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靜坐桌前,腦海中快速翻閱著原身殘留的零碎記憶。
無數碎片化的年代資訊在他腦海中一一梳理、整合。
他很快從中捕捉到了關於當下學制改革的關鍵內容。
這是五十年代全國大範圍教育整改的重要惠民成果之一。
舊有的六年制小學教育模式被正式革新,縮短為五年制教學。
學制整體壓縮之後,校內的課本課程編排變得格外緊湊。
課堂教學節奏大幅加快,知識點密集輸出,學生的學習進度遠超往年。
整體教育體系煥然一新,極大提升了適齡孩童的就學效率。
窗邊的光線溫柔灑落,靜靜落在趙蓉稚嫩的作業本上。
小小的女孩握著鉛筆,認真寫完最後一道複雜的算術習題。
她動作輕柔地合上薄薄的練習本,將文具規整擺放整齊。
隨後,她兩隻白嫩的小手輕輕托著圓潤的下巴。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身旁靜坐的蘇白身上。
安靜沉寂的氛圍持續了片刻,趙蓉忽然鼓起勇氣,輕聲開口發問。
「東子哥,你認識棒梗不認識呀?」
突如其來的名字,讓蘇白平靜的心底驟然狠狠一跳。
作為熟知整部劇情走向的穿越者,他太清楚賈家棒梗的分量。
棒梗是四合院前期無數矛盾、糾紛、白眼與算計的源頭。
無數鄰里風波、人心算計,皆是從這個半大孩子身上衍生而出。
蘇白內心波瀾驟起,思緒飛速翻湧,面上卻依舊淡定從容。
他神色平靜,不露半點異樣,故作疑惑地開口反問。
「棒梗?」
「這是誰啊?我剛來院裡沒多久,還真不認識。」
聽到蘇白不認識對方,趙蓉瞬間來了興致,小嘴巴立刻開啟了話匣子。
孩童心性純粹,心裡藏不住半點事情,說起同班同學格外熱忱。
「他是我的同班同學呀!」
「他也住在你們紅星四合院裡面,姓賈,大名叫賈梗。」
「我們班裡所有同學,平時都習慣性喊他棒梗。」
說到這裡,趙蓉眨巴著透亮的大眼睛,眼底帶著幾分童真的羨慕。
「對了!棒梗的媽媽長得可好看了,是我們見過最溫柔漂亮的阿姨呢。」
提起自己的同學,趙蓉小小的臉蛋上滿是鮮活的神采。
稚嫩的話語絮絮叨叨,不停訴說著校園裡的瑣碎趣事。
「棒梗平日裡可淘氣調皮了,上課從來坐不住。」
「他總愛在課堂上偷偷和同學說話、做小動作,擾亂課堂紀律。」
「老師每次都特別生氣,經常罰他站在教室後面聽課。」
「不過他腦子真的很聰明,算術成績特別好,比我還要厲害一點點呢。」
蘇白唇角噙著一抹溫和的淺笑,耐心傾聽著小女孩的碎碎念。
他目光溫柔地落在童真爛漫的趙蓉身上,看似悠然閒適。
可他的內心深處,卻在飛速覆盤、盤算、推演所有資訊。
自從穿越到這個年代、入住紅星四合院,已經整整兩天時間。
這兩天裡,他早出晚歸,走遍了前院、中院、後院每一處角落。
院裡的住戶,他幾乎都親眼見過、打過照面。
自私雙標的一大爺易中海、勢利圓滑的二大爺劉海中。
刻薄算計的三大爺閻埠貴、陰險狡詐的許大茂、貪心無賴的賈家眾人。
就連院裡輩分最高、最擅長和稀泥的聾老太太,他也早已照過面。
全院大大小小的人物,盡數被他看了個遍。
唯獨賈家的獨苗,年紀最大的孩子賈棒梗,始終不見蹤影。
昨日清晨,他去中院水井旁接水洗漱,院內孩童寥寥無幾。
偌大院子安安靜靜,完全沒有看到棒梗的身影。
今日清早天色微亮,他早起出門鍛鍊、打掃院落。
穿梭全院各處,依舊沒有撞見那個頑劣出名的半大孩子。
直到此刻聽趙蓉細細訴說,蘇白才徹底恍然大悟。
原來棒梗並非不在院裡,只是白日裡按時在校讀書。
白天一整天都待在學校上課,自然不可能在院內閒逛露面。
想通這一層關鍵,蘇白心底暗自瞭然,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瞭然。
自己接連兩天未曾見到棒梗,癥結原來在這裡。
心中的一樁疑惑,終於徹底解開。
與此同時,蘇白也默默在心底記下了棒梗的作息軌跡。
後續想要規避麻煩、拿捏分寸、安穩立足四合院,這一點至關重要。
……
秋日的午後陽光溫柔和煦,暖融融地灑落在街巷之間。
王姨居住的地方,坐落於南鑼鼓巷深處的一條靜謐支巷。
這裡遠離主街的喧鬧嘈雜,僻靜清幽,煙火氣十足。
是一處獨門獨戶、清淨雅致的一進小型四合院。
院落占地面積不算寬大,卻被主人打理得一塵不染、整潔有序。
地面鋪滿整齊規整的青磚,經年踩踏,光滑溫潤。
院落牆角位置,栽種著一叢茂盛的月季花株。
層層疊疊的花瓣嬌艷盛放,花色艷麗,繁花滿枝。
在秋日溫柔的光照之下,開得如火如荼,生機勃勃。
院落正北方位,矗立著三間寬敞通透的正房。
東西兩側,各對稱坐落著兩間整潔廂房。
院落正中央,生長著一棵有些年頭的老棗樹。
粗壯的樹幹挺拔直立,枝椏向四周肆意舒展。
枝頭掛滿了沉甸甸的紅棗,大半已然熟透泛紅。
一顆顆圓潤飽滿的紅棗垂掛枝頭,宛如掛滿一樹小巧玲瓏的紅燈籠。
微風輕輕拂過枝椏,累累碩果輕輕搖曳,畫面靜謐又治癒。
蘇白跟在王姨身後,緩步踏入這座清淨雅致的小院。
他目光從容,緩緩環顧四周,將整座院落的格局盡收眼底。
心底忍不住暗暗發出一聲讚嘆。
這座小院,是王姨已故丈夫留下來的祖傳老宅。
公婆二老早已離世多年,院中再無其他長輩同住。
偌大一座規整小院,常年只住著王姨與趙蓉母女二人。
也正因如此,整座宅院處處透著幾分空曠冷清的氣息。
三間正北主房,母女二人只占用了其中一間居住起居。
剩餘兩間正房,常年空置、整潔乾淨,無人居住。
東西兩側的廂房,同樣大半處於閒置狀態,空空蕩蕩。
唯有東廂房最靠邊的一間小屋,簡單堆放著些許生活雜物。
其餘所有房間,皆是乾淨整潔、空曠靜謐。
清幽的院落,安靜的環境,讓人身心格外放鬆安寧。
王姨十分熱情隨和,領著蘇白走進寬敞明亮的正房客廳。
她溫柔地示意蘇白將隨身攜帶的簡單行李放下安頓。
不等蘇白多言,王姨熟練抬手系上乾淨的圍裙。
腳步輕快,轉身走向位於東廂房最內側的廚房。
廚房的房門完全敞開,視野通透開闊。
屋內鍋碗瓢盆、炊具餐具擺放得整整齊齊、井然有序。
灶台之上,鐵鍋蓄水,明火正旺,清水已然煮沸。
裊裊白色蒸汽緩緩升騰而起,在秋日暖陽中緩緩飄散。
朦朧的水汽裹挾著淡淡的煙火氣息,溫暖治癒,氛圍感十足。
小小的趙蓉,乖巧地倚靠在廚房木質門框邊上。
兩條烏黑順滑的麻花小辮,整齊垂落在稚嫩的雙肩之前。
她微微嘟著粉嫩的小嘴,帶著一絲孩童獨有的小情緒。
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時不時悄悄抬起,偷偷打量著客廳里的蘇白。
小姑娘生得極為討喜,長相喜慶又乖巧。
圓圓的臉蛋如同飽滿溫潤的圓月,白皙細膩。
唇紅齒白,眉眼清秀,一頭整齊的齊耳學生短髮。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澄澈透亮,宛若兩顆水潤的黑葡萄。
眼眸輕輕轉動之時,靈動萬分,滿是童真稚氣。
她身上穿著一件乾淨樸素的碎花粗布小褂。
腳下踩著一雙反覆清洗、早已洗得泛白髮軟的黑布鞋。
小手乖巧背在身後,靜靜倚在門邊,模樣乖巧又老成。
自帶一副小大人的可愛模樣,讓人忍不住心生疼愛。
蘇白端坐在客廳正中的實木八仙桌旁,姿態悠然。
餘光早已將小姑娘偷偷打量自己的可愛模樣盡收眼底。
看著趙蓉這副小心翼翼、偷偷觀察的俏皮樣子。
蘇白心底忍不住生出幾分好笑的溫柔暖意。
他有心逗一逗這個心思單純、情緒寫在臉上的小姑娘。
當即微微板起神色,輕輕清了清嗓子。
刻意擺出一副鄭重嚴肅的模樣,用上格外正式的語氣開口。
「趙蓉同志,麻煩你幫我倒一杯水。」
「一路走路有些口乾,我現在有點渴了。」
突如其來的正經口吻,讓毫無防備的趙蓉瞬間愣在原地。
小姑娘眨巴眨巴大眼睛,滿臉猝不及防,有些手足無措。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剛來家裡暫住的東子哥,居然這麼不客氣。
原本心底殘留的小情緒,瞬間又濃郁了幾分。
她剛要下意識嘟嘴撒嬌、表達自己的不情願。
廚房裡立刻傳來了王姨溫柔溫和、清晰無比的叮囑聲。
「蓉蓉,聽話,快去給東子哥倒杯水。」
「暖壺裡有提前晾涼的涼白開,記得別接灶台的生水,不能喝。」
聽到母親的叮囑,趙蓉只好壓下心底的小彆扭。
她乖乖應了一聲:「哦,知道啦。」
腳步拖沓,不情不願地走到桌邊。
伸手拿起桌上乾淨的搪瓷茶缸,滿滿接了一杯涼白開。
小姑娘心裡帶著些許小怨氣,放下茶缸時力道微微重了幾分。
「啪嗒」一聲輕響,茶缸落在桌面,濺出好幾滴清水。
蘇白抬手端起茶缸,仰頭輕輕喝了一口清甜的涼白開。
溫潤的清水入喉,瞬間驅散了趕路帶來的燥熱疲憊。
他抬眼看向依舊鼓著腮幫子、滿臉氣鼓鼓的趙蓉。
看著她滿臉不開心的模樣,蘇白下意識猜測緣由。
他以為小姑娘是因為自己初次登門、空手而來,沒有帶零食禮物。
孩童心性,難免會心生失落、鬧點小脾氣。
蘇白放下手中的搪瓷茶缸,臉上揚起溫和寵溺的笑容。
語氣溫柔耐心,輕聲安撫著鬧小情緒的小姑娘。
「怎麼還氣鼓鼓的呀?」
「蓉蓉乖,東子哥這次剛來落腳,倉促得很。」
「還沒來得及專門給你準備零食和小禮物。」
「你心裡喜歡什么小東西、愛吃什麼零食,儘管跟東子哥說。」
「回頭我有空了,專門上街幫你慢慢踅摸,全都給你買回來。」
蘇白本以為這番安撫,能哄好單純可愛的小丫頭。
可他不說這番話還好,話音落下的瞬間。
趙蓉原本只是帶著小怨氣的小臉,瞬間眼圈唰地一下紅透了。
一層薄薄的水霧,迅速氤氳在她透亮的大眼睛之中。
她連忙低下頭,小小的腦袋垂得低低的。
兩隻纖細的小手緊緊揪著身上碎花褂子的衣角。
粉嫩的小嘴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極力克制著心底的委屈。
沉默了許久許久,小姑娘才從喉嚨里,輕輕憋出一句軟糯又委屈的小聲。
「我不要零食,也不要小禮物……」
「我媽媽之前答應我,要給我買一雙嶄新的小白鞋。」
「她答應我好久好久了,我一直都在盼著、等著。」
「可是……可是她好不容易攢到的鞋票,最後全都給你了……」
軟糯的嗓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委屈得讓人心頭一揪。
聽完這番稚嫩又心酸的傾訴,蘇白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小姑娘鬧彆扭、不開心、心裡委屈的根本原因,根本不是禮物。
而是心心念念期盼已久的小白鞋,因為自己的到來徹底落空了。
鞋票稀缺珍貴,年代物資匱乏,一張鞋票何其難得。
王姨心疼自己、體恤自己,把攢了許久的珍貴鞋票拱手相讓。
卻辜負了自家女兒期盼許久的小心愿。
蘇白側頭看了一眼熱氣裊裊的廚房方向。
王姨還在灶台前忙碌午飯,專注忙活,並未聽見客廳的對話。
他心頭瞬間生出濃濃的暖意,還有一絲淺淺的愧疚。
蘇白緩緩伸出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趙蓉的小腦袋上。
掌心溫柔地摩挲著她柔軟的髮絲,動作溫柔又寵溺。
他一點點輕輕拍著小姑娘的頭頂,語氣溫和得極致。
像是在哄自家受了委屈、受盡委屈的親妹妹一般。
「原來是為了這件小事鬧彆扭呀。」
「傻丫頭,別難過,多大點事兒。」
蘇白語氣篤定,字字真誠,帶著十足的底氣。
「鞋票這件事,包在東子哥身上。」
「絕對不會讓你白白失望,更不會讓你的心愿落空。」
「我很快就幫你找到嶄新的鞋票。」
「到時候我專門帶你去市中心的百貨大樓。」
「給你買一雙最漂亮、最乾淨的小白鞋。」
「就買那種雪白雪白、乾乾淨淨、白得發亮的新鞋子,好不好?」
溫柔又霸氣的許諾,真誠又篤定,瞬間治癒了小姑娘的委屈。
趙蓉慢慢抬起通紅的小臉,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晶瑩的淚水。
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始終沒有滾落下來。
她輕輕抽動著小巧的鼻尖,帶著濃濃的不確定,小聲追問。
「東子哥,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說話……真的算數嗎?」
看著小姑娘小心翼翼、滿心期盼的模樣。
蘇白心頭一軟,當即挺直腰板,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眼神真摯、態度認真,語氣鏗鏘有力,給足了小女孩安全感。
「當然算數!」
「你儘管放心,東子哥從來不會騙小孩子。」
「我說能辦到,就一定能給你辦到。」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絕對靠譜!」
得到堅定鄭重的保證,趙蓉緊繃的小臉終於柔和下來。
她再次低下頭,小小的腳尖輕輕在青磚地面上畫著圈圈。
孩童心底的委屈稍稍散去,卻又勾起了心底塵封的回憶。
她小聲喃喃自語,聲音輕柔細微,比剛才還要低上幾分。
「以前……以前向伯伯也經常來家裡看我。」
「他每次過來,都會給我帶好多好多好吃的。」
大白兔奶糖、香香的江米條、甜甜的桃酥,從來都不會少。」
「每一次上門,都會給我帶滿滿一大包零食。」
「可是後來,向伯伯就好久好久沒有再來過了。」
「我媽媽一開始告訴我,伯伯是出遠門出差了,很快就會回來。」
「再後來,我每次問,媽媽就什麼都不說了……」
孩童軟糯的低語輕輕飄蕩在安靜的客廳之中。
簡單質樸的幾句話,看似尋常,卻藏著淡淡的心酸與懷念。
蘇白原本輕撫小姑娘頭頂的手掌,瞬間僵硬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