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日用雜品店裡,暖黃的燈泡散發著昏沉柔和的光亮。
店內貨架整齊排列,擺滿了七零八碎的生活物件,煙火氣十足。
守店的售貨員是一位年過半百、約莫五十出頭的老大爺。
老大爺常年守著店鋪,見慣了零星零散的小額採購。
今日見到蘇白一次性購置大批次水缸、陶壇、瓦罐等大件雜貨。
他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堆滿了止不住的憨厚笑意。
嘴角高高揚起,壓根合不攏嘴,眼底滿是驚喜。
這年頭物資緊缺,普通人家過日子都精打細算、摳摳搜搜。
極少有人這般闊氣豪爽,一次性買下這麼多日用大件。
老大爺心裡清楚,這絕對是店裡難得遇上的大單子。
他不敢有半點怠慢,手腳麻利、動作嫻熟,全程忙前忙後。
主動上前幫著蘇白將沉重的陶瓷器皿一一搬運到門口的三輪車上。
擔心路途顛簸,粗糙的陶瓷器皿相互磕碰碎裂。
老大爺特意找出一沓乾淨厚實的廢舊報紙。
耐心細緻地將每一隻水缸、罈子、瓦罐單獨層層包裹。
邊角縫隙仔細墊好,最大程度緩衝路途震動帶來的磨損。
動作細緻入微,格外用心,服務態度周到至極。
全部物件妥善打包固定完畢,老大爺才笑著抬手示意結帳。
蘇白從容上前,從貼身的上衣內袋裡掏出一沓嶄新的現金。
厚厚一沓鈔票,手感紮實厚重,約莫近百元巨款。
在物資匱乏、工資微薄的七十年代,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他隨手遞出,神色淡然,沒有半分心疼與猶豫。
老大爺連忙雙手接過,低頭認真清點起來。
他反覆數了整整兩遍,確認分毫不差、數目無誤。
布滿褶皺、刻滿歲月溝壑的老臉上,層層褶子盡數舒展。
眉眼彎彎,笑得眉眼開花,滿心都是實打實的歡喜。
收好錢款,老大爺看向蘇白的眼神愈發恭敬熱情。
結完帳,蘇白轉身準備推著三輪車離開店鋪。
途經正中的玻璃櫃檯時,一抹精緻雅致的模樣吸引了他的目光。
透明玻璃櫃中,靜靜擺放著兩把造型各異的宜興紫砂壺。
一把是圓潤飽滿的圓肚款式,器型規整,線條流暢。
一把是小巧精緻的扁圓造型,體態玲瓏,溫潤耐看。
兩把茶壺壺身通體光滑細膩,釉色均勻透亮,毫無瑕疵。
做工精巧細緻,細節打磨到位,一看就是正經匠人手藝。
蘇白腳步微微一頓,生出幾分興趣。
他抬手示意櫃檯後的老大爺,讓其將兩把紫砂壺取出細看。
老大爺連忙小心翼翼開啟玻璃櫃,將兩把茶壺輕放桌面。
蘇白俯身拿起端詳,翻轉壺身,看清底部清晰的篆刻落款。
是正宗的宜興本土窯口出品,根正苗紅,絕非粗製濫造的次品。
雖然並非當世名家大師的傳世名作,沒有極高的收藏價值。
但紫砂用料醇厚紮實,質地緊密,上手分量十足、壓手感極強。
遠超市面上那些偷工減料的劣質仿品,日常泡茶再合適不過。
蘇白心中暗自滿意,這兩把壺價效比極高,難得一見。
他抬眸看向老大爺,語氣平淡的開口詢問價格。
「大爺,這兩把紫砂壺,分別賣多少錢?」
老大爺聞言笑著回道,報價實在公道,沒有絲毫抬價。
「小伙子,圓肚的那一把八塊錢,扁圓的便宜些,七塊錢。」
這個價格放在當下,不算便宜,但絕對物有所值。
蘇白沒有半句討價還價,乾脆利落,直接決定全部買下。
「兩把我都要了,一起結帳。」
前世的蘇白,半生閒暇之時最愛煮水烹茶、靜心品茶。
品茶之人,素來講究好茶配好器,相得益彰。
如今他早已透過空間囤積了大量頂級優質茶葉。
有了上乘好茶,自然不能將就用粗瓷大碗隨意沖泡。
兩把質感上乘的紫砂壺,剛好適配日常品茶所用。
買下茶壺,結清所有帳目,蘇白將兩把寶貝茶壺妥善收好。
他推著滿載貨物的三輪車,從容踏出日用雜品店大門。
門外陽光正好,晚風微涼,街頭行人步履匆匆。
四下無人留意,蘇白心念一動,悄然催動隨身神級空間。
剛剛購置的水缸、陶壇、瓦罐、兩把精緻紫砂壺。
所有沉重繁雜的大件物件,瞬間憑空消失,盡數收納進空間。
空間內部整潔乾燥、恆溫恆濕,完美存放各類物資。
無需擔心磕碰碎裂、受潮損壞,比放在外面穩妥百倍。
清空三輪車上的所有貨物後,車身瞬間變得輕便空蕩。
蘇白翻身騎上三輪車,繼續自己一整天的囤貨大計。
接下來整整一個下午,他穿梭在大街小巷,奔波不停。
只為完成最後一項重要囤貨任務——補齊五十三斤食用油。
這年頭糧油管控嚴格,食用油是家家戶戶緊缺的硬通貨。
也是災年荒月最稀缺、最保值、最難以購置的生活物資。
蘇白採購的食用油種類齊全,兼顧日常口感與實用性。
香氣濃郁的花生油、清淡適口的菜籽油、醇厚地道的大豆油。
市面上能見到的主流油品,他每一種都批次購置。
每一種油品都單獨裝入乾淨乾爽、無油無水的密封陶壇中。
仔細封口、層層密封,杜絕揮發、漏損、氧化變質的情況。
分類規整妥當後,統一送入空間分割槽存放,條理清晰。
為了避免大額採購引人矚目、招來街坊鄰里的猜忌懷疑。
蘇白做事極其謹慎細緻,深諳悶聲囤貨、低調發育的道理。
他從未在同一家店鋪大批次採購物資,從不貪快省事。
整整一個下午,他輾轉奔波了六七家不同的供銷社與糧油店。
每家店鋪只少量購置幾斤油,分散採購、化整為零。
單筆採購量貼合普通人家正常用量,絲毫不會突兀。
全程低調自然,沒有引起任何店員和路人的半點注意。
循序漸進、悄無聲息地湊齊了五十三斤足量食用油。
所有物資全部穩妥收納進專屬儲物空間。
徹底完成今日所有囤貨任務的那一刻。
蘇白側身靠在老舊的三輪車車沿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渾身筋骨酸痛、雙腿發軟、腰背僵硬,疲憊感席捲全身。
他忍不住低聲吐槽感慨,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這忙活囤貨的一天,簡直比上班乾重活還要累人。」
上班尚且有休息間隙,有固定作息,不用這般奔波勞碌。
而囤貨需要四處奔波、精打細算、步步謹慎,心力俱疲。
他抬手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機械手錶。
指標緩緩轉動,時間已經臨近下午四點。
天色尚且明亮,距離天黑還有不少時間,依舊可以繼續採購。
蘇白快速在腦海中梳理一遍自己尚未購置齊全的剛需物資。
清單滿滿,還有大量生活剛需消耗品沒有囤夠庫存。
鬆軟保暖的優質棉花、各色耐磨耐穿的布匹布料。
待客送禮的香菸、日常解饞的糖果、洗衣去污的肥皂。
生火必備的火柴,樁樁件件,都是居家過日子的硬通貨。
更是未來荒年之中,千金難買、有錢難尋的稀缺物資。
這類日用消耗品,損耗量大、使用頻繁,再多囤貨都不嫌多。
多多益善,囤積越多,日後應對風險的底氣就越足。
蘇白抬手清點了一遍自己手頭剩餘的所有票證。
既有之前反派三角眼遺留下來的全套生活票證。
也有二叔臨走之前特意留給自己的各類補貼票據。
各類布票、糧票、油票、糖票、火柴票一應俱全。
足夠支撐他日常零散使用,應付普通生活綽綽有餘。
可若是想要囤積出足夠撐過漫長荒年、安穩度日的海量庫存。
目前手中的票證儲備,還差得太遠,完全遠遠不夠。
不過蘇白心態極好,絲毫不慌,穩得住心神。
他從不急於一時,來日方長,日子還漫長充裕。
自己擁有無限時間與空間優勢,完全可以細水長流。
每天抽出些許時間,零散採購、悄悄囤積、穩步積累。
日積月累之下,必然能夠囤出海量物資,安穩立足亂世。
想通這一點,蘇白徹底放下心事,神色從容淡定。
他在外悄然奔波、瘋狂囤貨、默默積攢家底的同時。
偌大的紅星四合院裡,氣氛卻截然相反,徹底陷入愁雲慘霧。
壓抑沉悶的氣息籠罩賈家全屋,讓人透不過氣來。
屋內光線昏暗,氣氛死寂壓抑,沒有半點生氣。
賈東旭頹然無力地坐在炕沿邊上,整個人徹底垮了。
他雙手深深插進濃密的頭髮里,頭顱深深低垂。
脊背佝僂彎曲,渾身精氣神徹底散盡,萎靡到了極致。
整個人如同被嚴霜狠狠打過的茄子,蔫軟無力、毫無生機。
身上穿著的舊棉襖滿是狼狽,袖口位置蹭著一大片灰黑污漬。
褲腿沾滿路上的泥土灰塵,邊角磨損髒亂不堪。
鞋面更是厚厚一層黃土,看著落魄又狼狽,難堪至極。
從被易中海從派出所領回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整整一個多時白,他呆坐屋內,一言不發、沉默死寂。
眼底滿是懊惱、悔恨、憋屈、無力,五味雜陳。
今天這一場牢獄虛驚,徹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僥倖心思。
好在派出所的工作人員秉公辦事,並未刻意為難普通百姓。
只是依法沒收了他冒險從黑市高價購入的少量糧食。
處以五元錢的經濟處罰,外加一番嚴肅的思想教育。
確認認錯悔改之後,便直接將他釋放,沒有過多追責。
若是沒有車間師父易中海主動出面托關係、找人周旋。
憑藉當場抓獲的黑市交易現行,他最少要被拘留一夜。
還要被通報街道、通報工廠,留下污點,影響前途名聲。
可以說,是易中海動用自己的人脈臉面,將他從泥潭裡撈了出來。
這份人情沉甸甸的,壓得賈東旭心裡又愧又沉。
屋內,賈張氏坐在兒子對面的矮凳上,心緒焦躁萬分。
一雙粗糙的雙手緊緊相互絞纏,指尖用力到泛白。
臉上神色陰晴不定、反覆變幻,一會心疼,一會惱怒。
恰似六月變幻無常的天氣,讓人捉摸不透心思。
看著自家兒子這副萎靡頹廢、垂頭喪氣的窩囊模樣。
賈張氏心底滿是止不住的心疼,滿心都是不忍與難受。
可心疼歸心疼,她嘴上依舊刻薄,半句軟話都不肯說。
忍不住壓著怒火,開口數落訓斥,滿是恨鐵不成鋼。
「我之前就反反覆覆跟你叮囑過無數遍!」
「黑市那種魚龍混雜、風險極大的地方,絕對不能去!」
「你就是鬼迷心竅、一意孤行,死活不肯聽我的勸!」
「現在好了,徹底出事了,你心裡舒坦了?」
「冒著風險折騰一趟,辛辛苦苦攢的糧食一分沒撈著。」
「手裡的血汗錢白白被罰走五塊,平白遭受損失!」
「最要命的是,你還白白欠下你師父天大的人情!」
「人情債最難還,你以後讓你師父怎麼看待你?」
「怎麼放心把手藝、把資源繼續交給你?」
字字句句,皆是數落埋怨,帶著極致的氣憤與不滿。
面對母親劈頭蓋臉的訓斥,賈東旭依舊埋著頭。
沉默不語、一動不動,沒有任何辯解,也沒有反駁。
滿心只剩下無盡的後悔,腸子都快要悔青了。
門口的位置,秦淮茹靜靜站立,身形單薄孤寂。
她纖細的手掌緊緊攥著一塊乾淨的抹布,指尖微微泛白。
頭顱低垂,眉眼耷拉,全程噤聲不語,安靜得過分。
一雙漂亮的眼眸依舊泛紅浮腫,殘留著哭過的痕跡。
臉頰兩側還有未曾擦拭乾淨的淡淡淚痕,狼狽又柔弱。
方才得知丈夫被抓的訊息,她早已崩潰大哭過一場。
此刻眼淚早已流干,心底只剩無盡的無助與茫然。
她就這般靜靜立在牆角,如同被世人遺忘的木樁一般。
麻木呆滯,沉默無聲,任由屋內壓抑的氣氛包裹自己。
賈張氏的目光在頹廢的兒子、柔弱的兒媳身上來回掃視。
眼珠子快速轉動,心思飛速盤算,瞬間生出新的算計。
她刻意壓低嗓音,語氣陰惻惻的,帶著十足的算計味。
「東旭,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不能自認倒霉!」
「你必須去找你師父易中海,讓他再幫咱們家一把!」
「他是廠里八級高階技工,地位高、工資高、人脈廣。」
「在軋鋼廠說話有分量,在街道辦更是極有面子。」
「認識的領導幹部多,能解決咱們普通人解決不了的難題。」
「眼下家裡斷糧揭不開鍋,除了他,你還能指望誰?」
賈東旭聞言,終於緩緩抬起沉重的頭顱。
眼底布滿紅血絲,神色疲憊又無力,看向自家母親。
他嗓音沙啞乾澀,帶著濃濃的無奈與為難。
「媽,師父今天已經出手幫我大忙了。」
「若非他托關係周旋,我今晚絕對要蹲派出所。」
「人情已經欠下了,我哪裡還有臉面再開口麻煩他?」
賈張氏聞言,眉頭一皺,連忙低聲反駁,心思精明至極。
「他今天把你從派出所撈出來,那是緊急救急!」
「是幫你免去牢獄之災,是救命的人情!」
「可咱們家如今斷糧斷頓、日子過不下去的困境還沒解決!」
「你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親徒弟,是他最看重的後輩!」
「徒弟家遇上天災人禍、斷糧絕境,他豈能坐視不管?」
她再次壓低聲音,湊近兒子,如同密謀隱秘要事一般。
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算計,絲毫沒有半點羞愧。
「院裡這些鄰居,平日裡見面和和氣氣、笑臉相待。」
「嘴上兄弟姊妹、叔伯嬸娘叫得親熱,話說得無比好聽。」
「可真到了咱們家落難、缺糧挨餓、需要幫忙的時候。」
「你看著,沒有一個人願意真心拿出糧食接濟咱們!」
「人心都是自私的,誰家的糧食都是救命的家底!」
短暫停頓之後,賈張氏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抹決絕。
故意放出狠話,以此逼迫兒子妥協,達成自己的目的。
「實在不行,乾脆我主動回鄉下老家去!」
「我一把老骨頭,命賤好養活,在鄉下吃糠咽菜也能活下去。」
「不用留在城裡拖累你們夫妻倆,不用連累三個孩子!」
這番以退為進、自我犧牲的話語,瞬間刺激到了賈東旭。
他瞬間情緒激動,猛地從炕沿上站起身來。
動作幅度極大,帶起一陣風聲,聲音陡然拔高。
洪亮的聲響直接震得炕桌上的搪瓷茶缸微微跳動。
「媽!您胡說八道什麼瘋話!」
「好好的城裡日子不過,您回鄉下遭罪吃苦?」
「若是真讓您回去受苦受累,我賈東旭還算得上是人嗎?」
「我還有什麼臉面當兒子、當丈夫、當父親!」
門口站立的秦淮茹,將母子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單薄的嘴唇微微輕輕顫動,心中思緒翻湧。
本想開口勸說幾句,緩和一下緊張壓抑的氣氛。
可話到了嘴邊,思慮再三,終究還是默默咽了回去。
她深知婆婆的性子執拗極端,一旦打定主意絕不回頭。
自己多說無益,反而容易引火燒身,招來一頓數落。
短暫的沉默過後,秦淮茹鼓起勇氣,輕聲給出一個折中辦法。
她依舊低著頭,聲音輕柔微弱,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要不……東旭,你去找一下易大爺吧。」
「請易大爺出面主持一場全院大會。」
「讓院裡的老街坊、老鄰居們多多少少幫襯咱們一把。」
「眾人拾柴火焰高,大家湊一點糧食,總能渡過難關。」
賈張氏聽到這話,渾濁的雙眼瞬間亮起精光。
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連忙順著秦淮茹的話頭接了下去。
語氣急切又興奮,滿是勢在必得的算計。
「對對對!淮茹這孩子腦子靈光,說得太對了!」
「就開全院大會!讓易中海出面主持公道!」
「讓四合院家家戶戶都捐出一點糧食,幫咱家救急渡難!」
「咱們也不是白拿大家的糧食、占街坊鄰居的便宜!」
「等咱們家日後渡過難關、日子緩過來了,加倍還給他們!」
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心裡打得是空手套白狼的算盤。
賈東旭站在原地,聽完母親和妻子的提議。
臉上神色反覆變幻,猶豫糾結,心底萬般為難。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昨天晚上那場轟轟烈烈的全院大會。
想起了蘇白條理清晰、言辭犀利、字字誅心的辯駁。
想起了堂堂八級技工、院裡一大爺易中海。
被蘇白當眾懟得啞口無言、顏面盡失、無力反駁的狼狽模樣。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賈東旭心底,讓他記憶猶新。
一想到蘇白那張不卑不亢、氣場十足、句句戳要害的臉。
他心裡就莫名發虛、底氣全無,生出濃濃的畏懼之心。
蘇白如今在院裡聲望暴漲、氣場強盛、無人敢惹。
連一大爺易中海都屢屢栽在他手裡,落不到半點好處。
自己若是再借著全院大會,強行道德綁架全院鄰居捐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