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唯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
扭曲混亂的光影中,道教的唱經聲忽遠忽近,仿似聲源位置隨時在變幻著,時而近在眼前,時而又遠在天邊,餘音好似水中的漣漪,裊裊擴散。
片刻之間,光影散去。
王玄之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已然回到瑤池道宮,道宮中空空如也,只有四周列仙的塑像在沉默中俯瞰著他。
什麼都沒有?
王玄之望著空空蕩蕩的道宮,陷入沉默,眼中閃過驚疑之色。
在幻境破碎、穿過那片扭曲的光影時,他想過無數種撕裂幻境後的畫面——
或是一個青面獠牙的怪物近在咫尺的凝視著他,抑或是幻境主人在失敗後惱羞成怒的撲將上來……
各種可能性他都想過,並且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唯獨沒想過居然是這樣冷冷清清的情境。
幻境主人呢?
在幻境裡沒能達成的目的,就這麼算了?
「怪了,降臨者也好,修行中心的修士也罷,我還沒見過這麼好打發的呢。難道是幻境失敗後,直接跑了?」
王玄之站起身來,目光驚疑不定的在四周逡巡。
這次幻境遭遇的太過離奇了,好端端的正在修煉仙帝傳授的天機術,莫名其妙的就被拉進了幻境,倘若不追尋出個結果,幻境裡遭的罪不是白受了?
有那麼一個瞬間,王玄之有一種強烈的衝動——衝出瑤池道宮,無論如何也要找到暗中謀害自己的黑手。
可很歡快這個念頭就被他硬生生的遏制了。
他想到了仙帝離開時的話——
這小白玉京中到了晚上總會有些不尋常的動靜,不必過於在意,也不要窺探,只要不走出這座道場,便不會有事,切記。
「難道說,幻境中沒有殺機,只是幻境主人想藉此想達成某種目的,是因為我身在瑤池道宮?」
王玄之不禁這般聯想,同時還冒出了另外一個念頭——
或者說,幻境根本就是仙帝的手筆?對方已經察覺自己和她的遺蛻發生了某些不可言說的故事?
可能性不大,但終究是做賊心虛,有遺蛻這麼一茬因果在,不管在仙帝的瑤池銅棺里遇到什麼事情,仙帝都必須是懷疑物件之一。
思忖片刻,王玄之還是決定——苟!
探尋真相要緊,但小命更要緊。
還是不要揣著好奇心去挑戰禁忌了。
他重新盤坐下來,準備靜觀其變。
畢竟,仙帝離開前,可沒說過會有幻境這種情況出現,這說明幻境本身就是突發情況。
以仙帝的本事,沒道理察覺不到這裡異動。
如果她不來,反倒是更加耐人尋味了。
……
夜色籠罩下的小白玉京內,仙帝正在飛快朝著瑤池道宮趕來。
她凌空而行,每一步落下,剎那間便會出現在數百丈開外,遠遠望去,仿似在憑空跳躍,只留下一連串的殘影。
很快,瑤池道宮已經遙遙在望。
靠近這座道宮的剎那,仙帝猛地止步。
一股莫名的精神壓力,宛若浪潮似得,一波接著一波地朝她席捲過來。
這座平日裡她總是在裡面清修的道宮,此刻在她眼中已然有了另一重模樣,整座大山被一抹比黑夜更加黑暗的陰影籠罩,那些黑色陰影在躍動著,好似整座大山披著一層黑色火焰,蘊藏著一股內斂的黑暗氣息。
元神之力蔓延出去,接觸、感知那些黑暗氣息時,仙帝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周遭的景象在崩塌,雲霧融化,腳下的大地裂開,轉眼間成了一座黑色巨淵。
巨淵當中,流淌著粘稠的黑暗。
黑暗這種東西,在這一刻直接具象化了,它們變成了一種無法理解的狀態,好似黑油一樣在汨汨流淌著。
仙帝垂首,朝著那黑色巨淵看了一眼,剎那間,它看見了無數黑色人影,好似蛆蟲一樣在巨淵中蠕動著,數量已不可計算。
巨淵中的黑暗……是由數不清的黑色人影構建而成的!!
痛苦的呻吟和低語呢喃聲層層疊疊的在她耳畔響起。
喀嚓,喀嚓……
仙帝身上出現細細密密的裂痕,好似一個打碎後重新粘合起來的瓷器,脆弱不堪,輕輕一碰,就會立即變作一地碎片。
她在此間顯化的亦是自己的元神,以她的強大,僅僅是凝視巨淵一眼,便險些被那不可名狀的景象和呢喃低語聲污染元神,將之撕裂擊穿。
仙帝立刻收回目光,並指成劍,朝著前方輕輕一划,她延伸出去的元神之力被直接切斷,這些元神之力已經接觸到了道場外披著的黑暗,被污染影響了,一旦收回,只會連帶她的元神都受到污染。
切斷感知後,她身上細細密密的裂痕迅速消失。
「好生厲害,自我得了瑤池銅棺,還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仙帝臉上亦殘留著一絲駭然,低語道:「有趣,那小子除了身懷神火,且兼具第一道骨外,身上絕對還有別的秘密,也不知他到底有什麼秘密,為何他一進來,這裡就出現這麼多變故?」
迄今,她基本已經確定,小白玉京里出現的異變,絕對和王玄之有關。
先前的恐怖並未鎮住她,短暫平復後,心中反而生出了更大的探尋之心。
只見,她翻手掐蓮花指,指尖光芒閃爍,而後輕點眉心。
霎時間,她漆黑如點墨的瞳孔肉眼可見的泛起異彩,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紫色,內部交織著細微、玄奧的符文,也使得她整個人在此時都透著一股異樣的魅力。
以秘術加持雙眼後,仙帝再定睛去看瑤池道宮,眼前的景象已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
只是,在看清了此刻的「真實情況」後,她小嘴一點點張開,滿臉駭然之色,甚至下意識「蹬蹬蹬」退後了幾步,仿似見到了這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