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
香玥寧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個詞。
這幾年,她不喜歡身邊的一切。
不喜歡東宮冗長的經筵、不喜歡京城媚上欺下的做派、不喜歡太子對她的引誘。
喜歡這兩個字,上一次她聽到,是什麼時候?
是清冷潮濕的夏日雨後。
是那間磚房裡。
青苔沿著牆面恣意瘋長。
她沒帶傘,縮著脖子蹲在廊檐下方。
不顧身子被淋濕,她牢牢護住懷裡的書本。
姜乾珩拿著傘來找她。
地上全是水坑,他卻不管不顧,只想早些給她送過去。
香玥寧接了傘,向他道謝。
「你喜不喜歡下雨天?」香玥寧問他。
她是喜歡下雨天的。
雨水滌盡煩躁,沖刷著她疲憊的心靈。
頭腦也清明起來,仿佛能攝取更多的知識,體會先賢們博大精深的智慧。
姜乾珩卻搖搖頭。
「我不喜歡下雨。小時候家中清苦,一下雨,連件乾衣服都沒有。」他說。
從那以後香玥寧再也不跟他提下雨下雪這種話題。
她知道他不會喜歡想起在那樣的天氣里度過的幼年時光。
秦宛華跑回了宴會廳,香玥寧獨自站在園子裡賞花。
她看見丫鬟僕婦來來回回地穿梭在王府的庭院內,匆忙而有秩序。
他們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晚膳做準備。
忽然,她被人猛地拽住手腕,一路拉扯著帶進賞花亭。
拉她的正是姜乾珩。
反手鎖死亭門,他一臂牢牢箍住香玥寧的腰。
香玥寧慌忙抬手用力推拒,可她畢竟力道嬌弱,怎麼也掙不開他的禁錮。
「太子下午叫你去他的驛舍做什麼?」姜乾珩問。
「沒什麼要緊的,與王爺無關。」香玥寧別過臉說。
亭子內,光線並不明亮。
可借著半明半暗的光,依然能看見他臉上分明的骨相。
即便浸在朦朧暗影里,也掩不住那份驚心動魄的俊美。
花香一陣陣飄進來。
「如實告訴本王。」姜乾珩命令道。
「王爺不必知道。」香玥寧道。
她並不想將太子的她的傾心告白告訴姜乾珩。
她仍舊想努力用手指推開姜乾珩死死扣在她腰上的手,卻是徒勞。
他的手指骨節利落,修長,力道很大。
非但沒有鬆開,他反而收力更緊,徑直將她往自己懷中帶近。
昏晦亭光映出他手背上淺淺浮起的青筋,褪去了平日的溫潤克制。
他垂眸,視線牢牢鎖著她,呼吸沉重,溫熱的氣息拂落在她的臉頰,亭內只剩兩人紛亂交纏的喘息。
「香玥寧,你這是和本王合作的態度嗎?」
姜乾珩問。
「王爺究竟想聽什麼?」
「想聽太子在驛舍想要輕薄微臣嗎?」
「還是想聽太子希望納微臣為貴嬪?」
香玥寧無奈道。
誰知,聽了她這話,姜乾珩竟眼眶微微泛紅,手上力道更重了。
「他當真同你說了這些?」他問。
儘管他喜怒不形於色,香玥寧卻在此刻敏銳地從他聲音中聽出了微微的顫抖。
「微臣在東宮數年,聽這些都要聽得耳朵起繭子了。」香玥寧冷笑著說。
是啊,尊貴的太子殿下一次又一次地對她表明他的心跡。
用他的威勢、權力掌控著她,仿佛畫地為牢,不允許她逃跑。
忽然,香玥寧只覺腳下一空,整個人驟然離地,竟被姜乾珩打橫抱起,擱在亭中石桌之上。
身軀驟然受制於男人,她越是慌亂掙扎,扭動間反倒與他貼得愈近。
石桌冰涼硌著後背,他高大的身影順勢壓了下來,將她困在方寸桌台上,致使她進退皆無餘地。
「姜乾珩,你要幹什麼?」香玥寧喘著氣說。
闊別五年,姜乾珩第一次聽見她喚他的名字。
心頭微顫,那年她在桂陌樓拋棄他,同另一個男人離開的身影,又浮現在眼前。
五年來,這場景常常出現在他的夢中,折磨著他。
他閉上眼睛,直欲從她身上攫取更多來補償自己過往的痛苦。
「求我。」姜乾珩低頭看著她掙扎卻又無法逃脫的模樣,仿佛在看一隻被自己圈禁的獵物。
香玥寧說:「別做夢了,要我求你,絕無可能。」
她堂堂科甲狀元,天子門生,時運不濟才淪落至今天。
要她開口求他?憑什麼?
然而,還不待她說完,姜乾珩便強橫地吻下來。
香玥寧雙手奮力想推開他,他卻沒有半點放開的意思。一手控住她的纖腰,另一手握住她的脖頸。
她動彈不得。
隨著他攻城略地,她感覺氣力和理智正在一點點地從自己的身上消失。
「五年了,玥寧,這五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似是卸掉了冰冷的偽裝的殼,姜乾珩忍不住將憋在心裡的話語講了出來。
五年,他穿梭在一個又一個富商的豪華宅邸間。
他被人利用,也樂於被人利用。
看似只是撥弄著算珠記著帳,卻隔三岔五地在刀尖上行走。
替那些富商隱藏獲利的時候,毛筆一下下地落在紙上,蘸的仿佛不是墨,而是他的良心。
而他,出賣著自己,只為了能回到她身邊。
過往經年的酸楚化作此刻噴涌而出的欲望。
他的胸膛壓著她的纖細消瘦的身體,他的唇覆在過去那麼多夜晚在夢中落下的地方。
輾轉廝磨。
「王爺,我們是上下級關係,你不能這樣。」香玥寧無力地說。
「那你更應該聽話。」姜乾珩不顧她扯出倫理綱常來阻攔他,見招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