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坐下。」姜乾珩指著一把椅子命令道。
他擦著打火石，點亮了桌子上的大雁形燈。
「王爺為何闖入微臣更衣之處所？」
香玥寧問道。
「你想見宗師，就聽話些，不要多問。」姜乾珩冷冷地說。
香玥寧心中窩火，卻想著見宗師要緊，還是先忍一忍。
於是，她走過去坐到椅子上。
「王爺為何要收走雍州衙所有的帳本？」香玥寧問。
「你現在是婢女，不該問政務。」
「寧都督可是考過狀元的，難道不知做事應當全情投入？」
「你既是答應了本王來王府做十個夜晚的婢女，便應當徹底進入角色。」姜乾珩道。
香玥寧原以為入王府為婢主要是幹活的，沒想到姜乾珩居然要她完全進入角色。
這下還真給這狗男人做婢了？
她真想當場說自己不幹了，但是想到宗師，她還是決定咬牙忍一忍。
本以為他又要使什麼壞，他卻拔下她頭上固定髮髻的玉簪。
她的長髮瞬間傾斜下來，如同墨色的瀑布。
聞見香玥寧髮根飄來的幽幽的茉莉花香，姜乾珩感到一陣心曠神怡。
手指撥弄著她的青絲，任順滑的感覺在指尖流淌。
「王爺這是要幹什麼？」香玥寧輕聲問。
姜乾珩不答，卻將她的頭髮梳籠好，慢慢捲成兩個蝴蝶髻。
末了，用發針插好，固定在兩側耳後。
他的手指靈巧，手法又溫柔，撥弄得香玥寧頭皮酥麻。
昨日他提及害了宗師一事，她原本甚是牴觸他。
以為這輩子都會對他極為厭惡，再不想接近他。
沒想到當他親手為她梳理頭髮時，她的身體卻並不想她預想中的那樣嫌惡。
反而是很順從、很聽話，仿佛已經慣於他的接近一般。
恍惚間，似是回到了好多年前，有一次在書院，她的廉價木釵不小心折斷了。
姜乾珩將他的簪取下來，幫她綰髮。
他自己則去外頭的香樟樹上折了一根樹枝用來固定自己的頭髮。
同學裡那些戴金簪戴玉冠的公子哥還因此笑話了他。
但是姜乾珩不惱，只是目光溫柔地看向她。
那時候他們那麼窮，卻好像比現在快樂許多。
這些年，除了偶爾讓侍女寶荃幫她梳頭，她基本都由於政務繁忙，自己匆匆梳個簡單的髮髻，保持儀表整潔便了事。
很久以來，梳頭對她來說仿佛都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項任務而非享受。
可是，香玥寧瞬間從方才飄忽在腦中的回憶中清醒過來。
那些都過去了，都是回憶。
姜乾珩和她，這些年為了求生存、為了求上進用盡了手段，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了。
對他抱有幻想是極為不切實際的。
是愚蠢的。
尤其是他興許因為榮華富貴或者朝堂鬥爭而出賣了恩師。
他若是連宗師都能賣，賣掉像她這樣一個依附於他求庇佑的、被朝中權臣宋詢安忌憚及追殺的下屬，又有何難。
香玥寧在東宮待了數載，雖然沒有在東宮具體經手地方事務，卻也是親眼見到權力和欲望對人的異化之深重。
今天還情意綿綿的狀元郎，第二日便可對糟糠之妻翻臉；
今日還卑躬屈膝的門客，明日便可拿著主家的罪證投奔對家。
在大晟的朝堂中，有的是人為了向上爬一級官階而出賣一切的。
如果你有氣節而做了權臣，那是你運氣極好，很有本事；
如果你沒有氣節而做了權臣，那說明你下對了注或者豁得出去，也值得尊敬。
如果你空有氣節而無權無勢，對不起，你就是典型的無能。
無能之人，天地共棄之。
這就是朝堂。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朝堂。
今日笑臉相迎明日互相彈劾對方死罪的朝堂。
「給你梳頭。既是做了婢女，頭髮也得整理好。」姜乾珩的嗓音沒有半點情緒。
香玥寧用同樣沒有情緒的嗓音回應道：「微臣與王爺約定之期不過十日。」
「想來十日之間，王府的一個婢女沒有好好做髮型也礙不著王爺什麼事吧。」
姜乾珩看著她，英俊的眼眸含著深不可見的冰：「礙事。」
香玥寧忍不住想翻白眼。
她真想說：「礙事你就別讓本都督陪你搞這一套。」
然而終究是說不出口。
姜乾珩道：「既是髮髻現在已經挽好了，那麼隨本王去合歡堂。」
合歡堂是雍親王府最大的寢殿。
顧名思義，是供王爺和王妃入住的。
但是現在王府中並無王妃。
這麼說來，他是要和秦良娣雙宿雙棲於合歡堂？
香玥寧感到一陣無語。
他當真是要她看著他寵幸秦良娣？
香玥寧道：「姜乾珩，你可曾聽聞大晟朝堂的一個笑話？」
「那些大臣，不是把自己比作青樓女子，便是把自己比作深宮怨婦。」
「將自己比作青樓女子，乃是因為自己每日上衙門都是跟上面的陪笑，晉升與否全賴上級提點。」
「比作深宮怨婦，乃是因為是否得到重用，全賴於聖上的意見。」
「聖上給口飯吃，他們能紅火。」
「聖上閒置他們，他們便只能如那深宮怨婦一般，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
姜乾珩道：「怎麼，你是嘲諷本王將你當作青樓女子對待麼？」
香玥寧道：「王爺視微臣的氣節於無物，連青樓的嫖客都不如。」
聽了這話，姜乾珩一把攥住香玥寧的手腕，將她拽到椅子旁邊那面銅鏡面前。
「香玥寧，照照鏡子，看看你說的是不是實話？」
「你說本王連青樓里的嫖客都不如，那本王就帶你來見識一下青樓里嫖客的手段，如何？」
說著，他手下用力，香玥寧痛得緊皺眉頭。
他一手扣住香玥寧的肩頭，一手扳住她的下頜，強逼著她望向銅鏡。
雁形燈的光暈傾灑在鏡面上，那面本就色澤黃潤的古鏡，被燈火襯得愈發明亮。
光落在香玥寧面上，仿佛要探進她心底，逼她看清此刻狼狽的自己。
「王爺，你這樣對微臣不合規矩。」香玥寧聲音顫抖地說。
「你該自稱奴婢。」姜乾珩沉聲提醒，步步緊逼。
「奴婢每日要做什麼？」他低聲問道，指尖輕輕擦過她的唇角。一陣酥麻順著肌膚蔓延開來，席捲全身。
香玥寧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脫，可他的雙手如同鐵箍一般鎖緊，將她困在原地，分毫動彈不得。
「說，要做什麼？」
香玥寧緊咬牙關，執意不肯應答。
「要聽話。」姜乾珩道。
她奮力偏頭想要避開他的觸碰，可他指尖稍一用力，便牢牢固定住她的臉。
四肢酸軟無力，她只能虛靠著他的臂膀，才不至於跌坐在地。
似是窺見她心底的惶然，他微微側過頭，迫使她的視線對準鏡面。
「看著鏡子。」他趁隙下令。
香玥寧緊緊闔上雙眼。她不願看。
這一切本就是被迫。
他憑什麼這般逼迫她，還要她望著銅鏡，親眼見證自己被折辱的模樣？
還要她盯著鏡子，要她看著自己被強迫？
「你現在是王府的奴婢，你要聽話。」姜乾珩命令道。
香玥寧卻反擊道：「王爺背叛師長，不應該覺得羞恥嗎？」
「王爺才應該照鏡子，看看自己還配不配為人！」
哪知姜乾珩聽罷，半點不見惱意。
他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她的眼皮，俯身貼向她的後頸。
溫熱的呼吸盡數灑落在她頸間肌膚。
她連閉眼的自由都被奪去。
身不由己，仿若溺水。
一呼一吸盡由他掌控。
男人制著她，逼她看向鏡中。
暖黃燈光勾勒出她秀麗修長的頸線。
他下半張臉隱在她頸項之後，鼻尖恰好抵在她耳後。
鏡里映著她俏麗的容顏，唇瓣殷紅，似染了濃艷胭脂。
衣領仍舊扣得齊整，可這一幕，偏偏漾開蝕人的曖昧，叫人耳尖發燙。
惶急攫住她，淚水在眼眶裡搖搖欲墜。
好不容易尋到空隙，她猛地咬牙，一口狠狠咬在他的手指上。
她咬的極用力，都嘗到他手指間溢出來的淡淡的血腥味，他卻仍沒有放開手。
「你道本王不如青樓的嫖客，那本王就叫你看看，青樓里的嫖客是什麼作風。」
他俯在她耳畔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