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臣妾……」太子妃這才明白過來自己失言,焦慮不安,想著該如何找補。
「殿下,您看那盒子多麼古怪,臣妾怎麼可能用那樣的盒子?」
「臣妾的梳妝風格,您又不是不知道。」
「太子妃,微臣並未說那是您的盒子。」
「這盒子是微臣在路邊小販那兒買的。」
香玥寧坦然道。
太子妃鄭軒影愈發慌亂起來。
她本就因為被鞭打、掌摑而頭髮凌亂,如今滿頭大汗,連妝容都花了,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姜乾珩道:「正如太子妃所言,此藥是迷情藥沒有錯。」
「可是本王回憶起來,當日被下藥的那杯酒,本是應該遞給本王的妾室秦宛華的。」
「因太子將這杯酒遞給寧都督,才有了後續諸多事端。」
「當夜,寧都督中迷情藥,府醫醫治,徹夜煎熬,第二日才解毒。」
太子妃道:「這不是迷情藥,臣妾只是一時口誤,這不是迷情藥!」
太子蕭晗稷再一次驚訝於太子妃作為朝中元老宋詢安的外甥女的智商。
又一次不可抑制地心生濃濃的嫌棄。
她這種豬腦子,如何做皇后,統轄他將來的後宮?
他剛娶她那一日,他心中清楚自己沒有任何愛惜一個人的能力。
流連於京城的花叢中,心中也只有一個百般拒絕他的香玥寧。
貴為太子出入東宮,卻無母且遭父皇厭惡。
除了冰冷的宮殿他一無所有。
沒有權力,也沒有子嗣。
宋詢安掌控朝政,娶了他的外甥女,他才能變相地為自己賦權。
掀開蓋頭的那一刻,他也覺得鄭軒影面貌端正美麗。
他不愛她,但是也曾試著沉湎於過她的床榻。
可當她暴露出她的愚蠢後,他厭惡了她。
他意識到就像父皇厭惡自己一樣,他厭惡八抬大轎娶回的太子妃也是不可抑制之事。
不過他也知道,倘若她聰明一點,他也還是不會喜歡她。
他是個渾蛋。
和父皇一樣的渾蛋。
見鄭軒影無論如何都不承認,香玥寧道:「既然太子妃堅稱這不是迷情藥,不如親自一試。」
太子妃怒道:「你讓試本宮就試麼?本宮是堂堂太子妃,憑什麼?」
香玥寧道:「那這樣吧,微臣把這盒藥拿到那丫鬟果翠那裡試試。」
「果翠方才受了一些皮肉之苦,若這是太子妃買的治療傷痛的好藥,那倒是果翠姑娘的造化了。」
太子蕭晗稷不語,太子妃鄭軒影急道:「殿下,果翠是我的陪嫁,不可讓外人對她胡來啊,殿下!」
太子道:「寧都督說得有理,若那不是迷情藥,也正好還你一個清白。」
太子妃哭道:「殿下,臣妾本來就是清白的!無需證明啊殿下!」
太子道:「別哭了!你是堂堂太子妃,是孤的正室,你要有風度。」
「一個丫鬟,算得了什麼?」
香玥寧拿著藥盒走到果翠面前。
果翠被捆縛著,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打得稀爛,傷口處血肉模糊。
此時,她已全然沒有了在馬車上的那般豪橫無理。
她恐懼地看著拿著藥盒走來的香玥寧,瑟瑟發抖。
香玥寧道:「果翠,本都督給你一個悔改的機會,你若是坦誠一切,今日便不必因為這藥出醜。」
果翠卻含含糊糊說不出話來。
姜乾珩的侍從榮菁遞過去一隻酒杯,往裡倒了一些水。
香玥寧撒了一些藥粉到水中,遞到果翠嘴邊。
果翠扭著頭不想喝。
姜乾珩對榮菁使了個眼色,榮菁走上前去,對香玥寧伸出手要酒杯道:「都督,我來。」
香玥寧將酒杯交到榮菁手中。
榮菁端著酒杯就要往果翠嘴裡灌。
榮菁力氣大,果翠躲不過,只得齜牙咧嘴地被灌進去整整一杯。
藥不會立即起作用。
灌下去之後,果翠咳嗽了一陣,咬牙罵榮菁道:「你家王爺是奴隸出身,你也敢這麼猖?」
沒了太子妃這個主子撐腰,她不敢當面頂撞香玥寧。
但是榮菁與她同為下人,她是敢於直接罵的。
「你家王爺連老師都保不住,你以為會保住你個下流走狗嗎?」
榮菁回懟道:「你既當初做壞事時存了害人之心,便不要今日落得此下場還咒罵他人!」
香玥寧卻一下怔住了。
姜乾珩和她約定了,只要她給他做十日奴婢,便帶她去見失去音信多日的宗師。
這果翠卻說姜乾珩沒保住老師?
若不是現場人多,香玥寧真想立刻跟姜乾珩問個究竟。
她扭頭看姜乾珩的表情,姜乾珩卻面若寒冰,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藥即將在果翠身上起效。
她面色漸漸緋紅,眼神正失去神采。
正當藥效即將被證實之際,蕭晗稷忽然道:「行了,今日到此為止。」
「把這婢女帶回驛舍,再讓她好好反思反思。」
侍衛們得了他的命令,便立刻將果翠鬆綁,抬著往府里走。
太子也徑直回到了驛舍。
太子妃擦了擦眼,扶著侍女的手從地上站起來,也回去了。
方才熱鬧的大門此刻闃然無聲。
榮菁不解,悄悄問香玥寧:「都督,您怎麼不趕緊說句話制止啊,費這麼大力氣總得見個分曉,把果翠和她主子太子妃打擊打擊。」
香玥寧道:「沒必要,太子有此舉動,並不令人意外。」
「鄭軒影畢竟是他的正妻,他要維護鄭軒影的臉面。」
榮菁不解道:「太子和太子妃不是關係十分冷淡麼?」
「為何他要維護太子妃的臉面?」
香玥寧道:「榮菁,等你娶妻了你就明白了。」
「夫妻之間再不和睦,若是還是維持著關係,關鍵時刻,也不能讓彼此太過於難看。」
「否則,影響的是自己的顏面。」
「太子是儲君,更是在意自己的體面。」
「今日,縱使他心中跟明鏡似的,知道太子妃幹了些什麼,也不會讓她幹的事在雍親王和我面前挑明。」
「他不會授人以柄。」
「至於他用鞭子抽太子妃,太子妃受了肉體之苦,這倒是沒什麼要緊。」
「自古帝王之道,只要有能力便不怕被人認為性情乖戾。」
「只要有權力便不怕人說他六親不認、苛待女眷。」
「他要人畏他、怕他,或者又恨又怕,卻不能讓人認為他無能,連妻子都約束不了。」
榮菁作恍然大悟狀道:「那麼這麼說,咱們王爺和秦良娣也是嘍?」
「榮辱與共,要互相維持體面?」
香玥寧聽了這話倒是心中一顫。
秦宛華雖然只是他的妾,但是他會為了維護她的體面護她周全嗎?
那將秦宛華懷孕一事告訴他的她自己,是不是將來會成為他們二人嫌忌的對象?
香玥寧忽然發現自己在姜乾珩面前是沒有什麼說話的資格的。
她還比不上秦宛華那個妾室能夠對他推心置腹。
他在乎她又如何?
他們不過是上下級關係。
他是老闆,她是下屬,僅此而已。
像是一塊遮眼許久的幕布忽然從眼前揭開。
香玥寧忽然覺得她應該保持和姜乾珩的必要的距離。
她能理性地預測蕭晗稷的做法,為什麼對待和姜乾珩的關係卻總是感情用事?
她為什麼覺得他會和蕭晗稷不同?
她仿佛忽然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姜乾珩對香玥寧道:「上車吧,本王送你回都督府。」
二人上車後,香玥寧立刻問:「王爺,果翠那話是什麼意思?」
「她為什麼說您連老師都保不住?」
想到宗師的安危,香玥寧只覺得周身有火在燒。
她恨不能立刻救宗師於水火。
姜乾珩道:「宗師的逮捕密令是本王簽的字。」
「你說什麼?」香玥寧先是錯愕,隨後眼中冒火,抬手「啪」地一聲扇在姜乾珩的臉上。
「停車!我要下車!」香玥寧撩起馬車的帳子對車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