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之中,酒氣混著草藥味,火光映著一張沉默的面孔。
陳勝舉著酒杯,看著緩緩走進營帳的風皓,讓他坐在自己的左手邊。而他的右手邊則應該是吳廣,只不過吳廣此刻正在征戰其他地域,因此並不在。
風皓的衣衫上還殘留著天劫餘波灼燒的焦痕,赤金色的血液已經乾涸發黑,但那雙眼睛依舊清亮如初。
他先是走到案前,接過陳勝遞來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自然而然地坐了下來。
「所以,他們不相信我們對嗎?」陳勝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
「他們認為我們會輸。」風皓放下酒杯,語氣淡然。
張良是報信的,也是告知風皓,所有人都只是把他們當做棋子與犧牲品。
真是一群廢物啊,竟然有如此孱弱的想法。
面對這樣一群人,即便是他們其中有著無數隱匿的強者,但是風皓便也已經不把他們放在心上。
或許古人並不會比後來者愚笨,但是卻也並不意味著他們就遠比後世之人聰明,不過都是人罷了。
而人,被殺就會死!
「他們認為我們會輸,因為大秦真正的力量要來了。」陳勝將酒杯重重頓在案上,酒液濺出。「章邯,還有二十萬驪山刑徒,我們攔不住的。」
「他們會碾碎我們,這數百萬人全都會死。」
營帳外,夜風嗚咽著掠過營地,吹得火把獵獵作響。
遠處的崗哨上,士兵們正在換班,他們並不知曉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不,這或許太小看他們了,他們一直知曉自己面對的命運,是奴役到勞動至死,還是拼死一搏咬下對方的一塊血肉,他們都選擇了後者。
「雖然是刑徒,但是刑徒並不意味著就是弱者。相反,許多刑徒昔日都是所謂的良家子,久經戰陣,只是還不起了血稅而已。」風皓說道。
他還記得當初他第一面遇到的那個刑徒,精通戰陣,帶領眾人在屍山血海中拼殺。
刑徒中的人才,絕對不少。
而這樣的事情,便讓陳勝無比的憤怒啊。
「我們打下了泗水郡,打下了碭郡,打下了陳郡,打下了東海郡......我們的烽煙燒遍了半個南方,我們的鴻鵠在地圖上振翅長鳴。」陳勝的聲音越來越憤怒。
「但是那些觀望的諸子百家、那些沉默的舊國貴胄、那些蟄伏的野心家......他們全都按兵不動。」
在陳勝看來,這些傢伙是如此的懦弱與卑鄙,而且還有一個未曾宣之於口的原因,那就是陳勝認為他們看不起自己。
當然,這是所有人都默契不提的事情。
貴族的時代還沒有遠去,這可不是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的時代。
而且血脈,都說血脈不重要。
但是真的不重要?!尤其是在這個被修士主導的世界。
不過風皓自然不會如此說,所以他說了另一個原因。
「因為秦皇還沒死。」風皓說道。
「因為秦皇還沒死。」陳勝感嘆道,「是啊,秦皇還沒有死啊。
「只要秦皇還活著,天下人就不敢動。他們怕他,怕得要死。所以他們寧可看著我們死,也不敢與我們聯手。」
「是的,他們想要用我們來試探秦皇的反應。」風皓將酒杯重新斟滿,然後仰頭飲下,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作為棋子的身份。
他本來不喜歡喝酒的,但是在這枯燥的時代,除了修煉、學習,總要找點能作為閒情逸緻的東西。
說起來,風皓還是很喜歡修煉的,不只是因為能夠變得更加強大,更是因為那種肉眼可見的正反饋,讓他無比地熱愛修煉啊。
「所以,就讓我們斷了他們的念想吧。」
陳勝看著風皓,不明所以。
「既然不知秦皇的死活,那就當他還活著。」風皓赤金色的眸子裡映著火光,如同一對灼灼的暗日。「所以一定要斷絕他活下去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麼就.....
「進攻五嶽。」
「號令天下群豪,攻伐五嶽。」
陳勝的酒杯停在半空,他看著風皓,眼中閃過一絲震動,因為那真是太瘋狂了。
別看他們現在攻城略地,但是那都是大秦還沒有真正發力,否則別說他區區一個四極強者,就是吳叔也破境成為四極修士,也根本沒有作用。
化龍強者一擊可粉碎群山,大圓滿修士壽命近乎千年,曾是七國真正的底蘊,是他們長盛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五嶽大陣是秦皇修復仙台的根本。」
「秦皇命令五大化龍強者鎮守五嶽,以九州靈脈為食,引萬民氣血,將海量的天地元氣灌注於驪山地宮,供他修補仙台。」
「若五嶽被破,大陣崩潰,秦皇便再也無法從天地間汲取半分力量,他的修為將永遠無法恢復。最終只會以一個半殘聖人的姿態,在龍氣耗盡之後,慢慢老死在地宮之中。」
「但是如果秦皇在最後的時刻發狂呢?」陳勝道,他其實也畏懼著秦皇。
不怕死,但卻畏懼著秦皇,畏懼著那位九州之主留下的恐怖陰影。
「發狂又如何?難道如果他活下去,就會放過我們,就會放過這天下萬民嗎?」風皓卻是冷笑道:「一旦吃過人,就再也無法回到過去了。」
「秦皇,已經不再是秦皇,而是一個黑暗生靈了。」
風皓的思想很簡單,現在的局勢就是,秦皇想要天下萬民為他的偉業而死。那自然,天下萬民也應該要秦皇死。
「的確如此,不過一命換一命罷了。」傾聽著風皓的話語,陳勝的神色也漸漸平靜了下來。「或許在他們看來,命有高低貴賤之分,但是死亡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樣。」
「任你公侯萬代、榮華富貴,死後也不過是一堆黃土罷了,不過......」
「那五大化龍強者怎麼辦?」
「五大化龍,的確是當世絕頂的強者。」風皓坦然道。「單單依靠我們的力量,的確無法擊敗他們,但是除了我們不是還有其他人吧。」
「是誰?」陳勝好奇道。
而風皓微微一笑,卻是吐出一個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