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冠為天，枯葉鋪地，寸光難入，如行九幽。
這短短十六字，便是對惡土最準確的描述。
這裡黑麻麻一片，堆積在地上的落葉好似一塊鬆軟的毯子，下方的腐殖質散發出的腐木臭味瀰漫在空氣當中，令人不適。
整個叢林，除了頭頂上連成一片的樹冠不停發出梭梭聲外，再無一丁點其他動靜。
豹妖走在前方，王玄之與迦葉贅在後面，入目之處，只有一些參天巨樹，樹皮青黑，敲擊時隱隱有金鐵之音。
這是一種王玄之從未見過的樹種，不具備靈性，就是尋常樹木罷了。
此地，已經是深入惡土將近四五十里的位置了。
小清虛天裡隨處可見的靈藥，迄今為止竟是一株都不曾見，至於那所謂的七竅靈根，更是沒丁點蹤影，唯有無形的壓抑感始終籠罩在心頭。
「歇歇吧！」
迦葉吐出一口濁氣，尋了一株大樹盤坐下來，忽然問道：「你有沒有發現，進入這裡以後，我們的元神力量消耗加快了，很容易疲倦？」
王玄之一怔，他倒還真沒察覺到這個問題。
迦葉看了他一眼，無奈笑道：「是了，居然忘了這回事了，也不知你那元神是怎麼熬練出來的，明明才悟真五階，元神之力卻渾厚的嚇人，你那幾則靈氣化形的神通，和你的真實修為就完全不匹配。沒人能在悟真五階用元神之力催動靈氣使得靈氣化形，無論是元神強度還是靈氣強度都達不到，這是悟真高階才有的手段。
有這般渾厚的底子，感受不到元神之力消耗加快也是正常。」
迦葉說的便是《六道書》中的那些神通了，確實不是悟真五階之人就有的手段。
似踏山印、幻劍術這等靈氣透體而出，演繹出山崩海嘯的攻殺景象的神通，即便悟真高階都未必能做到。
王玄之全是仗著第一道骨的特質與獸皮古卷熬練出的蠻橫體魄在強行施為，換了其他人，體內沒那麼磅礴的靈氣，就算有那麼磅礴的靈氣，元神之力也調動不了那麼磅礴的靈氣，哪怕元神之力達標，其體魄經脈也承載不了。
環環相扣，這是一個體系的問題，是王玄之全方位超越同階修士的結果。
《六道書》還是品級太高，諸般手段根本不是悟真中階能施展的，即便悟真高階也只是能使用些基本手段。
王玄之是在跨階使用神通，還是粗糙了些，主打一個大力出奇蹟。
這些情況，王玄之自己心裡門兒清，他這人最大的一個優點就是心裡永遠很有逼數，聞言也懷疑是不是自己皮糙肉厚所以才不疼不癢，感受不到元神力量的消耗，當即盤坐下來，細細感受起自身的狀況。
片刻後，
王玄之睜開雙眼，臉上閃過一抹疑惑。
「我……元神之力消耗速度很正常。」
元神之力，通俗易懂的來說，它其實就是精神力量，是維繫人的意識清醒的力量，只要人清醒著，精神力量就會一直流失，打坐、休憩都能恢復。
凡人也有這種力量，只不過他們精神力量很薄弱，很快就會感到睏倦，所以需要睡眠來補充。
悟真五階神醒之後，修士凝練元神，元神之力飛躍式暴增，正常流逝損耗極小，修士長時間不眠不休都是尋常事。
王玄之自然清楚正常流逝是個什麼情況，很確定自己元神之力並未損耗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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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葉頓時一驚，只以為自己是遭遇了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應該是你們進來前，看到的那些籠罩這片惡土的黑霧。」
月君的聲音忽然響起，自顧自的說道：「迦葉元神之力流逝加快，惡土裡沒有靈藥……這些情況結合在一起，倒是讓我想到了一種東西。」
「什麼東西？」王玄之急忙問道。
月君停頓了一下，道：「靈藥惡瘴。」
王玄之回頭看向迦葉，小聲問道：「你知道什麼是靈藥惡瘴嗎？」
正驚疑不定的迦葉聞言一愣，恍然道：「原來如此。」
她神情恢復鎮定，顯然是知道這靈藥惡瘴，而且看樣子並不是什麼駭人的東西，重新盤坐下來，小聲解釋道：「是月君告訴你的嗎？」
「是。」
「我就說，神話荒漠裡靈性資源枯竭稀缺，按說你是不可能知道這種東西的。
其實，不僅是神話荒漠，就算是修行中心這種東西也是難得一見。
我卻是沒月君反應快，居然立刻就聯想到了靈藥惡瘴這種東西。」
「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靈藥生來具備靈性，有些靈藥，甚至還具備靈智。
當靈藥大規模在一處集中死亡時，腐蝕消散的靈性匯聚，就會形成所謂的靈藥惡瘴。
這種東西會無聲侵害修行之人的元神，接觸到這種東西時，元神之力會加速運轉，庇護自身，這應該就是我元神之力消耗速度加快的緣故。
你現在已經開始接觸外丹之道了，應當知道，在煉丹時，丹方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透過藥性調和丹毒，其實本質就是在化解靈藥被煉化時產生的污濁，否則丹毒堆積，神仙難救。」
「為何我沒有受到影響？」王玄之問道。
月君道：「你的元神是怎麼回事，你自己難道不清楚麼？」
月君是最了解獸皮古卷法的人，也是最了解王玄之的修行水平的人，只消一言，便讓王玄之明白了緣故。
他的元神是由脊中神胎所化，與血肉精華結合，相當於元神中蘊藏著血肉精華護持。
這血肉精華正是元神天然的保護傘，即便是靈藥惡瘴也侵害不得！
「明白了。」
王玄之恍然大悟，望著四周，道：「咱們走了這麼遠，沒見到一株靈藥，原來是靈藥全都集中死亡了？這又是為什麼？」
「不好說。」
迦葉神情沉重，「很多種可能，但都說明……此地並非是善地。」
簌簌簌……
樹冠抖動，一道黑影從遠處竄來。
「姑奶奶，爺爺，是我啊！」
那黑影遙遙便呼喊起來，「我見到那條血河了，它離我們不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