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在雍州,有本王不能做的事嗎?」他附於她的耳邊輕聲道。
「秦宛華方才告訴我,她與你有青梅竹馬之情。」
「微臣當年與王爺定下婚約之時,從未聽聞王爺提及自己幼年在雍州生活。」
「當年咱們即將成婚,你卻對我有諸多隱瞞。」
「今日婚約早已解除,又是多年未見,王爺又何必裝得一往情深?」
香玥寧聞道。
她這番話卻像是一個鉤子,撕開了姜乾珩偽裝的面紗。
他起身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香玥寧從桌子上起身,用手臂支著身體,重新站回地面。
「微臣怎麼想不重要,王爺不願意告訴微臣實話,才是最讓人寒心的,不是嗎?」
「過去的事情一概不論,但是郭宗師於我有再造之恩,還請王爺盡力營救。」香玥寧道。
她推門離開亭子,獨留姜乾珩面色晦暗不明地立在其中。
香玥寧返回宴會廳,卻在路上就遇到了太子蕭晗稷。
他一身華貴紫袍,腰懸舉世無雙的名劍。
捲髮垂在肩側,看向香玥寧的眼神是說不出的玩味和欣賞。
「微臣見過太子殿下。」香玥寧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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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都督,這才多久沒見,你又對孤生分了。」蕭晗稷道。
「殿下是儲君,微臣不敢怠慢。」香玥寧不想與他多話,答完這句就要走,卻被太子攔住了去路。
「你不敢怠慢也怠慢過多次了。」蕭晗稷說。
「告訴你個好消息,孤可能即將拿到父皇的傳位諭旨。」他壓低了聲音對她說。
聖上一直身體康健,雖兩鬢斑白,還常常去京郊狩獵。
況且他最不喜旁人議論身後之事。
怎麼會突然寫傳位諭旨?
她才離開京中多久,難道京城的風氣就已經變了嗎。
她不想與太子談論這種風險度極高的事情,淡淡地說:「微臣先去更衣,先告退。」
「朝中人人都知道,給太子做老師,以後位極人臣的機會要遠遠高於給皇帝做謀臣。」
「香玥寧,你出身並沒有什麼根基,為何孤屢次給你機會,你都視為不見?」
許是見香玥寧對傳位諭旨這種重磅消息都無動於衷,太子終於忍不住發作。
不過他依舊控制著音量,注意不將這種機密事宜泄露。
香玥寧道:「殿下,您再不去宴會廳,太子妃就要來了。」
「太子妃不高興的話,宋大人也會不高興吧。」
她話音剛落,太子妃鄭軒影果然出現在遠處的假山旁邊。
看見太子後,她擺出賢惠而溫良的樣子,端莊地對他笑了笑。
隨後用狠厲的眼神掃了一眼香玥寧。
香玥寧重回宴會廳時,殿中已然有一隊歌姬正翩然起舞。
她向來不懂舞蹈,因此只覺得那些歌姬的衣裙翻飛,令人眼花繚亂。
香玥寧緩步朝自己的席位走去,分明周遭人聲鼎沸,她卻清晰感知到兩道沉甸甸的視線,自不同方向牢牢鎖在她的身上。
姜乾珩與太子蕭晗稷的目光如附骨膠漆追隨著她,令她渾身上下都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緊繃感。
太子妃鄭軒影坐在蕭晗稷座位的旁邊,她一眼看出太子蕭晗稷的眼神一直望向香玥寧,氣不打一處來,可是又不能當場發作。
她悄悄問侍女果翠:「叫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了嗎?」
果翠點頭道:「娘娘放心。」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包白色的粉末,悄悄地現在太子妃眼前。
太子妃一看,便點了點頭。
「你收好,見機行事吧。」
太子妃說畢,便專心欣賞著眼前的舞蹈。
香玥寧淺嘗了幾口案上珍饈,指尖摩挲著銀質筷箸。
驀地想起秦宛華要她代為向姜乾珩提親一事。
心念一轉,她暗自思忖,眼下正是合適的時機。
借著這場宴席開口,既順理成章,也恰好可以試探一番姜乾珩心底真實的態度。
只是想到方才亭中姜乾珩對她的那番糾纏,心口便不由微微發緊。
「太子殿下,王爺,微臣有一事想稟告。」
「臣今日斗膽,想為秦姑娘秦宛華,求一樁姻緣。」
香玥寧道,「秦姑娘心中傾慕王爺已久。臣斗膽懇請,望王爺能夠納秦宛華為妻。」
話音落下的一瞬,周遭細碎的說笑淡了大半。
姜乾珩坐在席位之上,方才還漫不經心的神色驟然冷了下來,墨眸沉沉地望向香玥寧,指節無聲攥緊。
燈火映在他面上,辨不清喜怒,只周身氣場頃刻沉斂。
太子蕭晗稷眉峰微挑,紫袍袖擺輕搭膝上,目光在香玥寧與姜乾珩之間一轉。
「好。」蕭晗稷鼓掌道:「孤贊同這門親事。」
「秦小姐風姿綽約,配得上雍親王。」
姜乾珩目光淡淡掃過一旁含羞垂首、滿心期待的秦宛華,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本王近來政務纏身,心緒繁雜,無心顧及兒女私情與婚嫁之事。」
太子蕭晗稷聞言,眸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雍親王這是要推辭?」
姜乾珩看了一眼太子道:「怎麼,太子殿下不准麼?」
蕭晗稷道:「寧都督好心做媒,怎麼王爺倒還不領情?」
「簡直辜負了人家寧都督的一番美意。」
「雍親王,你得明白,這天下的姻緣並非樣樣都能自己做主。」
「有時候你喜歡人家,人家不喜歡你,你縱然一世不娶表明心跡,也無濟於事啊。」
「不如就像那山中的野猴子,眼前有什麼,就先撿什麼吃。」
蕭晗稷這話說得難聽,姜乾珩倒也不惱,微微一笑道:「猴子撿食,只求飽腹,原本沒有錯。」
「只是有些人仗勢欺人卻又蠢不可及,明知別人對他無意,拒絕了他好幾年,還再三對別人巧取豪奪,才是令人作嘔。」
「更兼有無賴甚至挑唆、逼迫別人撕毀婚約,實在是應該千刀萬剮。」
姜乾珩話中刀鋒直戳蕭晗稷,他怒不可遏。
話音落定,殿內絲竹歌舞依舊婉轉熱鬧,可這一方席位間的氣氛,卻凝滯得讓人窒息。
姜乾珩神色淡然,可垂在桌下的指尖,早已死死攥緊,隱忍的怒意與酸澀在胸腔里肆虐。
香玥寧渾身一僵,心口莫名發緊。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清晰捕捉到他眼底那層看似平靜、實則壓抑至極的冷意。
她本既是為了試探秦宛華口中所為青梅竹馬之詞的真假,也是徹底斬斷方才姜乾珩與她亭中那番曖昧糾纏,讓他明白他們現在身份有別,讓彼此回歸分寸。
可此刻望著姜乾珩疏離淡漠的側臉,她竟莫名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太子蕭晗稷看著眼前這番對峙,眸底暗光流轉,笑意更深,帶著幾分瞭然與戲謔。
他早知姜乾珩心底藏著執念,今日一見,才算徹底印證。
這清冷自持、權傾朝野的雍親王,偏偏栽在了最不該動心的人身上,還得眼睜睜看著心上人親手為他做媒,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憐。
鄭軒影看見香玥寧主動為秦宛華提親,心中倒是一喜。
她知太子生性風流,在雍州恐怕管不住下半身,今日見秦宛華風騷且蓄意勾引太子,本就擔心,若秦宛華嫁給雍親王,她倒也免了這層擔憂。
於是,鄭軒影也露出溫婉的笑容,端起酒杯道:「雍親王,秦宛華有意於你,本宮也願意見證你們喜結連理。」
「男人家的,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疼著,怎麼行呢。」
「秦小姐商賈出身,甚是知禮,實屬難得,雍親王就此同意吧。」
姜乾珩道:「本王實無娶妻想法,且本王已有意中人。」
秦宛華起初見香玥寧替她提親,滿心歡喜。
後又見姜乾珩拒絕,臉色立刻變得紅一陣白一陣。
「哦,王爺不如說一下意中人是誰?」蕭晗稷挑著眉毛問。
「總不會是數年前與你退婚的這位寧都督吧?」蕭晗稷走到香玥寧的身邊,挑釁似的看向姜乾珩。
香玥寧面無表情地說:「太子殿下,微臣不管與誰退婚,那都是陳年舊事,何必拿出來舊事重提?」
蕭晗稷卻笑了:「玥寧,不是孤舊事重提,是這雍親王他不懂你的心意,他也不懂孤的心意。」
「當年你金榜高中之日,是孤在殿選之上為你簪花,可還記得?」
「狀元頭上的紅花,取自西山上,連開三天三夜都不會枯萎。」
「你就是戴著那朵花,走進了孤的東宮。」
「你那時候說,孤就是你最大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