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秋風穿巷而過,輕輕捲起院中的細碎落葉。
秦淮茹佇立在原地,眼神怔怔愣愣,口中無意識地喃喃重複著募捐二字。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眼,像是瞬間為她開啟了一扇全新的思路大門。
她那雙素來靈動精明的眸子,轉動得比方才愈發急促頻繁。
無數算計、盤算、利弊得失,在她腦海中飛速交織推演。
整個四合院足足數十戶常住人家,家家戶戶人口規整、口糧固定。
若是每戶人家自願捐獻幾斤粗糧細糧,累積起來便是數百斤的龐大存量。
在物資極度匱乏、口糧精打細算的六零年代,數百斤糧食足以解萬般難處。
除此之外,每戶人家隨手捐獻幾毛錢,積少成多亦是一筆不菲收入。
幾十戶疊加匯總,輕輕鬆鬆便能湊出幾十塊的現款。
秦淮茹心底快速撥弄算盤,反覆核算利弊,越算越覺得穩妥划算。
這筆募捐的買賣,不用自己出力、不用自己損耗、不用自己擔責。
純粹是零成本、零風險、穩收益的絕佳好事,怎麼算都絕對不虧。
想通了其中所有關節,秦淮茹看待蘇白的眼神悄然發生了徹底轉變。
方才眼底藏著的試探、揣測、猶豫與防備,盡數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真切感激,還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討好。
她徹底明白,蘇白隨口一提的點子,實則是成全全院、更是成全她的好事。
看著秦淮茹眼底截然不同的神色變化,心思通透的蘇白盡收眼底。
他心中淡然通透,早已將秦淮茹這點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蘇白沒有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語,懶得摻和院裡的瑣碎算計。
他轉身端起桌邊盛好清水的搪瓷臉盆,步履從容地邁步返回前院。
回到自家乾淨整潔的屋內,蘇白將臉盆穩穩放置妥當。
他抬手拍了拍衣角的細碎灰塵,目光落在院角停放的三輪車之上。
今日他心中早已敲定了一件至關重要、夯實家底的大事。
他手中囤積著數額不菲的全國糧票,一直擱置未用。
紙面的票證終究虛無縹緲,唯有換成實打實的白面存起來,才算安穩落地。
五百斤足額全國通用糧票,一旦全部兌換成雪白精細的優等白面。
盡數收納進自己的隨身儲物空間,往後一整年的口糧便徹底無憂。
在糧食堪比黃金的艱難年歲,手握滿倉白面,便是最大的底氣與安穩。
心念既定,蘇白不再耽擱,抬手推出了馬叔寄放在院裡的三輪車。
車身保養得乾淨利落,車輪轉動順滑,騎行起來毫不費力。
蘇白長腿跨坐車上,雙手穩握車把,緩緩駛出靜謐的南鑼鼓巷。
順著平整的街巷,一路朝著城東國營糧店的方向穩步騎去。
一路秋風拂面,街巷行人步履匆匆,人人面色都帶著節儉謹慎。
蘇白一邊勻速騎行,一邊在心底周密盤算著兌換糧票的萬全方案。
五百斤全國糧票,放在個人手中,數額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若是一次性在同一家國營糧店大額兌換,必然顯得異常突兀。
這個年代管控嚴格,居民購糧有著嚴苛的月度定量標準。
普通家庭人口,每月購糧額度寥寥無幾。
一次性兌換數百斤糧食,遠超正常家庭數十倍的用量。
糧店營業員見狀,必然心生懷疑,絕對不會輕易售賣。
稍有不慎,還會引來盤問核查,平白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但他手中持有的並非普通京城本地糧票,是含金量極高的全國糧票。
全國糧票流通範圍覆蓋全國,不受地域限制、不受月度定量約束。
兌換優先順序、兌換許可權、兌換比例,都遠遠優於普通地方糧票。
這是獨屬於稀缺全國糧票的特權,也是他最大的便利與依仗。
一路上反覆斟酌利弊、推演風險、敲定方案。
蘇白最終決定拆分額度、分店兌換、分批操作、規避矚目。
先選取城東人流量適中、管控相對寬鬆的國營糧店試水操作。
初秋的清晨,天光透亮,國營糧店準時開啟一天的營業。
木質店門完全推開,店內擺放著整齊的糧缸、面袋、稱重台。
空氣里常年瀰漫著小麥、玉米、雜糧混合的質樸糧食香氣。
今日值守的營業員,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婦女。
她臉型尖瘦,眉眼凌厲,面色緊繃,看著刻板又挑剔。
常年值守視窗,見慣了各色人群,態度自帶幾分不耐與傲慢。
一看便是極不好說話、死板守規矩、愛刁難人的型別。
蘇白停好三輪車,整理了一下衣衫,從容邁步走進糧店大廳。
他沒有一上來就拿出大額全國糧票,選擇循序漸進試探。
先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疊普通京城地方糧票,遞向視窗。
語氣平和禮貌,態度端正謙和,輕聲開口說明來意。
「同志,麻煩你,我想兌換一些白面。」
尖臉婦女漫不經心地低頭掃了一眼桌面零散的地方糧票。
隨即抬眸上下打量了一眼衣著樸素、看著年輕普通的蘇白。
眼底瞬間掠過一抹輕視與不耐,抬手直接將糧票推了回來。
語氣生硬冰冷,帶著濃濃的不耐煩,開口便直言訓斥。
「我說你這人是不是故意來消遣我們上班的?」
「連最基本的購糧規矩都不懂,還來買白面?」
「你不知道城鎮居民購糧,有著嚴格的人口定量限制嗎?」
「就你手裡這點額度,還想一次性兌換上百斤白面?」
「別說你孤身一人,就算你家裡是八口人的大家庭。」
「月度定量加在一起,也絕對用不了這麼多白面!」
尖臉婦女語速極快,句句都是規矩壓制,態度格外強硬。
面對對方的刁難與訓斥,蘇白面色不變,絲毫沒有動怒。
他深知這個年代國營單位的服務態度,早已見怪不怪。
他依舊陪著溫和的笑意,從容收回桌上的地方糧票。
緊接著,手指微動,從貼身口袋裡取出一疊嶄新規整的全國糧票。
厚厚一沓糧票整齊擺放,穩穩平鋪在乾淨的櫃檯上。
相較於地方糧票,全國糧票紙質更優、印刷更精緻、編號規整清晰。
蘇白語氣愈發恭敬謙和,放低姿態耐心解釋。
「同志,實在抱歉,是我不懂本地規矩,麻煩你多擔待了。」
「我是前段時間剛從鄉下進城的,對城裡的購糧制度不太熟悉。」
「這些糧票,是我二叔留下來的。」
「我二叔一直在公安系統任職,因公不幸犧牲了。」
「這是組織上發放的撫恤糧票,都是正經可流通的全國通用糧票。」
「你幫忙看一看,這些糧票,能不能正常兌換白面?」
這番說辭有理有據、身份正當、緣由合理,完美規避所有嫌疑。
原本滿臉不耐、態度惡劣的尖臉營業員。
目光落在那一沓含金量極高的全國糧票上時,神色瞬間驟變。
臉上的不耐與傲慢盡數褪去,眼神瞬間變得鄭重起來。
她連忙俯身低頭,小心翼翼拿起糧票逐一查驗。
反覆核對紙質質感、印刷紋路、防偽標識、專屬編號。
確認每一張糧票都是真實有效、官方正規的正品無疑。
她再次抬眼打量蘇白,眼底的輕視徹底消散,多了幾分客氣。
語氣相較於方才,緩和溫柔了不止一個檔次,緩緩開口。
「原來是因公犧牲的公安家屬,那確實是特殊情況。」
「全國糧票和地方糧票規則不一樣,不受居民月度定量限制。」
「通用標準就是一斤全國糧票,足額兌換一斤優等白面。」
「沒有額度上限,有多少正規糧票,就可以兌換多少糧食。」
「你手裡一共有多少全國糧票?一次性說清楚。」
蘇白心中早有定數,語氣平穩從容,直言不報虛數。
「我這裡一共整整五百斤額度的全國糧票。」
五百斤!
這個數字一出,尖臉婦女瞳孔驟然一縮,雙眼瞬間瞪大。
從業多年,她極少一次性見過如此大額的私人糧票兌換。
她下意識轉頭,快速對視了一眼身旁值守的中年男同事。
兩人眼神交匯,瞬間讀懂彼此眼底的震驚與意外。
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同事連忙俯身湊了過來。
認真仔細查驗完桌上所有的全國糧票,輕輕點了點頭。
壓低聲音對著尖臉婦女耳語幾句,確認合規可兌、毫無問題。
尖臉婦女輕咳一聲,壓下心底的驚訝,刻意放低了說話音量。
避免引得店內其他顧客矚目,小聲對著蘇白報價。
「五百斤白面,我們這邊可以全額給你兌換出來。」
「按照官方統一兌價,白面每斤一毛六分錢。」
「五百斤白面,合計現金八十元整。」
「另外需要統一購買標準糧店面袋,十個面袋,合計四元錢。」
「你一共支付八十四元,我這邊全程幫你打包裝好。」
蘇白聞言,心底瞬間掠過一抹濃郁的喜色。
這個價格完全貼合官方市價,沒有溢價、沒有剋扣、沒有刁難。
是最公正、最划算、最穩妥的兌換價格。
他面上依舊神色平靜,不露半分狂喜與激動。
從容不迫地從口袋裡提前備好的現金,連同五百斤糧票一併遞上。
「沒問題,辛苦兩位同志,麻煩幫忙打包規整一些。」
尖臉婦女反覆清點兩遍現金與糧票,確認數額分毫不差。
妥善收好票款之後,轉身和男同事一同走向後方儲備倉庫。
倉庫內堆滿了袋裝優等白面、雜糧穀物,儲備格外充足。
不多時,兩人一前一後,各自肩頭扛著鼓鼓囊囊的面袋走出。
整整十個標準面袋,每一袋都裝填飽滿、封口緊實、毫無漏撒。
整齊劃一的碼放在冰涼的大理石櫃檯上,看著格外紮實壯觀。
雪白的麵粉透過布袋紋理,隱約透出溫潤的質感。
實打實的五百斤優等白面,靜靜陳列眼前,分量十足。
蘇白上前,動作沉穩有力,單手輕鬆拎起沉重的面袋。
一袋又一袋,有條不紊地將所有白面搬運到門外三輪車上。
他將十個面袋均勻擺放、層層碼齊,重心壓得穩穩噹噹。
隨後取出隨身麻繩,縱橫交錯牢牢綑紮兩道。
徹底固定緊實,杜絕騎行途中顛簸滑落、散落損耗。
再三確認穩妥無誤之後,蘇白跨上車座,緩緩騎車離去。
駛出糧店熱鬧的主街,蘇白刻意調轉方向。
拐進一處無人往來、僻靜幽深的窄巷之中。
巷子兩側高牆林立,四周寂靜無人,視野通透、絕對安全。
蘇白停穩三輪車,左右環顧再三,確認方圓無一人窺探。
心神微動,催動隨身儲物空間。
下一秒,車上沉甸甸的十袋白面,瞬間盡數挪移入空間內部。
整齊有序地碼放在空間空地之上,緊鄰此前收納的半扇黃牛肉。
一旁還靜靜堆放著前些時日囤積的飽滿板栗,物資格外充盈。
潔白的面袋層層羅列,占據一方規整角落,看著就讓人心安踏實。
亂世年歲,手裡有糧,心中不慌,便是最硬的底氣。
搞定第一筆大額兌換,蘇白心中愈發從容。
他再次蹬動三輪車,朝著城內第二家國營糧店趕去。
這家城郊糧店客流量更少,值守人員年輕,待人更為隨和。
當班的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男營業員,性格憨厚溫和。
沒有上一家營業員的勢利刻板,服務態度周到有禮。
蘇白依舊從容上前,遞出四百斤額度的全國糧票。
年輕營業員低頭認真查驗糧票真偽,動作麻利熟練。
他抬頭看了看蘇白樸素的衣著,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疑惑。
尋常年輕人很難持有如此大額的稀缺全國糧票。
但他恪守職業規矩,不該問的不問,不該查的不查。
沒有多餘盤問,迅速做帳登記、稱重取面、裝袋封口。
全程乾脆利落,一絲不苟,還主動上前幫忙搬運裝車。
四百斤白面,很快整整齊齊堆放在三輪車廂之中。
蘇白禮貌道謝,再次驅車離開糧店,尋得一處無人小巷。
心念一動,四百斤白面盡數歸入儲物空間,家底再度暴漲。
至此,他手中的大額全國糧票基本兌換完畢。
只特意預留了五十斤左右的額度,貼身存放,以備不時之需。
作為應急底牌,隨身留存,遇事可隨時兌換物資。
蘇白慢悠悠騎著三輪車,穿行在秋日的街巷之中。
微風拂面,心神舒暢,腦海中忽然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物資。
他的貼身票證夾層里,還存放著五十三斤多的食用油專用票。
在物資管控嚴苛的年代,食用油是家家戶戶的剛需硬通貨。
城鎮居民每月的食用油定量,僅僅只有寥寥幾兩。
省吃儉用,也僅夠勉強維持日常炒菜調味。
五十三斤足額油票,相當於普通人數年的全部用油額度。
是一筆價值極高、極為稀缺、堪比黃金的珍貴物資。
油水充足,方能滋養身體,在缺吃少穿的年代尤為珍貴。
可喜悅之餘,一個現實難題立刻擺在了蘇白眼前。
油是液態物資,極易灑落、極易揮發、極易滲漏。
想要大批次兌換食用油,首先必須有足夠的容器盛裝。
他總不能將散裝食用油直接傾倒在儲物空間之中。
空間雖有恆溫保鮮、永久儲存的逆天功能,卻不能肆意盛裝散液。
隨意堆放不僅雜亂,還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損耗與麻煩。
必須提前購置足量的水缸、陶罐、油壺,分類分裝儲存。
心念及此,蘇白立刻想起了此前從三角眼手中收繳的各類票證。
那一沓厚厚的日用品專項票證之中,品類齊全、應有盡有。
專門購置水缸、陶壇、瓷罐、油壺的票據一應俱全。
剛好能夠完美解決自己眼下容器不足的難題。
天賜便利,無需另行籌票,一切都是恰到好處。
蘇白心中一喜,腳下車速微微加快,直奔北新橋方向而去。
北新橋日用雜品店,是這片城區品類最全的雜貨商鋪。
店鋪門臉不算氣派,外牆牆面是老舊的灰磚材質,樸素低調。
門頭簡簡單單,沒有花哨裝飾,透著國營老店的質樸質感。
可店鋪內部的貨品儲備,卻格外齊全豐富,涵蓋居家所有所需。
推門踏入店內,一股陶土、木質、粗瓷混合的質樸氣息撲面而來。
店鋪兩側靠牆的位置,整齊陳列著一排排手工燒制的陶製水缸。
水缸大小規格各異,層層擺放,錯落有致。
最小的規格,單次儲水儲油可達五六十斤,足夠普通家庭使用。
店內最大的巨型水缸,容量驚人,單次可容納兩百斤以上液體。
結實厚重、密封性好、耐用抗造,是年代最好的儲液容器。
蘇白沿著貨架緩緩踱步,仔細篩選合適的容器規格。
經過一番細緻比對、權衡用途、考量收納空間。
他最終敲定選購兩個中號規格的陶土水缸。
每一隻水缸容量在百斤上下,壁厚結實、封口嚴實。
無論是用來盛裝食用油,還是儲備清水、存放穀物,都極為合適。
選定水缸之後,他又挑選了五隻精緻的陶瓷小油壺。
單只油壺十斤容量,體型小巧、密封極佳,方便日常取用。
專門用來分裝食用油,隨取隨用,乾淨衛生、不浪費、不串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