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玥寧回到雍州衙繼續辦公。
雍州衙的二把手、衙署周林牧畢恭畢敬地為她呈上縣衙的名冊、帳冊等給她審閱。
「寧都督,太子殿下來了。」忽然有一個衙役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向她作揖。
「寧都督,太子殿下來了。」忽然有一個初級衙役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向她作揖。
香玥寧原本在喝水,聽聞此言,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心裡叫苦。
難纏的主又來了。
香玥寧還沒想好怎麼應付太子,他已經大踏步走了進來。
蕭晗稷已經換掉了比武時穿著的金甲,換上了一套看似低調實則奢華無比的祥雲薄紗印花皇室高級定製罩袍,一頭捲髮隨意地半挽著。
「快去給太子奉茶。」香玥寧強裝鎮定對衙役說。
太子道:「不必奉茶。寧都督,孤此番前來,乃是想請你去孤的驛舍敘一下舊。」
太子貴為儲君,誰敢忤逆。
衙署周林牧立刻堆著滿臉的笑道:「都督,您放心去吧,衙門裡有我看著呢。」
太子的驛舍離雍州衙不遠,乃是一處軒敞的院落。
二人到的時候,兩個門童大老遠就拉開了大門。
那大門上打著一層層重重的鉚釘,在拉開的那一瞬間,門口懸掛的朱紅的燈籠仿佛被門內颳起的一陣清風拂動,搖擺起來。
「此地乃是前朝董妃承恩之處。」太子道。
經他這麼一說,香玥寧恍然大悟。
原來此地就是赫赫有名的董妃承歡堂。
據傳前朝龔帝遊歷信州,雍州牧獻上宅邸。
隨行的董妃本沒有多少恩寵,卻憑藉宅子後面山坡上的幾棵茶樹獲寵。
董妃將茶葉採下藏在胸口,為龔帝跳舞。
她出了汗,胭脂香粉浸泡茶葉,散發出世所罕見的奇香。
龔帝當晚意亂神迷,命其侍寢。
董妃就在這裡懷上了前朝最後一位皇帝。
太子一進門就徑直領她進了一間寬敞明亮的臥房。
似乎尤嫌從巨大菱格花窗透進來的光線不足,房間裡矗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精緻燭台,上面點著幾十隻暗紅色的蠟燭。
燭光映照著香玥寧的臉。
四爺看見她心不在焉的眼神只有在掃視那些古董時才散發出別樣的光彩。
她的臉沒有塗脂抹粉,鼻樑高挺,微微上挑的眉毛有一點英氣,眼睛裡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和他遇到過的所有女人都是那麼的不同。
在宮裡,父皇的那些妃嬪只會穿著毫無破綻的精緻衣服,梳著讓人眼花繚亂的髮髻,聚在一起討論孩子和首飾。
在某些宴會間隙遇到的那些女人又總是在模仿父皇的妃嬪。
她們都在努力讓自己充滿女性的魅力。
而香玥寧,是他遇到過唯一一個讓盡力讓自己沒有女人氣息的女人。
而這一點才是真正令他著迷的。
太子走到香玥寧身邊的時候,她還在思考她不在時衙門值班的人會不會偷偷溜出去喝酒。
要是被姜乾珩發現了她可就完犢子了。
太子道:「玥寧,你今晚睡哪兒?」
香玥寧一聽蕭晗稷喊她玥寧就渾身冒冷汗。
太令人不適了。
太子忽然道:「玥寧,自從你參加殿選金榜題名那日,孤就被你迷住了。」
「孤白天想你,夜晚想你,做夢也在想你。」
「嫁給孤吧,我可以封你為貴嬪。」
「待孤登基為皇帝,孤可以封你為皇后。」
他見香玥寧一動不動,只是盯著他,以為她被打動了,便想將她攬入懷中。
結果,香玥寧輕盈地躲開了。
她說:「殿下,微臣才貌平平。且衙門公事繁忙,還請殿下放微臣離去吧。」
蕭晗稷聞言,卻並無被拒絕的不快。
他忽然意識到,他喜歡的就是眼前這個女人拒絕自己的樣子。
欲望像烈火一樣燒灼著他。
「是因為姜乾珩,是不是?」太子一步步向香玥寧走近,逼問著她。
「太子殿下在說什麼?」香玥寧被太子逼得步步往後退。
「你這般抗拒本王,難道是因為你來雍州之後,被那個卑劣的雍親王迷惑了?」
「你和他成天待在一起,是不是有苟且之事?」
太子的瞳孔中似有灼灼的烈焰。
「殿下,太子妃對您的心意您不是不知,您這樣會辜負她。」香玥寧道。
不知道太子妃此時會不會就在離這個房間不遠的地方。
太子這是瘋了嗎。
「你放心,太子妃帶著侍女去街上採買胭脂了,她不會知道你來了驛舍。」
太子伸手替她捋了捋鬢邊散亂的頭髮。
「呵,太子殿下,您就是喜歡這種偷情的感覺嗎?」
「平常在秦樓楚館還沒有玩夠嗎?」
香玥寧譏諷道。
太子聽了她這話,倒是笑了。
他喜歡帶刺的薔薇。
香玥寧退無可退,發現自己被逼到了床榻邊緣。
可太子並無停止向她靠近的意思。
為了躲開太子,香玥寧重心不穩跌倒在了床上。
蕭晗稷伸手攀上她的纖腰。
正當香玥寧想著該如何脫身的時候,蕭晗稷手臂輕輕用力,將她扶了起來。
「孤並非喜歡強取豪奪之人,你若不肯,孤不逼你。」
蕭晗稷道。
今日原本也並未想將她占為己有,只是先在王府的晚宴開始之前,探一探她的口風。
香玥寧是蕭晗稷為數不多的真正心儀的女人。
他身為儲君,一向認為最好的東西,他不是得不到,只是要花一些時間得到。
而且香玥寧越是拒絕,越是激起了他的挑戰欲。
長久以來總有無數貌美的女人主動逢迎他,早已令他厭倦。
香玥寧則是重新引燃了他的激情。
就像一鍋滋味鮮美的湯,熬得越久,讓人在喝下去的時候無比期待,無比滿足。
他願把香玥寧當作一鍋湯,多花費些時間煲下去。
見太子這次竟然放過了她,香玥寧長舒一口氣,回到了衙門。
辦完公事後,她便匆匆趕去了王府。
侍女引她進入了一個裝飾得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宴會廳的穹頂裝飾著大量的赤金雕花以及巨大的東珠。
牆壁皆是名貴木料打造,掛滿各色珠寶串成的帘子。
甚顯王府氣派。
太子和姜乾珩都還沒來。
「姐姐來得這麼早呀。」一個熟悉的嬌柔的聲音響起。
香玥寧回頭一看,是秦宛華。
比之中午在比武場時,她此刻的裝束更是豪華,滿頭珠翠,一身金線織錦。
香玥寧只對她點了點頭。
秦宛華笑迎迎地挽上香玥寧的手,便要邀請她一同去園子裡散步。
「姐姐,聽說王府的園林設計在整個大晟都是數一數二的。」秦宛華說。
這倒是勾起了香玥寧去王府院子裡逛逛的好奇心。
那天晚上來得匆忙,又心緒紛亂,並沒有來得及看看院落景致。
兩人來到王府院中。
庭院果是造景精巧,活水繞亭,假山嶙峋。
更兼曲廊迂迴,名木掩映,清幽雅致。
「你在演武場時說,王爺和你是青梅竹馬?」香玥寧問。
「對的呀,王爺幼時在雍州長大。」秦宛華道。
「他父親在雍州任職麼?」香玥寧問。
秦宛華噗嗤笑了。
「王爺以前,是普通雜役的兒子。」
「他幾歲的時候,喪了父母,便被一個叔叔帶到中原去了,我再也沒見過他。」
「那時候,我們秦家每每辦宴席,王爺都因為貪嘴過來想蹭吃蹭喝,經常被門房打出去。」
「我見他可憐,會偷一點東西來給他吃。」
「然後他就說以後要娶我呢。」
「我說,我才不要嫁給他。」
秦宛華語笑嫣然,介紹著一個香玥寧根本不認識的姜乾珩。
一段她從未曾從姜乾珩口中聽說過的過往。
為什麼即使是以前訂婚的時候,他在雍州待過這件事,他都從未向她提起?
香玥寧在心中疑惑。
「可是現在,我好像有些改變想法了。」秦宛華眯著眼睛,笑著說。
下午的陽光灑在她臉上,她仿佛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端幸福的暢享中。
「哦?」香玥寧面無表情道。
「都督,王爺現在好帥好英俊啊,和以前完全不一樣。」秦宛華面上泛著桃紅,說。
「你中午不是和太子一起用的午膳麼?太子殿下如何?」香玥寧問。
「太子殿下也很帥呢。」秦宛華的眼睛更亮了。
「那你想嫁給他們中的哪一個呢?」香玥寧問。
「我想……我想嫁給……」秦宛華露出那種天真的神情。
香玥寧一時不知她是真天真還是假天真。
誰知,秦宛華突然莫名其妙地一蹦一跳跑到旁邊的花圃中,摘了一朵鳳仙花,遞給香玥寧道:「都督,您可以幫我做媒嗎?」
香玥寧不解其意問:「做什麼媒?」
「民女想……民女想嫁給王爺,想請都督替民女開這個口。」秦宛華說。
香玥寧沒有接過那朵嬌艷的紅色鳳仙花。
「我和你非親非故,怎麼替你開口呢。」她婉拒道。
「今晚宴會,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也在,只要都督幫民女向王爺提起就好了。」秦宛華懇切地說。
香玥寧抬頭看了看天,雍州清冷的天色上,懸著一輪朱紅的日,仿若山水畫中的情形。
不知道為什麼,香玥寧聽見自己說:「好。」
秦宛華特別開心,咧嘴笑了起來。
紅唇在她的臉上蔓延著。
「謝謝都督成全,我真的很喜歡王爺,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