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葉猛地扭頭望向二妖，哪裡還有在王玄之面前時的半分羞澀內向之態？雙目好似兩汪寒潭，不帶有一絲情緒，凝視二妖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兩個活物。
二妖本就懼怕迦葉，這一眼掃來，登時渾身宛若篩糠，兩腿顫抖哆嗦個不停，「噗通」的一下齊齊跪倒在地。
「姑奶奶饒命，小妖絕無二心，只是這片惡土實在可怕，心裡驚懼不已，於是就和老猿嘀咕了幾句，確實沒有半分其他心思！」
「是啊是啊，姑奶奶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小妖哪裡敢有什麼不軌之心……」
「……」
打輕了……望著磕頭如搗蒜的二妖，王玄之心裡嘀咕。
自己又是威脅，又是呵斥的嚇唬半天，二妖害怕歸害怕，可總體也還有條理，結果迦葉只是輕飄飄的掃了一眼，立馬嚇到神志不清。
這還有王法嗎？
王老師繃不住了，一步跨出，叱道：「休要狡辯，你們說的女妖精究竟是怎麼回事？！」
豹妖一臉為難，偷偷看了眼迦葉，小聲道：「爺爺，這……這卻有些難於啟齒了。「
「呵，還在繼續糊弄，我看不見些血，你是決計不肯說實話了。」
王玄之一伸手，太虛戟出現在手中，大戟一振，逕自朝那豹妖脖頸掃了去。
豹妖大駭，忙大叫道：「我說，我說！！」
死亡脅迫下，這廝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只閉著兩眼逕自飛快說道：「那女妖精也是小妖從那個惡土倖存下來的嘍囉口中聽說的，他早已神志不清了，每當我們問及情況時，次次說的都不一樣。
唯有一件事，那廝次次都會提到，言之鑿鑿，說法從來沒變——
它說自己那一夜看見了一個極美的女妖精，場面極度下流。
姑奶奶在此，小妖哪敢說這等粗鄙不堪之事？真不是小妖起了二心，爺爺明鑑啊！」
一口氣說了如此之多，豹妖才漸漸回過味兒來——
咦？那一戟削地又快又急，按說我早該死了，哪來的時間說這麼多話？
它漸漸睜開眼睛。
太虛戟早已不見蹤影，眼前晃動的是王玄之的臉，一雙眼睛充滿探究與渴求之意，嗓音卻很沉重。
「細說那女妖精！」
剛剛才從閻王殿裡轉了一圈兒回來，豹妖哪裡還敢再言辭閃爍？它飛快瞄了迦葉一眼，見迦葉已經收回目光，靜靜站在一旁，不像是被污了耳朵要發飆的樣子，膽子又壯了幾分，忙說道：「那倖存的嘍囉說，女妖精是背對著它的，它也沒看清是個什麼模樣，只看見那女子扭著腰走在前面，白生生、明晃晃、光溜溜的光腚在他眼前一直晃，晃得它目眩神馳，它想跟上去，可很快女妖精就消失在了叢林裡。
然後……他的說辭就開始不一樣了。
有時說女妖精逃離後，他一回神就看見大地會吃人，悄無聲息的就將大伙兒都給吃掉了，有時又是說那條血河裡爬出了滲人的東西，將所有人都給害死了……總歸，每一次問說的都不一樣，零零總總少說有百來個說法。
……」
王玄之一臉好奇的問道：「你們這些妖怪也喜歡白生生、明晃晃、光溜溜的？」
「是啊。」
豹妖理所當然的下意識說道：「不喜歡這種的，難道喜歡毛茸茸的？」
「難道不是嗎？」
王玄之比劃著名說道：「你們不是飛禽走獸化來的嗎？同類不都是毛茸茸的嗎？我還以為你們的審美就局限在這兒了呢！」
「好我的爺爺，我們那不是條件有限，沒辦法嘛！」豹妖哭笑不得，「沒成妖之前，渾渾噩噩，什麼都不懂，就是本能地要繁衍後代，這不是只有同類才能繁衍後代，別的也不行啊！成妖之後，就沒了這個限制，當然是挑好看的了。」
原來成妖之後居然可以打破生殖隔離？
所以，飛禽走獸成妖，算不算一種生命的超級進化？
王老師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追問道：「那你成妖之前，有沒有找過同類？有沒有子嗣？」
「這個，這個……這個自然是有的。」
「那你現在回想起以前那種經歷，回想起自己居然嗶過一頭豹子，心裡膈應不？」
「您這個角度還是挺新奇的……」
「到底膈應不？」
「原來也沒想過這個問題，沒什麼感覺，但經您這麼一說，好像有點膈應了。」
「細說。」
「您想要了解什麼？」
「成妖之前和成妖之後感覺一樣不？」
「這個自然是……」
「咳咳咳咳咳！！」
迦葉見豹妖竟然真打算細細描述一番，一陣咳嗽打斷了一人一獸，嗔怪地看了王玄之一眼。
王老師聽到精彩處忽然沒了下文，比吃了只死蒼蠅都難受，眼見自閉少女聽不下去了，只好訕訕起身，摸了摸下巴，肅容道：「大受震撼、大開眼見、蔚為壯觀！這仙魔的世界果然不同，還是要時時學習，不斷了解不同的群體，開闊眼界，哲人誠不欺我，想要融入一個群體，必須得先了解一個群體。」
原來他是這般想法？
迦葉一怔，神情緩和許多。
王玄之扭頭丟給豹妖一個「以後詳聊」的眼神，起身走到迦葉身邊，二人並肩遙遙眺望那黑麻麻的惡土。
「你怎麼看這個女妖精？」
王玄之沉默了片刻，問道：「還有那些什麼大地會吃人，血河裡衝出怪物的說法，你覺得可信嗎？」
「精神錯亂之人的話並非無意義，瘋言瘋語中，總藏著一些真相，只不過這些真相成了支離破碎的碎片，胡亂的拼接在了一起而已。」
迦葉忽然意味深長的說出了這樣一番話，扭頭道：「你如果問我的看法，我的看法就是，那個倖存的嘍囉說的都是真的，它描述的畫面，它都看到過。這片惡土裡很兇險，我依然堅持我的看法，繞開此地，咱們沒必要去拼命。」
「地羊尊者卻活了下來，也就是說……小清虛天的禁制依然有效，惡土裡不可能有觸控到天人境的力量存在。」
王玄之笑道：「既然你認為那些場景都是真實的，那我們就按照真實的來防備，至於風險……放心，我有底牌。」
說著，他逕自朝惡土走去，途經豹妖身邊時，沖著豹妖招了招手。
「來，再和我仔細說說那個倖存嘍囉的瘋言瘋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