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張子房!」風皓緩緩吐出那個將會幫助他的人名字。
「嗯?」陳勝疑惑道,「他不是剛跟你大戰一場嗎?如何會幫我們。」
「哈哈哈,那是因為作為棋子的前提是,你得是有價值的。」風皓年輕的面容上浮現出的乃是不屬於自己年齡的智慧與老練。
「這個世間,大多數人都是彼此的棋子,所以我們必須體現出自己的價值,背後之人才會下注。」
「張家五世相韓,復國便是張子房的執念,所以與我之戰的失敗才是他的希望。」
「若是他贏了,我們反而才沒有機會!」
自從修煉之後,風皓髮現自己的腦子也是越來越好用了,甚至他會利用燧皇元神來幫助自己演算各種可能,仿佛是骨子裡帶來的。
這讓風皓不由得在思考,是否這就是帝血所帶來的另一種優勢。
祖先的血與骨,已經永久地烙印在了天道之中,甚至福澤後人。讓即便主宗滅絕,也能夠有小宗繼承大統。
那些在大宇宙永遠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特殊體質、仙古時代的初代、神話之後那些帝子......都是如此,但是一旦到達一定的程度,來自祖先的福澤便會成為枷鎖。
大帝證道,已經走完一條完整皇道,其大道烙印在天地間,道韻籠罩萬載。
帝子天然承襲父輩大道,修行時不自覺走父親的老路。
若不能徹底破棄父道、開闢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皇道,無論血脈多強,永遠只能復刻其父的道,無法摘取天心印記,大道會直接排斥,證道必遭反噬。
所以多數帝子終究會夭折,因為前期帶來的血脈優勢到達准帝之後就會大幅度衰減,並且帝血自帶父輩道則烙印,越衝擊帝境,烙印的束縛就越重,阻礙自身道的新生。
反觀狠人、亂古這類無帝血的天驕,沒有舊道束縛,更容易另起爐灶。
而且古之大帝一生征伐,結下無數仇敵。帝子身為血脈繼承者,父輩的所有仇怨都會落到自己身上。黑暗動亂、各族宿敵、禁區至尊......都會將帝子視作潛在威脅,早早打擊伏擊,因此很多帝子尚未衝擊帝境便中途隕落。
當然並非所有帝子都絕對不能成帝,徹底捨棄父道,走出全新大道,於生死之間重塑道心者,便有機會另類成道,甚至證道,但這樣的人萬古難尋。
遮天中真正帝子成道的,除了跟著葉凡一同起飛的那些朋友後代,有且只有一人,那便是——無始大帝!
但是細細思考無始大帝的由來,只能說這條道路真的是堵得死死的。
所以塗山麼麼一直認為風皓一旦踏上帝路,他現在所走的這條道路終將遭遇大恐怖。
自從羽化王朝駕臨洪荒,留下非凡血脈幾乎涵蓋了整個大宇宙所有的強橫族群,神血、聖血、佛血、妖血.....無數血液潑灑在這洪荒大地,在這天地大道間哀鳴。
但是,何曾有人成道過?!
不,或許有一人,或許那人便是了。
只是風皓尚不知曉這些隱秘,只是為了生命仍舊在絞盡腦汁地拼搏。
「兄長,我有一個計劃。」風皓已經想到了一個計劃,一個以命相搏的計劃。
陳勝看向風皓,雖然風皓沒有說話,但他已經感受到了這絕不是一個正常的計劃。
「首先,由兄長帶領大軍大張旗鼓地北上,做出全力攻伐嵩山的姿態。旌旗要多,戰鼓要響,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要打嵩山了!」
「車千乘,甲士數萬,結成上古軍陣·撼山陣,讓他們將目光全都放在兄長的身上。」
「但那只是佯攻,因為真正的殺招,是——我!」
陳勝的眉頭猛然擰緊,因為他仿佛明白了什麼,明白了風皓想要做的事情。
「你一個人?你現在就要這麼做嗎?」
「是的,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這本就是我們的計劃不是嗎?」風皓說道。「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大軍吸引的時候,我孤身潛入嵩山,找到大陣的陣眼,以九黎經逆轉地脈。」
「只要陣眼一破,嵩山地脈便會反噬,秦皇便再也無法從地脈中汲取半分力量。」
「不行。」陳勝霍然站起身來,臉色鐵青,「你一個人去闖嵩山?那可是五嶽之一,有化龍強者坐鎮,你一個人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但我們的計劃本來就是這樣的。」風皓卻是說道。
「計劃是在攻破咸陽的時候。」陳勝聲音低沉,目光死死盯著風皓。「那才是你綻放的時候!」
但風皓沒有與他爭辯,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沉穩而篤定。
「若事成,兄長便要速速帶領眾人離開;若是不成,那也便速速逃離吧。」
「你讓我棄你而去?」陳勝的拳頭猛然攥緊,指節發白。
「這是唯一的生路。」風皓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兩位兄長既然願意為我而死,那如果這樣的事情不讓我去做,豈不是小覷了我?」
「要知道,這是只有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我能夠做到的事情。」
四目相對,帳中只有油燈噼啪作響。
陳勝看著那雙赤金色的眼睛,看著其中堅定不移的意志與決然,忽然覺得自己再說任何勸阻的話都是多餘的。
的確,這是只有三郎才能夠做到的事情的,但是自從他真正將三郎當做兄弟之後,這樣的犧牲只會讓他感受到恥辱。
「我們是在賭命,我以為我們不需要賭了。」陳勝身軀陡然落在座位之上,用著悵然的語氣說道。
哪怕是到了現在,他們的每一步仍舊是是在賭,每一次都在拿命去搏。
「畢竟我們除了生命,一無所有,但卻總不甘心被人踩在腳下。」然後風皓的手掌落在陳勝的肩頭,面上卻是露出了灑脫的笑容。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是兄弟啊!」
風皓好似在抒發自己胸中意氣,不由得開口長吟。
「大丈夫久居人下,生死等閒,順風則行,逆風則泊?」
「我欲上九天攬月,痛飲狂歡,寧斗而敗,不屈而活!」
「一朝得勢自比天,揮斥方遒,有何阻礙,有何不可?」
「我志在萬世功業,名揚天下,寧鳴而生,不默而死!」
陳勝只覺得風皓每一句仿佛都說在了自己的心頭,他站起身來,手掌也重重地按在風皓的肩頭,與風皓四目相對,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活著回來。」
風皓點頭,然後轉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走入夜色之中。
帳外,火把的光芒映在數百張粗糲的面孔上,將那些面容照得明暗交錯。
風皓從人群中走過,腳步不急不緩,所有人都看著他,為他燃起一條星火之路,而此刻在風皓的背後,陳勝目送著自己的兄弟遠去,然後心中猛然湧現出一個念頭,那就是——
「若三郎不死,秦皇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