譁著......然後邁著散漫的步伐踏過桃花源的邊界,走入外面的世界,走入那片風雨飄搖的天地。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
古老的楚國歌謠在身後飄蕩,風皓的苦海之中,燧皇元神猛然睜開了雙眼,那輪被燧皇元神捧在手中的紅日驟然膨脹,如同一顆真正的心臟般劇烈搏動起來,然後高高的升起。
紅日破曉!
赤金色的光芒從燧皇元神的體內噴薄而出,化作萬千道赤色的氣流,沿著風皓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傾瀉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那些氣流如同有生命一般,將那八百人的氣血,全部與風皓緊密相連。
八百人的氣血同時震動,如同一片汪洋在風皓的苦海中轟然炸開,那輪紅日在這股力量的灌注下變得更加耀眼,風皓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自己的體內凝聚。
那是八百人的氣血,八百人的命......風皓能夠感受到身後那八百道散去的身影,感受到他們遠去的步伐,然後......
「八百人就八百人!」
赤金色的眸光穿透了夜幕,燧皇元神高高舉起那輪紅日。
「八百人先下手為強!!」
塗山雅雅站在青石之上,望著那支漸行漸遠的隊伍,望著那個走在最前方的少年背影,望著八百道逐漸被夜色吞沒的身影,也感受到了。
「八百人,為天下開太平!!!」
踏著夜色前行,塗山雅雅看著他們走入風雨,走入黑暗,走入那片註定要吞噬無數生命的亂世,就像是昔日那人一樣,迎著漫天的大水踏入天地枯竭的九州大地,以帝血鑄就最後的希望。
桃花源的出口緩緩合攏,外面的風雨聲隔著秘境壁障傳來,悶沉沉的,如同遠方有千軍萬馬正在集結。
山雨已至!
一支從楚地徵召而來的民夫隊伍正沿著官道向北而行,隊伍約莫九百來人,儘是青壯漢子,被繩索串成一串,如同牲口般驅趕著前行。
他們衣衫襤褸,腳上穿的也大都是草鞋,腳掌踩在碎石與泥濘之中,帶來鑽心的疼痛。
而在隊伍兩側,十幾名秦兵手持長戈,面無表情地押送著。
而走在最前方的,是兩名騎馬的校尉,這那兩名校尉一老一少,披著黑色甲冑,腰間懸著青銅長劍,口音皆是關中口音,很明顯是老秦人。
他們並不在意身後這些民夫的死活,只是時不時回頭呵斥一聲,催促隊伍加快步伐。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趟輕鬆的差事,將這群泥腿子送到漁陽,他們便能交差領賞,然後回到咸陽繼續過他們的好日子。
隊伍行至一處岔路口時,路旁有幾間破敗的茅屋,幾個農人打扮的漢子正蹲在屋前歇腳。見秦兵押著隊伍經過,那幾個漢子連忙起身讓路,低著頭縮在道旁。
為首的秦兵校尉只是瞥了一眼,見是幾個面黃肌瘦的泥腿子,便懶得多看,策馬而過。
但是所有人都沒有發現,就在這片刻,隊伍中有幾個人卻已經變了,陳勝、吳廣、風皓已經混進了隊伍之中。欺騙兩個輪海境界的修士,對於他們而言還是太簡單了。
他們跟著隊伍行進,然後幾乎順理成章地,陳勝便成為了這群人信賴的領袖,因為....這裡本就是陳勝相熟的親族。
每個人所選的隊伍都不是隨意挑選的,而是他們的親族,因為在這亂世之中唯有親族才值得相信,他們更想要拯救的也是自己的親族。
所以,這便是風皓的計劃,在陳勝看來,無比毒辣而洞徹人心的計謀。
讀書人,還是太壞了!
數日之後,隊伍抵達大澤鄉,正如同預料的那般,隊伍剛到大澤鄉,原本陰沉的天空便徹底黑了下來,緊接著便是傾盆大雨,滂沱如注,將天地間一切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幕之中。
道路被雨水淹沒,泥濘沒膝,無法繼續前行,兩個校尉只得下令就地紮營,等待雨停。
九百多名民夫被驅趕著擠在幾處破敗的亭障與臨時搭建的草棚之下,雨水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將所有人淋得透濕。寒氣入骨,腹中空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但更讓他們恐懼的,是那兩個校尉嘴裡的咒罵。
誤了期限,所有人都要受罰的。
大雨連續下了幾天,但是絲毫沒有停的意思,雷聲在雲層深處翻滾,閃電時不時將天地照得慘白。
民夫們擠在一起,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恐懼。
而就在這片混亂與絕望之中,陳勝、吳廣、風皓三人蹲在一處坍塌了一半的亭子裡。
「時機到了。」陳勝開口說道。
「延誤期限,按照律法本來是要處死的,但是那只是竹簡上記載的條文,實際上......」風皓遙望著那風雨,仿佛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竟然有些壓抑不住些許戲謔之意了。
縱使在後世那樣信息流暢無比的時代,照樣如此,何況在這個兩千年前的大秦。
「我去聚人。」吳廣開口說道,不一會,亭子裡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
「諸位兄弟,」陳勝雙目環視一圈,壓低聲音,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周圍人的耳中。「根據秦法,大雨延誤是可以免罰的。但你們不要忘了,我們不僅僅是服徭役的征夫,我們還是戍守士卒。」
「而且我們不是秦人,我們是楚人。別說誤了期限是個死,就是不誤期限,到了漁陽,難道真的就能活嗎?」
人群中響起一片低沉的交談聲,那是憤怒與恐懼交織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