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在打什麼機鋒?
王玄之看著月君臉上難得一見的笑意,不知道怎的,莫名其妙想到了把孫猴子鎮在五行山下的如來佛祖,總覺得就這麼湊過去結果會跟那孫猴子一樣,被人家一番手指頭給鎮壓了。
月君也不急,一根手指頭豎在那裡,就這般笑吟吟的等候著。
俄頃,王玄之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很想搞清楚對方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一點點的湊了過去。
「依舊是一根手指頭啊!」
「你再仔細看。」
王玄之目不轉睛的盯著手指。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根極其漂亮的手指,白皙、筆直、精緻,並沒有凸顯出骨骼的形狀,猶如一段剝的乾乾淨淨的蔥白,哪怕他很清楚這並不是月君本來的模樣,僅僅是降臨時挑選的一具身體而已,但他依舊潛意識裡認為月君本人應比這具身體好看千倍萬倍,畢竟那是修行中心真正的神女,有一段不可想像的輝煌過去,基於這種心理,再看對方時,難免就帶上了濾鏡,只覺得這根手指越來越漂亮。
明媚的陽光透過車窗落在手指上,這根手指竟有一種剔透感,在陽光下給人以一種波光粼粼的感受,泛著晶瑩玉潤的光澤!
王玄之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許是因為過度集中,漸漸的,他生出一種暈眩感來。
這時,陣陣芬芳氣鑽入他的鼻腔,讓他一陣目眩神怡。
「好香啊……」
王玄之臉上帶著痴迷之色,低聲呢喃,距離那根手指越來越近,當眼中只剩下那根手指的剎那,手指忽的翻轉過來,指肚上竟有一個奇怪的符文。
啪!
指肚抵在他眉心位置。
轟隆!
王玄之覺得自己腦袋裡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聲,好似有一顆炸彈在顱內爆炸了似得,炸的他眼前一黑。
車輛、周圍的高樓大廈在這一刻不復存在。
他覺得自己腳下的大地在塌陷,自己正在飛速墜落,強烈的失重感包裹著他,讓他產生一種錯覺,好像是要就此地墜入無間地獄,永不能超脫。
「不!!為什麼害我?!」
他聲嘶力竭的怒吼,充滿不甘。
不知下墜多久,他終於感覺自己沉沉著地了,感覺到踏實後,蜷縮成一團的他漸漸舒展身體,抬頭望向四周。
這是一片無邊空曠、且黑暗的地方,一片虛無。
只有腳下布滿各種稀奇古怪的奇異紋理。
他看見了一個女子,這女子就盤坐在對面。
女子衣著打扮與現代古代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種仙俠風,一身白衣勝雪,青絲如瀑,白色的輕紗遮面,眉心有一輪銀色的月輪圖案。
哪怕遮住了大半面容,僅僅氣質就足以傾國傾城。
模樣在這一刻已經不重要。
這是王玄之這輩子見過最仙的一個人,完全不似紅塵中人,出現在她面前,竟隱隱有種自慚形穢感。
「你是誰?」
他警惕的望著女子。
「月君。」
清冷的聲音響起,對方沒有賣關子,直接道出身份,眸子注視著王玄之,輕聲道:「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是個精神病患者,擁有如此嚴重的心理問題,有陽光的一面,充滿偏執的正義感,見不得好人蒙冤,見不得恃強凌弱,見不得人性原罪,好像一個聖人一樣憐憫著眾生,同時又有陰暗的一面,冷血、殘暴、兇狠、多疑、同時又漠視生命,倘若將你的人格一劍劈開來,將會形成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一個是仙胎美玉,一個是天生魔種,你難道從來沒有去看過你的心理問題嗎?」
「醫的好的心病不叫病,醫不好的心病看它做什麼?」王玄之平靜回應,又在上下打量著對方:「這是你真實的樣子嗎?」
「是。」
「這裡是什麼地方?」
「你就當是一個小法術吧。」
「為什麼要把我拉進這裡來?」
「……」
月君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一個能說話的地方,在這裡,你身上那個東西察覺不到。」
她果然能看見那具乾屍!
王玄之十分意外,壓根兒沒想到對方居然就這麼大大方方的承認了,他表情很精彩,明明心裡有無數的疑問,可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憋了半響,悶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月君。」
「你這樣的人怎麼會在雲間仙院這地方呢?還有,你為什麼會給我做什麼保鏢,似乎看起來你並不缺錢吧?」
「雲間仙院沒你想的那麼簡單,許多人在修行中心都大有來頭,卻蟄伏在仙院裡甘於平凡,足以證明它不簡單。」月君聲音平穩,徐徐道來:「至於為你護道,原因我已經告訴過你了,缺錢。」
「真是缺錢?!」
王玄之產生一種極大的荒誕感,如果說滄海道人和茉莉這樣的,說這句話他是絕對信的,但是月君……怎麼看都不像是缺錢啊!!
「沒什麼好稀奇的,神話潮汐轉移,萬靈皆在爭渡,成則超脫,敗則溺亡,誰又能真正逃過那天地動盪?」月君低語,聽起來有些悵然,情緒並不高:「在這神話荒漠,沒有仙,沒有魔,只有掙扎的凡人,九天神女墜地後也要結婚生子,諸天神魔跌落神壇後也得賠笑謀生,無人能拗得過天地洪流,最終都不過是芸芸眾生里的一員。
我之所以還能顯現一些神通,不過是因為家底子厚一些,從修行中心帶出來的東西多一些,所以能逆流短暫顯現一些手段,但這些底蘊如今也已漸漸見底了,比如此間天地,已經是你最後一次進來,等底牌耗盡,我與茉莉他們沒什麼區別,最多道行稍高一些,戰力稍強一些,但在如今的環境下,最終只能止步於悟真境,這是這片神話荒漠目前的極限,想要踏足下一個大境界,得神話潮汐轉移,進一步逼近這裡,此地靈氣開始復甦,放才能稍稍打破一些囚籠壁壘。
所以,我也會缺錢,自然要積極謀生,給自己尋一條不那麼屈辱的出路,靜待神話潮汐降臨。」
說此一頓,她又道:「當然,這也是一種投資,未來某一日,或許需要你來度我。」
不過,這方面對方明顯不想深說,蜻蜓點水似得一提,一筆帶過。
「原來仙魔也得識時務,也有向命運和生活低頭的時候……」
王玄之笑了笑,詢問道:「你既然能看見我身邊那位,她……到底是什麼?留在我身上是好是壞?」
「說不清。」月君皺眉:「她在虛無之間,卻能干涉現實,像是一種過去的殘留物,好壞我也看不清,不過總歸還是要謹慎一些的,這些殘留物好似孤魂野鬼一樣遊蕩在世間,即便在修行中心對它們也知之甚少。」
「那那些綠色的石頭呢?」
「造化奇石!」
「這又是什麼東西?」
王玄之一個腦袋兩個大,深覺自己儲備還是太少,那本道藏已經翻來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了,自忖記住了上面記錄的每一種東西,可現實里遇到的情況通常又是一看一個不吱聲,完全就是個萌萌的小白。
「造化奇石,是一種非常罕見的靈石。」月君耐心解釋。
「我知道它是靈石,具體的呢?」
「靈石也分等級,最下品便是神話潮汐駐留的地方,因天地格局問題,積沉靈氣,神話退潮後,形成的蘊含靈氣的礦物,便是雲間仙院發放的那種。
此外,更高階的靈石便複雜了,成因無數,種類更是數百上千,一言難盡。
又因為成因不同,內部蘊藏著一些神性物質,吸納好處極多,這種靈石就算在靈氣充沛的修行中心都價值極高。
造化奇石,便是這種內藏神性物質的靈石,屬於靈石中的上上品,在修行中心,它只在一些秘地、古遺蹟里出現,公認的一種說法是,有巨擘、大法力者坐化,其坐化地里便會有造化奇石的形成。」
原來如此。
王玄之點頭,同時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自己是在那處溶洞裡發現的乾屍小姐,那些造化奇石該不會就是她坐化後形成的吧?
她曾經是一位巨擘、一位大法力者?
一個不給親親就揪人家雀雀的大法力者?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王玄之將這個荒唐的念頭驅逐出腦海。
「差不多了,這裡要崩潰了,該離開了。」
月君開口,下了逐客令。
王玄之連忙叫停。
月君剛剛抬起的手定格,疑惑的看著他:「怎麼了?」
「這是你最後一次拉我進這裡?」
「是的,底蘊已經耗盡,無法在拉你進來了。」
「要不,你拉下面紗來讓我看看你的樣子唄,未來神話潮汐降臨,你恢復真身,我也不至於不認識你!」王玄之很煽情的說。
月君一怔,有些錯愕,隨後道:「我讓你平等視之,不是讓你放肆!」
言罷,她揮了揮手。
王玄之原地升天,感覺自己像是挨了一個大逼兜,被直接扇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