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太子扭過頭看向姜乾珩。
姜乾珩面上依舊看不出一點變化,一派雲淡風輕。
香玥寧道:「太子殿下不正是日後的儲君麼?」
「儲君是全天下的靠山,有何不妥?」
她這兩句恭維話雖是在給自己解圍,蕭晗稷聽在耳中卻覺得格外順意。
姜乾珩聽了,倒是眸光微閃,無人察覺他指尖抵著杯壁,悄然收緊,微涼的玉杯幾乎要被他攥碎。
難道她當日真的對太子那般曲意逢迎?
秦宛華覺得這是個出風頭展現自己的好時機,便快速地從她身邊小跑到太子和姜乾珩面前,還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碰翻了香玥寧的酒杯,酒水灑了一地。
秦宛華滿臉堆笑道:「民女祝太子一杯,祝王爺一杯!」
姜乾珩正眼也沒看秦宛華,太子則說:「既然秦小姐即將嫁與雍親王為王妃,孤便也不便喝秦小姐祝的酒了,免得雍親王嫌孤撩撥了他的愛妃。」
這麼著,秦宛華便只能尷尬地端著她的那杯酒站在原地了。
姜乾珩倒是說:「太子,你倒是將本王的太子妃之位安排得明明白白呢。」
「雍親王,孤不日就上奏給父皇稟報您已有佳緣,即將納得王妃一事。」蕭晗稷說。
姜乾珩將酒杯擱到桌上,喊了一聲:「香玥寧,你過來。」
香玥寧正準備過去,卻被蕭晗稷伸手攔住:「今日宴飲本是替孤接風,雍親王還要在下屬面前擺上司的威風豈不是煞風景?」
「玥寧,你就坐在這椅子上,別搭理他。」
「今日宴飲,你也是客,他才不是什麼雍州衙的頂頭上司呢。」
隨後,他按著香玥寧的肩膀,讓她坐回座位上。
太子妃鄭軒影見這情形,趕忙站起來道:「夫君,你醉了,回座位休息吧。」
她對隨身侍女果翠使了個眼色,果翠便疾步走到太子身邊想將他扶回坐席。
蕭晗稷卻推開了果翠。
「你,扶太子妃回去休息。」他對果翠說。
果翠道:「殿下……」
還沒等她說完,蕭晗稷命令道:「還不快去!」
鄭軒影見太子要趕自己走,尷尬得臉發紅。
卻因為素來知道蕭晗稷的脾性,不敢觸碰他的逆鱗,只得攏一攏衣裙,行了個禮道:「臣妾不勝酒力,先告辭。」
言畢,一身珠光寶氣地走了。
果翠臨走前還對秦宛華翻了個白眼。
蕭晗稷對秦宛華道:「秦小姐,太子妃的奴婢,好像不太喜歡你呢。」
秦宛華紅著臉說:「無妨,民女相信一定是太子妃對民女有所誤解。」
剛才一直尷尬地站在一邊,此時蕭晗稷突然搭理她了,秦宛華心中是喜出望外的。
「那民女就敬殿下一杯,希望殿下能代民女向太子妃致歉。」她端起酒杯。
誰料,太子從她手裡直接將那杯酒接過,遞到香玥寧的嘴邊。
太子道:「寧都督還未與孤敬酒呢。」
「寧都督,孤想和你喝一杯。」
太子袖中鵝梨帳中香的氣息混合著酒香湧進香玥寧的鼻腔。
琥珀色的液體盛在琉璃盞中,微微漾起泡沫。
蕭晗稷見艷麗的琉璃盞映襯著美人的朱唇,心中某種欲望像火苗一樣騰空而起,直燒到喉嚨。
這種感覺,他在東宮面對香玥寧的時候體驗過無數回。
換來的都是她或硬或軟、或間接或直接的拒絕。
他在別的女人那裡不管如何發泄,都只能是勉強將這火苗暫時壓制而已。
他忍不住將酒盞湊得離香玥寧的唇更近一些。
「太子,你喝多了。」還沒等香玥寧出言抗拒,姜乾珩已經走來一把奪過太子手中的琉璃盞。
蕭晗稷卻怒了。
他拔出腰間的配劍,直指姜乾珩的咽喉。
誰知,姜乾珩並無半點懼色。
他垂眸睨著逼近咽喉的寒刃,修長骨節從容抬起,不閃不避,精準攥住冰涼鋒利的劍身。
「太子殿下,這是雍親王府,動刀動槍可不符合皇家的美德。」姜乾珩說。
香玥寧見太子和雍親王都因為自己喝酒這種小事鬧成這樣,覺得畢竟要以大局為重。
參知政事宋詢安本來就想殺她,若是這種事情傳到朝廷,對她只是有害無利。
不如就喝了那杯了結此事。
她將琉璃盞從姜乾珩手中拿過來,舉到嘴邊,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毫無溫潤之感,反倒帶著灼人的辛辣,順著食道一路灼燒而下,燙得喉嚨微微發緊。
舌尖縈繞著綿長的苦澀,酒力驟然席捲四肢,方才尚且清明的神智,瞬間蒙上一層朦朧霧靄。
「太子,王爺,微臣已經喝下這杯酒,微臣也敬太子和王爺一杯,二位不要因為酒力太盛而擾了用膳的雅興。」
香玥寧又拿起酒壺,往琉璃盞中倒了一杯酒。
香玥寧此話一出,蕭晗稷和姜乾珩間的氣氛也緩和了起來。
兩人一個是東宮太子,一個是封疆的親王,鬧得太難看畢竟不像話。
太子收回了配劍,走回自己的席位,拾起銀箸夾菜。
姜乾珩則示意歌女繼續表演。
一時,宴會廳內又是絲竹紛紛,仿佛方才的衝突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秦宛華回到自己的座位,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姜乾珩,又看了看太子。
與此同時,鄭軒影已經返回了驛舍。
她一到房間就氣得抓起桌上的一隻茶碗往地上摔。
果翠趕忙攔下她道:「娘娘,且忍一時,她秦宛華反正也馬上就要嫁給雍親王了,還能翻出什麼花來。」
「本宮恨秦宛華,也恨那香玥寧。」
「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鄭軒影將釵環從自己的頭上拔下來。
「每日在外表演賢良淑德的太子妃,可本宮的痛苦該向何人說!」眼淚從她的眼角流出來。
「娘娘,殿下他只是被別的野花野草迷惑了心智,殿下他心中肯定還是有娘娘的!」果翠趕緊幫鄭軒影解髮髻卸妝。
聽到果翠這話,鄭軒影倒是冷靜了一點。
「事情辦得怎麼樣?」她問果翠。
「奴婢已經成功將那迷情散加入秦宛華的琉璃酒盞中了。」
「今晚,她要麼是在眾人面前醜態百出,要麼就是隨便找個男人發泄。」
「反正無論如何,都能讓殿下對她嫌惡厭棄的。」
果翠自信地說。
鄭軒影點點頭。
果翠知道,自己事情辦得不錯,肯定又能有賞了。
「不過,娘娘,萬一那秦宛華纏上殿下,怎麼辦?」她也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這你就不懂了。」
「男人喜歡和最著迷的就是欲迎還拒,若秦宛華主動貼上去,便和尋常的鶯鶯燕燕沒什麼兩樣,太子玩一玩也就扔了,對本宮倒是無害。」
鄭軒影開始對著鏡子拆自己的那對珊瑚耳墜。
從未經歷過男女之事的果翠聞言,雖不盡了解,卻還是做恍然大悟狀,猛贊自家主子高明。
「去,著人給本宮準備牛乳玫瑰浴湯,本宮要好好沐浴一番。」
「殿下每回喝完酒,那種事情少不了的。」
「這雍州倒不似京城能有那麼多蝶燕纏著他,本宮要好好抓住這個機會。」
這麼說著,鄭軒影解開衣衫,對著鏡子細細查看自己雪白的頸項,感到頗為滿意。
果翠立刻答應著去吩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