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麼情況?
為何黑泥人中包裹的女屍竟長著一張和高塔之主一模一樣的臉?!
望著那張無比熟悉的臉,王玄之瞳孔急劇收縮,短短一瞬間腦海中閃過諸般念頭,可謂是浮想聯翩,偏又沒掌握什麼切實線索,僅限於猜測而已,弄得心神不定,驚疑交疊。
及至,一聲嘶吼在耳畔炸響,他才陡地回過神來。
只見左側有惡風襲來,竟是一個黑泥人放棄了高塔之主,直撲他而來。
關鍵時刻,一道金色漣漪以高塔之主為中心蔓延開來,掃中這黑泥人,使得黑泥人前撲的動作一頓。
便是這彈指的間隙,給了王玄之反應的時間。
挑在槍尖的女屍已經開始融化,身體軟爛,一塊塊爛肉殘肢從槍尖滑落,「啪嗒啪嗒」紛紛墜落在地,槍尖上除了還掛著幾塊碎肉外,早已空空如也,他朝著側方跨出一步,擰腰便是一記回馬槍。
鐵槍如龍,「噗」地一下釘穿黑泥人的頭顱,收槍瞬間,帶出一溜兒鮮血,握槍的手卻稍稍鬆了少許,呈虛握之態,沾滿血污的槍桿很滑,「哧溜」一下向後滑了去,槍尾逕自戳向後方。
原來,又有一個黑泥人不知不覺繞到了他身後,槍桿在其胸口一戳,戳那黑泥人「蹬蹬蹬」退後幾步。
王玄之也不調轉槍頭,乾脆兩手握著靠近槍頭那一端,將鐵槍當成了棍棒來使,掄圓了又朝那黑泥人的頭上劈去,一棍子勢大力沉,砸的黑泥飛濺,那黑泥人的腦袋就跟砸西瓜似得四分五裂,腦漿崩裂。
而後,他又掄圓了鐵槍橫掃,將逼迫過來的幾個黑泥人全都砸退,趁此間隙,那鐵槍已經跟便戲法似得不知不覺間又調轉過來,槍頭一端已經對準了幾個黑泥人,不待它們退出攻擊範圍,鐵槍就像毒蛇探頭咬人似得連連刺出,當場將四五個黑泥人刺倒在地。
這一切不過就是兩三息的光景而已,卻有七八個黑泥人被斬殺,一桿鐵槍在王玄之手中使喚的可謂是出神入化。
只是,這黑泥人如何殺的盡?
不知是他守護高塔之主的動靜惹惱了這些黑泥人,還是他與高塔之主間的眷者烙印聯絡引發了黑泥人的注意,此刻,這些黑泥人全數放棄高塔之主不顧,「嗷嗷」怪叫著朝他撲了過來。
金色大門外,仍有源源不絕的黑泥人洶湧而入,斬之不盡,殺之不絕。
在這種情境下,大家都沒了各種神通,也沒了所謂的道行壓制,反而進入了王玄之最舒服的節奏,他本就有一身的好武藝,提著一桿鐵槍左衝右突,竟是殺得無一個黑泥人能靠近。
最後,他乾脆殺得興起,早已忘我,一邊嘶吼咆哮,一邊酣戰不停,每逢槍出必有一個黑泥人刺倒,端是有一股子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只是,他再剽悍,終究是孤身一人,黑泥人卻是成千上萬,伴隨著大部隊的趕到,此地入目之處幾乎都是黑麻麻的黑泥人,終究是難以為繼,漸漸不支起來,腳步開始虛浮,鐵槍也少了幾分銳氣,不再似先前一樣兇狠果決,體力漸漸不支。
或者說,那並不是體力不支,而是腦力不支。
畢竟他進入此地的是靈智意識,拼殺消耗的也是靈智意識,好似用腦過度了似得,腦袋漸漸昏昏沉沉起來,整個人搖搖晃晃,活動空間被一再的碾壓,最後乾脆只能寸步不離的死守在金榻前,狀似瘋魔般的揮舞著手中鐵槍,將逼迫過來的黑泥人掃開。
噗!!
沉重的鐵槍砸下,又一個黑泥人的腦袋被砸的當場綻開。
這是第多少個?
王玄之沒數了,此刻他氣喘如牛,視野里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兩腳死死定在地上,但身子卻不斷搖晃著,隨著這一槍砸下後,終於是抽乾了最後的力氣,卻全是憑著一股子熱血上頭的狠勁兒又刺出了一槍。
「我命休矣!
唉……
想過萬般的死法,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然會因為守著一個殘留物而死,當真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王玄之心中長嘆,模糊的視野中,一個黑泥人正朝著自己撲過來,身上黑泥流淌涌動,就像掛漿的炸肉似得,泥水流淌間竟漸漸露出頭顱的輪廓來,一張嘴巴漸漸張開,而後不斷擴大,迅速朝著他逼近過來……
再然後,那張黑洞洞的大嘴忽然停下了。
周圍的一切,在這一刻定格。
一團熾烈的金光爆發開來,它迅速蔓延,所過之處,空氣里到處都是光暈。
光影交織下,甚至有一些散發著神性的絮狀物浮浮沉沉,清晰可見,宛若陽光照射下的微塵似得。
金光照耀之處,空間都被凍結,那黑麻麻的、幾乎擠占滿此地每一個角落的黑泥人,在這一刻盡數一動不動。
榻上,一直在沉睡的高塔之主不知何時竟然醒來了,無聲的端坐在那裡,正微眯著眼睛靜靜審視著眼前的一切。
「呵,真是太急了,一刻都不肯讓人安寧啊。」
她輕嘆一聲,漠然的掃過一個個黑泥人,忽然抬起一根手指,一段大約只有一公分左右的赤金鋒芒在指尖吞吐著,而後朝著四周就那麼輕輕一抹。
剎那間,此地所有黑泥人被盡數腰斬。
轟隆隆!!
整座仙堡在顫動。
……
城牆上,
甲士與影子武士廝殺正酣。
「兄弟們,和它們拼了!
這次異動絕不平常,主上再看著你們,會記下你們每一個人的奉獻!
主上從不虧待任何有功之人,這是你們的翻身仗!」
白統領在怒吼,一邊怒吼,一邊趁著無人注意的間隙,在幾個親信甲士的保護下不留痕跡的往城下退去。
似乎是覺得這麼做太不仗義,內心受到了良知的譴責,他振臂又大吼了一聲:「給我沖啊!!」
於是,所有的內心譴責伴隨著這一聲大吼全都宣洩了出去,只覺得渾身輕鬆,扭頭便對著身邊的甲士催促道:「走走走,快走,快走,守不住了,太多了,咱們留在這必死無疑。」
似乎覺得走在前面的甲士有些慢了,他飛起照著對方屁股上就是一腳:「你能不能快點,王玄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活該你現在還被封在造化奇石里。」
甲士一邊揉腚,一邊心虛的問道:「統領,咱們這麼跑了……是不是不太合適啊,主上不是正處在危險里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他們有血食的時候,可給你分一口了嗎?既然沒有同享福,憑什麼共患難?」
白統領振振有詞,「至於主上……我要是有法力的時候,定是死戰不退,可現在我都落到這步田地了,咱們就算回去又能做什麼?不外乎多死幾個,什麼都改變不了!該死的福伯,那畜生把王玄之誆來,自己卻沒影兒了,定是找地方躲起來了,卻教爺爺在這裡賣命,我呸!」
甲士立刻被說服了。
這時,那黑沉沉的烏雲忽然裂開,就像是被一劍劈開了一條裂縫似得,金光傾瀉而下。
金光照耀之處,烏雲在退散,影子武士在消融。
「這……」
甲士紛紛抬頭,不敢置信的望著天穹:「這什麼情況?」
話未說完,便聽的腰間傳來「嗆啷」一聲脆響。
白統領一把拔出了甲士懸在腰間的戰劍,揮舞著戰劍就朝城頭衝去:「殺啊,跟我沖,主上在看著我們,死戰不退!!」
「……」
……
金色大門後,
黑泥人已經盡數消失,此地又恢復了白霧繚繞的空曠模樣。
「結束了。」
高塔之主面無表情的低語,忽覺有個重物沉沉貼在自己腿上,霎時間渾身不自在,眉頭一皺,手掌下意識的揚了起來,準備將貼著自己的東西掃開,可目光挪到腿上的時候,那揚起的手懸而未落。
王玄之悄無聲息的坐靠在金榻邊上,雙眼緊閉,呼吸均勻,竟是就這般昏睡了過去。
他疲倦到了極致,睡得昏天暗地,不知不覺間,腦袋一歪,就這般靠在了高塔之主的腿上。
揚起的手掌徐徐放下。
高塔之主靜默的俯視著王玄之,眼中的冷漠漸漸退去,臉上閃過一抹無奈,不知想到了什麼,終是輕輕一嘆,嘆息聲在空曠中滌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