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玥寧道:「微臣與王爺說過了,這是微臣的私事。」
「微臣不過問這五年王爺是用了什麼方法、是不是用了見不得光的方法奪得王位,王爺為何要過問微臣的過往?」
「就因為你有求於我,寧都督。」
「你別忘了,是誰半夜三更來到本王的府上,又是誰求本王給個庇佑。」姜乾珩眼含怒意看著她。
「寧都督當然也可以不對本王明牌,那麼本王也實話告訴你,本王不會再和你合作。」
姜乾珩冷冷地說。
他撩開寬大的繡獬豸的玄色衣襟,坐在官帽椅上。
桌上的一束燈燭映得他臉上高挺的鼻樑斜斜地打下陰影。
稜角分明,線條利落。
那雙眼睛裡可曾映入過鮮血?
「微臣在東宮見的齷齪事太多,只怕說出來髒了王爺的耳朵。」香玥寧明白如若不對他講出實情,他定不會再管她的事。
救宗師要緊。
「你以為本王從一無所有一步步走到今天,真的就只是靠著那一把算盤?」
「本王在泥沼中掙扎的時候,你並沒有見到過。」
「香玥寧,你我都不是十七八歲的人了,不要裝天真。」
談及此,姜乾珩倒是肯講出幾句直話。
兩人四目相對,這一刻,過去多年的艱辛竟然成為了拉近二人關係的橋樑。
香玥寧深吸一口氣道:「王爺可曾聽過魚觀雁過?」
姜乾珩道:「未曾聽聞。」
香玥寧笑得有一點淒楚,這表情從她臉上現出,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姜乾珩的心莫名其妙揪緊了。
似乎對她過去的痛苦經歷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是三年前的中秋,圓月高掛。
太子妃回了娘家探親,太子早上開始便入宮在父皇面前接受功課檢驗。
顯然是被罵得狗血淋頭。
其實這也未必全怪太子。
太子的母親董皇后早逝,後宮沒有嬪妃會替太子向聖上吹枕邊風。
縱然聖上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但是哪個嬪妃不想多得點寵愛,生出個爭氣的兒子,把太子擠下去?
於是,幫太子說話的沒有,講太子壞話的倒是一大堆。
太子每回被罵,回到東宮,心中都老大不自在。
他進東宮的大門時,與剛準備好第二天的經筵工作、準備離開東宮的香玥寧撞了個滿懷。
「少傅。」太子在馬車上喊住她。
「怎麼了,殿下?」香玥寧應聲站住。
「陪孤出去走走吧。」太子從馬車上伸出一隻手。
儲君的邀請,香玥寧沒有辦法拒絕。
她在京城孤立無援,沒有世家大族為她提供支持。
宗師郭可楨雖然是大儒,卻在京城沒有能嫁接給她的關係。
她得罪不起東宮太子。
在馬車上,太子道:「今晚陪孤賞月。」
香玥寧原想推辭,太子卻義正言辭:「孤知你獨自在京,無親眷,這是命令。」
在馬車上,太子正襟危坐,甚是端莊,與端坐聽經筵時沒有什麼兩樣。
結果他帶她去的地方是有名的桂陌巷。
京城第一酒樓。
起初,太子只是叫了一桌子精緻的肴饌,硬是灌了香玥寧好幾杯酒。
然而,後來,事態的發展變得詭異起來。
太子喊來了幾個清倌人。
有的唱曲,有的跳舞。
香玥寧心裡只記掛著第二日的經筵,並沒有什麼觀賞的欲望。
太子卻解開自己的髮髻,嘴角勾著一抹笑,對香玥寧說:「少傅可曾聽過魚觀雁過?」
見香玥寧不解,太子笑著搖搖頭。
「玥寧,你還是太單純了,你不適合京城。」香玥寧聽見他說。
當晚,太子便送她回去了。
姜乾珩聽香玥寧講到這裡,知道故事還沒有完。
榮菁卻在外砰砰砰敲門。
「王爺,太子殿下剛才說,要同王爺比武。」
姜乾珩低聲對香玥寧說:「今晚再繼續告訴本王什麼叫魚觀雁過。」
言畢,他匆匆離去。
太子和姜乾珩比武的地方是在雍州郊外。
香玥寧抵達演武場時,只見太子和姜乾珩都已經身著昂貴的甲冑。
鄭軒影怕曬黑,躲在樹底下不肯靠近。
幾個侍女圍著她,給她扇扇子。
她一見到香玥寧,就沖她翻白眼。
香玥寧走過去對鄭軒影行禮:「參見太子妃。」
「你倒是來得快,在京城的時候就厚顏無恥勾引太子,到了雍州也要往男人堆里扎。」
鄭軒影的侍女果翠說。
她的手上還纏著紗布,是被香玥寧的金簪子扎的。
香玥寧道:「太子妃,請務必好好管管您這不講理的侍女。」
「否則,微臣將以雍州都督的名義將她送往教化司嚴加管教。」
鄭軒影這回不再讓嘴替果翠替自己發言,而是直接罵道:「香玥寧,你趕緊滾遠點兒,本宮看見你就心煩。」
說著,她居然做出哭哭啼啼狀,跑向太子道:「殿下,香玥寧她欺負本宮。」
太子道:「你好端端坐在那裡便是,香玥寧怎麼會欺負你?你不要過於矯情,過幾日父皇就要來了,你不要再延續在東宮那種做作的姿態,否則待孤繼位,放得下心來讓你做皇后嗎?」
言畢,他看也不看鄭軒影一眼,兀自擺弄著他手中名貴的金漆弓箭。
姜乾珩則斥責幾個侍衛:「你們都是怎麼辦事的?還不趕緊過去好好服侍太子妃!服侍不好,本王為你們是問。」
那幾個侍衛應聲就去了,給太子妃打扇子的打扇子,端果盤的端果盤。
只是這幫子侍衛平日哪做過侍候貴女的這種精細活,做得不倫不類。
風扇的大了,還吹散了太子妃精心設計的髮髻,把她吹得頭髮凌亂。
太子妃氣得嚶然做聲。
「香玥寧真是個賤人!」太子妃恨道。
「娘娘,現在還不是結果她的時候,咱們畢竟在雍州境內,周圍都不是自己人。」
「宋大人上回不是許了娘娘,遲早會讓香玥寧完蛋的。」果翠低聲道。
「這騷狐狸,在東宮有太子護著,在雍州還成天和雍親王攪合在一起,呸,真下作。」鄭軒影罵道。
香玥寧站到鄭軒影看不見她的地方,看太子和姜乾珩比武。
太子一頭捲髮飄逸地隨風翻舞著。他的五官立體,笑起來時總有種嘲弄的神情。
姜乾珩則身長玉立,五官凌厲,眼神深不見底。
香玥寧的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感受。
京城那麼多人被太子迷得魂不守舍,如何能得知太子背後的行徑?
世人只看見姜乾珩如今是尊貴的雍親王,既然能知道他曾經在書院只是個受盡嘲弄的窮書生?
她看得見這兩個男人的兩面。
但她還看不清自己。
權力,欲望,地位,這些讓人瘋狂的東西,她香玥寧又能抵擋得了幾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