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冬日微風,輕輕拂過四合院的青磚黛瓦。
院裡的空氣凝滯沉悶,裹挾著鄰里紛爭的壓抑與焦灼。
蘇白抬手,將擦拭乾淨的粗布毛巾穩穩搭回肩頭。
他身姿挺拔站立在自家門前,神色恬淡平和,不起半點波瀾。
那平靜淡然的語氣,平淡得彷佛只是隨口閒談今日的尋常天氣。
沒有怒火,沒有戾氣,唯獨透著置身事外的從容與通透。
「易大爺,我把話攤開來說清楚。」
「方才六根同志堵在我家門口,言行放肆,態度蠻橫。」
「不光對我本人出言不敬,更是當眾輕辱我犧牲的二叔。」
蘇白眸光澄澈,淡淡看向面前臉色複雜的易中海。
字字清晰,句句端正,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我家門頭上,堂堂正正掛著政府頒發的『光榮之家』牌匾。」
「我二叔是保家衛國、為國捐軀的烈士,是國家和百姓的功臣。」
「烈士家門之前,口出狂言、肆意不敬,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鄰里拌嘴。」
「今日我出手教訓他,不是仗勢欺人,純粹是替他長輩管教。」
「幫他長長記性,懂得何為敬畏、何為底線、何為尊卑道義。」
易中海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張合,幾番欲言又止。
喉間的話語來回滾動,最終盡數咽回腹中,半句也說不出來。
他抬眼望向鎮定自若、條理清晰的蘇白。
看著對方那張毫無波瀾、平靜到極致的年輕面龐。
心底驟然湧起一股無從發力、徹底被拿捏的深深無力感。
道理、道義、情理、規矩,盡數站在蘇白這邊。
自己半分歪理都挑不出來,半句反駁的話都無從開口。
一旁的閻埠貴早已急得滿頭細汗,雙手不停相互搓動。
滿臉焦灼之色,生怕矛盾繼續激化,徹底無法收場。
他連忙上前兩步,不停擺手打圓場,急切出聲勸解。
「別吵了!千萬別再吵了!」
「現在不是糾結誰對誰錯的時候,都是鄰里街坊,小事而已!」
「眼下東旭的事情火燒眉毛,這才是最要緊的頭等大事啊!」
易中海重重深吸了一口涼氣,強行壓下心底淤積的怒火與憋屈。
他深知此刻不宜再起爭執,只能放低姿態,軟下語氣求人。
面對著軟硬不吃、滴水不漏的蘇白,他放足了長輩的溫和姿態。
「蘇白同志,大爺知道剛才的事委屈你了,是院裡人不懂規矩。」
「但眼下賈家實在是走投無路,只能厚著臉皮來求你幫個忙。」
他語氣懇切,帶著幾分無奈的嘆息,緩緩道出前因後果。
「東旭家裡人口繁雜,老的老小的小,一家五口全靠他養活。」
「這年頭糧食定量緊張,賈家人口多、口糧少,根本填不飽肚子。」
「昨天夜裡,他也是實在被逼得沒辦法,才偷偷跑去黑市想買點粗糧餬口。」
「誰料運氣太差,偏偏撞上公安突擊巡查,當場就被抓了個正著。」
易中海眼神懇切,望著蘇白,姿態放得極低。
「我們院裡眾人實在是束手無策,一點門路都沒有。」
「我們也不想無端麻煩你這個新來的鄰居,可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院裡所有人都聽說,你人脈廣、路子寬,派出所有人面熟。」
「能不能麻煩你出手幫忙打聽一下案情,問問東旭的情況?」
「這份人情,東旭和賈家一輩子記在心裡,絕對好好感念你的恩情。」
蘇白靜靜看著低聲求人、刻意示弱的易中海。
漆黑的眼眸平靜無波,沒有同情,沒有動容,不起半點漣漪。
他早已看透易中海的心思,無非是想拿捏自己、利用自己。
想讓他白白出力、欠下人情,成全易中海收買賈家人心的算計。
蘇白語氣平淡,不冷不熱,坦然開口回絕。
「易大爺,這話怕是院裡眾人高看我了。」
「我剛來京城不過短短數日,初來乍到,無親無故。」
「派出所的工作人員,我一個都不認識,半點門路都沒有。」
他條理清晰,態度坦然,堵死對方所有勸說的餘地。
「你們若是真心擔心賈東旭的安危,大可自己前往派出所詢問。」
「派出所不是什麼龍潭虎穴,也不是吃人的禁地。」
「家屬問詢案情,本就是理所應當、堂堂正正的規矩。」
「正大正走進門,堂堂正正問話,合規合理,根本無需托人找關係。」
話說完畢,蘇白不再多看眾人一眼。
單手端起腳邊的搪瓷臉盆,身姿挺拔,頭也不回邁步走向中院。
原地只留下臉色鐵青、滿心憋屈的易中海。
一旁的六根捂著被打腫痛的嘴角,含糊不清地低聲咒罵。
語氣里滿是不服氣,卻又不敢上前挑釁半分。
閻埠貴看著蘇白灑脫離去的背影,無奈搖頭嘆氣不止。
滿心感慨如今院裡局勢大變,再也不是易中海一手遮天的時代。
全程旁觀的傻柱,自始至終垂著頭,一言不發。
如同一根呆滯的木頭樁子,死死杵在原地,沉默到底。
中院的空曠水槽旁,此刻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
冬日的清水冰涼刺骨,靜靜流淌在水龍頭口。
蘇白緩步走到水槽邊,穩穩放下手中臉盆。
抬手擰開鏽跡斑駁的水龍頭,清涼的自來水嘩嘩流出。
他接了半盆清水,俯身低頭,靜靜清洗面頰。
清冷的水流洗去臉上風塵,也洗去周遭的聒噪煩擾。
就在他洗臉過半、氣氛安靜至極的時候。
身後牆角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碎的抽泣聲。
聲音微弱細微,若不仔細聆聽,幾乎會被水流聲徹底掩蓋。
蘇白動作微頓,緩緩轉頭,側目看向牆角位置。
昏暗的牆角陰影里,秦淮茹正緊緊貼著冰冷牆壁。
單薄的身軀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肩膀微微聳動,不住顫抖。
她不敢放聲大哭,只能死死壓抑哭聲,獨自偷偷落淚。
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單薄破舊,根本擋不住冬日寒風。
烏黑的頭髮略顯散亂,幾縷碎發貼在蒼白憔悴的臉頰兩側。
一雙原本秀氣的眼眸,此刻紅腫不堪,眼底布滿血絲。
淚痕縱橫交錯,殘留在憔悴泛黃的臉龐之上,看著格外可憐。
察覺到蘇白轉頭望來的目光,秦淮茹瞬間慌亂不已。
她慌忙抬起粗糙的袖口,用力擦拭臉上未乾的淚水。
頭顱深深低下,不敢抬頭對視,渾身透著卑微怯懦。
一副受盡委屈、孤苦無依、任人欺凌的柔弱模樣。
蘇白眸光淡淡,心中毫無波瀾,沒有半分憐惜動容。
他早已看透秦淮茹柔弱外表下的精明算計與刻意賣慘。
收回目光,他不再理會牆角之人,低頭繼續認真洗臉。
清冷的水流一遍遍沖刷面頰,心境始終平穩如水。
牆角的秦淮茹侷促猶豫許久,內心反覆掙扎。
最終還是鼓起所有勇氣,慢慢從陰影牆角走了出來。
她腳步輕緩,小心翼翼,如同受驚的小兔子一般。
一點點挪到距離水槽數步遠的位置,停在蘇白身後。
身姿佝僂卑微,語氣輕柔到極致,微弱得幾不可聞。
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哽咽與哀求。
「蘇白兄弟……求求你了。」
「你能不能發發善心,幫幫忙,幫忙打聽一下東旭的訊息?」
「我真的……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求求你幫幫我們家吧。」
卑微的哀求聲,裹挾著未散的哭聲,聽得人心頭髮顫。
蘇白抬手擰緊水龍頭,徹底止住流水。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細細擰乾水分,整齊搭在臉盆邊緣。
動作從容不迫,不急不緩,隨後緩緩轉身看向秦淮茹。
此刻的秦淮茹,雙眼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
單薄的嘴唇不停輕輕發抖,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整個人瘦弱無助,如同冬日秋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彷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破碎、隨風飄散。
可憐、柔弱、無助,所有博取同情的姿態盡數拉滿。
可蘇白眼底依舊平靜,沒有絲毫心軟。
語氣平和,不冷不淡,不疾不徐,態度坦蕩分明。
「秦姐,不是我不幫忙,這件事,我確實幫不了。」
「你若是真心擔憂賈東旭的處境,大可親自去派出所問詢。」
「院裡有一大爺易中海坐鎮,人脈、威望、辦法都比我多。」
「他一心幫你們家周旋,有的是門路,根本用不著求我這個外來新人。」
話音落盡,蘇白不再停留,俯身端起臉盆,轉身就走。
秦淮茹孤零零站在冰冷的水槽邊,徹底沒了依仗。
強忍許久的淚水,再也克制不住,大顆大顆滾落而下。
滿心的絕望與無助,徹底籠罩了這個苦命又精明的女人。
就在她獨自垂淚、滿心悲涼之際。
賈家屋門猛地被人從裡頭狠狠推開。
怒氣衝天的賈張氏,披頭散髮、急匆匆沖了出來。
她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黑的灰舊棉襖,頭髮亂糟糟貼在臉側。
整張老臉扭曲猙獰,神色又凶又急,戾氣十足。
活像一隻護崽發狂、被人搶了吃食的老母雞。
滿眼都是暴戾與怨毒,渾身散發著不講理的蠻橫氣息。
她一眼就看見水槽邊默默垂淚的秦淮茹。
沒有半分心疼安慰,沒有絲毫體恤包容。
反而瞬間怒火上涌,抬手指著秦淮茹的鼻尖,當眾破口大罵。
「你還有臉站在這裡哭!你還有臉掉眼淚!」
「東旭今天落到這般地步,全都是你這個喪門星害的!」
「你身為媳婦,連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管不好!」
「但凡你安分一點、懂事一點,他能半夜冒險跑黑市?」
「他能被公安抓走坐牢,惹上這天大的麻煩?」
賈張氏越罵越凶,唾沫橫飛,語氣刻薄毒辣至極。
「東旭要是真在裡面出個三長兩短,我絕對饒不了你!」
「等他出事,我立馬把你這個掃把星趕回鄉下老家去!」
「這輩子都別想再回城裡,你聽見沒有!」
秦淮茹被劈頭蓋臉一頓臭罵,嚇得渾身發抖。
整個人緊緊蜷縮在一起,死死咬住嘴唇。
不敢反駁一句,不敢辯解半句,默默承受所有辱罵。
垂花門位置,端著臉盆正要回屋的蘇白,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耳邊清晰傳來賈張氏尖酸刻薄、蠻橫無理的怒罵聲。
他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悠然轉身,眼底掠過一抹玩味笑意。
臉上順勢掛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從容神色。
他步履悠閒,不緊不慢折返回來,將臉盆穩穩放在水槽邊緣。
看著暴怒抓狂的賈張氏,語氣溫和,耐心勸解。
「賈大媽,您千萬別動這麼大的火氣。」
「氣大傷身,為了這事氣壞自己的身子,實在是太不划算。」
「賈大哥這件事,您與其在這裡生氣罵人,不如找對人解決問題。」
「咱們院的一大爺易中海德高望重,最擅長調解鄰里難題。」
「他老人家門路多、威望足,只要他肯出面,這事一定能圓滿解決。」
賈張氏聞言,渾濁的眼珠飛快一轉,心思瞬間活絡起來。
她瞬間收起滿臉的暴戾怒罵,變臉速度快得驚人。
立馬換上一副哭哭啼啼、可憐無助的愁苦模樣。
快步上前拉住蘇白的衣袖,死死不肯鬆手,大肆訴起苦來。
「蘇白啊,你是不知道我們賈家的日子有多難熬!」
「外人看著我們有家有業,實則過得比誰家都苦!」
「東旭一個月那點死工資,要養活我們一家五口老小吃喝。」
「城裡糧食定量本來就少,根本填不飽一家人的肚子。」
「都怪秦淮茹這個嘴饞貪食的敗家女人,天天喊著餓、吃不飽。」
「東旭是被她逼得走投無路,萬般無奈,才冒險跑去黑市換糧食!」
賈張氏顛倒黑白,把所有過錯盡數推給秦淮茹。
將自家兒子的過錯,徹底洗得一乾二淨。
蘇白心底默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對這老太太的無賴嘴臉心知肚明。
但他面上神色不動分毫,依舊保持溫和善意的鄰居姿態。
賈張氏見蘇白神色平和,以為他已然被自己說辭打動。
連忙順勢往前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濃濃的算計與試探。
語氣卑微又帶著刻意的索取,一點點鋪墊占便宜的心思。
「蘇白啊,大媽知道你是個心善通透的好孩子。」
「你年輕能幹、條件又好,一個人住四間寬敞大房子。」
「家裡寬裕、不缺吃喝,日子比我們這些苦人家好過百倍。」
「咱們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里鄰居。」
「你能不能發發善心,稍微幫襯、接濟一下我們可憐的賈家?」
這番話,直白又貪婪,赤裸裸想白嫖蘇白的物資。
蘇白聞言,臉上緩緩揚起一抹格外真誠、無比和善的笑容。
眉眼溫和,語氣通透,看著就像最善解人意的老實鄰居。
「賈大媽,您這話說得太對了。」
「遠親不如近鄰,鄰里之間,本就該互幫互助、守望相助。」
「誰家有難處,大夥搭把手幫襯一把,都是應該的。」
賈張氏瞬間眼睛發亮,心頭大喜,以為蘇白鬆口願意接濟自家。
臉上瞬間露出期待滿滿的神色,靜靜等著蘇白鬆口幫忙。
可下一秒,蘇白話鋒一轉,輕飄飄丟擲一句完美反殺的話語。
「既然鄰里互助是理所應當的事,那就好辦了。」
「這樣吧,您去請易大爺牽頭,組織一場全院鄰里大會。」
「當眾號召全院所有住戶,給賈家自願捐款、捐糧、捐物資。」
「易大爺是全院公認的一大爺,威望最高、說話最管用。」
「只要他老人家親自牽頭主持,全院鄰里互幫互助。」
「大家齊心協力,一定能幫賈家渡過眼下的難關!」
這話一出,瞬間把所有難題,盡數拋回易中海和全院鄰里身上。
完美化解賈張氏想單獨薅自己羊毛的算計。
順勢拿捏了賈家貪婪自私、想占便宜的心思,爽感拉滿。
賈張氏整個人瞬間怔住,眼底爆發出濃濃的驚喜光芒。
像是在無盡黑暗之中,突然看見了一盞明亮的燈火。
她喃喃自語,滿臉激動,反覆確認這個絕佳的辦法。
「開全院大會?號召所有人捐款捐糧?」
「對啊!這辦法好!太合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