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天氣微涼，正中的太陽給人帶來一絲暖意。
南門村，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勞動場景。
村子裡，婦女們刨開灶台，將燒火留下的草木灰裝在框裡，摻上碾碎的干糞，撒在了冒頭的根苗旁。
輕壯的漢子們拿著斧頭，在林子裡尋找被前段時間寒災凍死的小樹，幾斧子放倒，清理細小的枝叉，緊接著旁邊的漢子便扛起小樹，朝著村里飛奔。
旁邊，老人和孩子人手大布兜糞簍子，將地上的落葉松針全都收集了起來，偶爾遇到野豬獐子之類留下的糞便，更是如同過年一般。
先是鋪地，在苗上輕輕覆蓋一層，然後把剩餘的倒在地頭田壟堆起的煙堆旁。
這時候，全村無論男女老少，幾乎是人人上陣，就連那些平日裡喜歡偷懶耍橫的青皮混混，都不敢胡鬧。
先不說真遭了災他們也要挨餓，這種時候偷點懶都可能被整個村子急紅了眼的村民打死，更別說搗亂了。
「老劉，你這兩個煙堆堆的太遠了，中間再來上一堆，別遮不住霜！」
「郭老實，你他娘沒長腦子嗎？煙堆離田埂這麼近，是打算把苗全弄死？」
「宋滿倉，你眼……咳，師父你眼神不錯，乾的挺好，要是能把草木灰撒正當點，別斜著撒別人那就更好了！」
……
葉天和老支書不只是幹活，還負責指揮，不然這些沒扛過爽的村民總會耍些小聰明，比如煙堆離自己生產隊的田近一些，或者多堆一點，要是不攔著，霜能不能落下來兩說，地頭上的苗指定是要全被烤死。
這種集體幹活的時候，有些人的『大聰明』還有一些蠢的讓你難以置信的，能把人給氣死，一開始還好好說話的葉天，很快也跟老支書看齊，直接開口罵了人起來。
還別說，前世葉天就帶眾人幹過磚窯，村里大部分人他都挺熟悉，罵起來那叫一個順嘴，村民們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
倒是老支書，看著葉天毫不嘴軟，比自己罵的還順嘴，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霜降就在這幾天，臨近傍晚，眾人沒有絲毫要回村的意思，打算連夜幹活，先把煙堆弄好，然後安排人守夜。
「大火先別干，該吃飯了!」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們，推著幾個平板車走了出來，上面是一框框的窩頭，還有大同的稀粥。
肉和菜是不用想了，頂多在稀粥里放點野菜鹽巴，窩頭也是正宗的玉米面窩頭，沒有摻粗糠，對於這個時代受了災的農民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
田地里的眾人聽到這聲音頓時一擁而上，柳萱帶頭，和一眾婦女們給大家分窩頭稀粥，臉上還站滿草木灰和汗水，髒兮兮的卻帶著別樣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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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也在排隊，看著那稀粥和金燦燦的窩窩頭，微微皺眉。
突然，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葉天看向遠處的山林。
天還未完全黑下來，遠處的山林卻已經徹底陷入漆黑，一片如同深淵巨口的山林半腰，隱隱有身影晃動，似乎是在觀察這邊。
「大家等一下！」葉天突然出聲，喊住了眾人，然後開口道：
「鄉親們要是信我，就等半個小時再吃，運昌，回去把你們家的大鍋拿來，郭老實，你家裡藏的那袋粗鹽呢，別藏了，去抓兩大把來，別吝嗇！其他人，先休息一會，半個小時之後吃飯。」
葉天說著，身影如電，朝著黑下來的山林中便沖了進去。
「小天這是幹嘛去了？大晚上的，總不能進山打獵去了吧？」
「打獵？噗！你在逗我？誰會天黑了進山打獵，那不是進去送菜嘛！沒聽葉同志又是要大鍋又是要鹽巴的，我看是他之前進山發現了什麼山藥野菜之類的好東西！這是準備給咱們加個餐呢！」
「我看夠嗆，真是他為什麼不多喊幾個過去？他一個人，進去能挖多少，咱們這麼多人呢！」
……
村民們開始議論紛紛，打都猜葉天進山幹什麼。
只有郭老實，一臉懵。
我家存了一袋粗鹽，那是上一輩人的事了，連他都是這兩年聽老爹說才知道，葉天怎麼知道的？
「管他呢！我說你們猜來猜去的有球用！就半個小時嗎，等小天回來不就知道了！」
老劉將手裡的倆窩窩頭塞進懷裡，開口說道。
其他人也紛紛贊同，不過也不乏調侃老劉的：「老劉，還小天呢？剛剛被人家葉天罵的跟孫子似的，你咋好意思叫人家小天！」
「不喊小天喊什麼？現在他也是咱們村自己人了，我不喊小天，難道還喊葉大哥，我都大他一輪了！」老劉惱怒道。
眾人紛紛偷笑，突然，也不知道是誰，開口說了一句：「咱們村不是還沒有村長嘛！」
這一下，村民們全都沉默了，緊接著彷佛發現了新大陸。
「說的是啊！以前是覺得有老支書，咱們用不著什麼村長，反正地方偏上面也不怎麼管，現在看來，這村長就是給葉天留著的啊！」
「葉天當村長，我第一個贊成，人家上過高中的就是不一樣，你看看指揮的，比老支書都順當！就算這次沒有霜災，有這麼個村長和老支書配合，咱們村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
「我也支援！村長非葉天莫屬，別人我第一個不服！」
……
葉天讓村民等半個小時，結果這半個小時，直接變成了村長選舉大會，而且候選人還只有一個。
眼看大家越來越熱情，老支書連忙用菸斗敲了敲搪瓷缸，開口道：
「大家的意思我也贊同，等葉天回來，我會跟他商量的。」
「老支書英明！」
「咱們村有老支書在，現在有了個高中知識分子當村長，肯定會越過越紅火！」
……
村口，正看著田地里忙碌的趙磊孫梅四人，本來還興災惹禍，口中滿是譏諷，嘲笑這些人的無用功，可此時聽到對話聲哈歡呼聲，一個個都變了臉色。
「葉天是故意的吧！」孫梅恨恨道：「他故意瞎編什麼災情，就是為了豎立威望，早就看中了人家村長的位置，為了當村長，忽悠全村人白費功夫搞什麼抗災，真是太可恨了！」
「孫隊長，這種小人，您一定要跟知青辦反應一下，鎮上知青辦的主任是他親戚，那就等市里下來人的時候！」趙磊也是同仇敵愾，望著遠處支援葉天的聲音越來越高漲，只覺心如刀絞，咬牙切齒：
「還故意說讓大家晚點吃飯，我看那些提議的人就是他找的托，等會他肯定會從林子裡弄出只早就準備好的山雞或者野兔，或者乾脆弄點山藥收買人心！這麼多人，一人都分不上一口燙，也就是這些鄉巴佬好忽悠！」
「看那邊！」趙磊正說著，身後一名知青突然驚愕的指著遠處的山林：「葉天回來了！」
葉天確實回來了，帶著東西回來的。
不是山雞，不是野兔，更不是挖了幾根山藥，而是……野豬。
一隻體型肥壯，通體棕黃，看上去足足幾百斤的大野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