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戶人家的日子,遠比城裡人的生計難熬百倍。
蘇白騎著腳踏車行駛在鄉間土路上,心底反覆琢磨著一件事。
他手裡握著不少全國通用糧票,原本打算下鄉換取糧食。
可一個念頭不停盤旋在腦海之中。
倘若自己拿著糧票收購口糧,換來的糧食,會不會是鄉下農戶一家老小賴以活命的存糧?
眼下收成算不上富足,家家戶戶口糧卡得死死的。
不少農戶家裡,每天只能靠著紅薯、野菜勉強餬口。
若是有人一時動心,拿出活命的糧食交換糧票,往後漫長的秋冬,一家人該如何撐過去?
這個想法好似一根鋒利的木刺,深深扎進蘇白心口。
一路騎行,心底的糾結與煎熬遲遲無法消散。
秋風掠過路邊枯黃的野草,捲起細碎塵土,撲在腳踏車輪胎兩側。
不知持續掙扎了多久,東方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
一輪旭日緩緩掙脫地平線,金色晨光鋪滿蜿蜒的土路。
蘇白停下車子,低頭看向地面被陽光拉長的修長影子。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中終於下定了決心。
放棄用糧票直接交換原糧的想法。
改為收購農戶手裡的乾菜、山菌、木耳這類山貨。
干蘑菇、曬乾的野菜、黑木耳,荒年同樣能夠充當食物充飢。
收購這些東西,不會直接搶奪村民賴以生存的口糧底線。
不至於讓任何一戶農家,因為交易陷入斷糧的絕境。
心中這塊沉甸甸的大石落地,蘇白渾身瞬間鬆快下來。
原本崎嶇難行的土路,此刻看上去都平緩了不少。
腳下腳踏車車輪轉動,也變得輕快順暢,不再沉悶滯澀。
蘇白重新握緊車把,蹬動腳踏,繼續朝著紅星公社方向趕路。
鄉間岔路縱橫交錯,外人很容易迷路。
沿途他接連向早起下地勞作的村民問路。
鄉親們淳樸厚道,耐心指點前行的路線。
幾番打聽輾轉,蘇白終於趕在公社幹部上班之前,抵達紅星公社大院門口。
公社大門是兩扇厚重鐵皮大門,長年風吹日曬,表層的深綠色漆面大塊斑駁剝落。
鏽跡順著鐵門縫隙蔓延,處處透著樸素陳舊的氣息。
大門一旁生長著一棵年代久遠的老槐樹,樹幹粗壯,枝椏向四周伸展。
槐樹底下,蹲著一名清掃院落的大叔。
大叔身上套著一件灰撲扑打滿補丁的舊棉襖,領口磨得發亮。
他手裡攥著一把竹枝紮成的大掃帚,慢悠悠清掃地上枯黃的落葉。
「大叔,向您打聽個事。」
蘇白停下腳踏車,單腳撐住地面,客氣開口詢問。
「請問劉副書記到公社了嗎?」
掃地大叔聞聲緩緩抬起腦袋,眯起雙眼上下打量蘇白。
他目光掃過蘇白整潔的衣著、嶄新的腳踏車,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
「劉副書記這會兒還沒來,估摸著再過半個時白就能到。」
大叔擺了擺手,抬手指向公社院內。
「你要是找他,直接推著車子進院子等著就行,不用在外頭乾等。」
「多謝大叔指點。」
蘇白禮貌道謝,雙手扶住車座,推著腳踏車緩步走進公社大院。
公社院落面積不算寬敞,一排青磚平房整齊排列。
平房外牆用石灰粉刷,牆上書寫著醒目的紅色標語,歷經風吹雨打,字跡依舊清晰。
蘇白將腳踏車停靠在牆根位置,放好撐子,靜靜站在院中等待。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人不由得裹緊衣衫。
來往的公社辦事人員陸續走進大院,每個人步履匆匆,各自忙碌著手頭工作。
蘇白安靜佇立在角落,沒有隨意四處走動,避免打擾其他人辦公。
漫長的等待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院門外傳來腳踏車鈴鐺清脆的響聲。
一名中年男人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緩緩拐進公社大門。
男人四十多歲上下,中等個頭,身形結實。
一身藍色中山裝洗得發白,頭頂戴著一頂藍色布制工作帽。
臉龐黑里透紅,皮膚粗糙,一看便是常年紮根田間、下鄉走訪基層的幹部。
蘇白一眼認出對方,連忙快步迎上前去。
「同志,請問您是劉副書記嗎?」
中年男人捏緊剎車,雙腳落地停下腳踏車,抬眼仔細打量蘇白。
目光從頭到腳掃視一圈,語氣平和發問。
「我就是老劉,你是哪位?找我有什麼事情?」
「劉副書記您好,我是交道口街道辦的工作人員。」
蘇白不慌不忙,伸手從上衣內兜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雙手遞上前。
「街道辦王主任特地托我,給您捎一封親筆書信。」
劉副書記伸手接過信封,指尖摩挲了一下信封表面字跡。
看清熟悉的筆跡之後,臉上頓時浮現出熱情的笑容。
「原來是老王那邊派過來的同志,快,隨我進屋說話,外頭風涼。」
蘇白推著腳踏車,跟著劉副書記走進平房辦公室。
辦公室陳設十分簡單,一張木質辦公桌,兩把舊木椅,牆角立著一個老舊檔案櫃。
桌面上堆放著厚厚的帳本、報表,擺放著一個豁口的搪瓷水杯。
劉副書記拉過椅子請蘇白落座,拿起暖水瓶,往搪瓷杯里灌滿溫水,推到蘇白面前。
「路上趕路辛苦了,先喝口水歇歇。」
說完,他拆開信封,仔細閱讀信中的內容。
一行行文字看完,劉副書記緩緩將信紙折好收進抽屜。
再次看向蘇白的目光,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親近。
「蘇白同志,老王信里都交代清楚了。」
劉副書記身體微微前傾,輕聲問道。
「這次專程從城裡跑一趟鄉下,除了送信,還有別的事情需要我協助嗎?只要公社能夠辦到的,我一定盡力。」
蘇白輕輕搖了搖頭,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水。
「劉副書記,我的首要任務就是把信件安全送到您手上。」
「順帶想著,看看能不能在附近鄉下收購一些山貨乾菜。」
「信件送達,任務完成,我就不多打擾您處理日常工作了。」
劉副書記聞言連連擺手,熱情挽留。
「急什麼,都到飯點了,留在公社食堂吃頓便飯再走!粗茶淡飯,千萬別嫌棄。」
「謝謝您的好意,我還有不少路程要趕,就不耽擱了。」
蘇白禮貌推辭,不願過多麻煩對方。
簡單寒暄幾句,蘇白辭別劉副書記,推著腳踏車走出公社大院。
跨上車子,調轉方向,朝著房山地界一路騎行。
深秋時節,廣闊的田野之上隨處都是忙碌的村民。
大片田地鋪展在道路兩側,一派秋收繁忙的景象。
不少農戶彎腰刨挖土裡的紅薯,還有人蹲在田壟採收大白菜。
更遠的地塊上,壯年漢子握著鋤頭翻耕土地,為下一季耕種做好準備。
遠遠望去,人海連綿,熱火朝天。
蘇白目光敏銳,仔細觀察田間勞作的眾人。
他能夠清晰察覺到,村民們動作雖然不曾停歇,透著一股賣力的勁頭。
可肢體深處藏著難以掩飾的遲緩無力。
不少人彎腰片刻,就要直起身子扶著腰喘息許久。
顯然是腹中缺少糧食,長期營養不良。
日復一日無休止的農耕勞作,也讓許多人眼神麻木,只剩下機械的重複。
看到這一幕,蘇白心中更加堅定,絕不搶奪村民口糧。
臨近正午時分,蘇白終於踏入房山境內。
四周山林漸漸增多,道路兩旁生長著茂密的樹木。
他環顧四周,沿路看不到行人,便將腳踏車推進路邊一片僻靜小樹林。
確認方圓百米之內沒有村民經過,蘇白心神一動,悄悄開啟隨身空間。
從空間當中取出一早備好的午飯。
兩個暄軟飽滿的白面饅頭,一小罐醃製鹹菜,還有一壺晾涼的涼茶。
他走到一棵粗壯的老槐樹下,清理乾淨地面的枯枝落葉,盤腿坐下。
蘇白掰開饅頭,夾上咸香的鹹菜,大口大口吃起來。
清甜的麥香在口腔散開,連日趕路的疲憊,稍稍緩解。
秋風穿過層層枝葉,樹葉沙沙作響,像是低聲絮語。
陽光穿透樹冠縫隙,灑落一地斑駁錯落的光影。
蘇白後背倚靠粗壯樹幹,微微眯起雙眼。
奔波許久,此刻終於擁有片刻難得的安寧。
就在饅頭快要吃完的時候,蘇白身後的雜草叢裡,傳來一陣細碎的窸窸窣窣響動。
乾枯樹枝被踩踏,發出細微的斷裂聲響。
蘇白聽覺經過紅拳長年打磨,遠比普通人靈敏數倍。
他不動聲色,沒有立刻轉頭回望。
依靠細微的動靜快速分辨,草叢裡至少藏著八九個人。
腳步輕盈雜亂,步伐短小,絕非成年莊稼漢,全部都是孩童。
蘇白神色平靜,繼續慢條斯理啃著手裡剩下的饅頭,彷佛毫無察覺。
下一秒,一根削尖的木桿從後方草叢伸了出來。
簡陋紅纓槍的槍尖,穩穩抵在了蘇白後背。
木頭槍尖算不上鋒利,可頂在身上力道十足,帶著孩童獨有的認真與警惕。
「不許動!」
一道稚嫩的喊聲自蘇白身後響起。
說話的孩子刻意壓低嗓音,模仿村里民兵巡邏時嚴肅的語氣。
奈何年紀太小,聲音自帶奶氣,再怎麼刻意壓制,依舊藏不住童真。
「你是什麼人?」
「從什麼地方來的?」
「跑到我們靠山屯地界,想要幹什麼?」
一連串問題接連丟擲,氣勢十足。
蘇白緩緩咽下嘴裡的饅頭,不慌不忙,慢慢抬起雙手舉在半空。
做出沒有攜帶武器、主動配合的姿態。
他微微側過腦袋,餘光向後掃視。
身後站著八九個孩童,年紀參差不齊。
最大的孩子約莫十一二歲,最小的僅僅五六歲。
每個人手裡都握著傢伙,防備地盯著蘇白。
有人攥著自製紅纓槍,有人拎著粗壯木棍,還有孩子舉著彈弓,瞄準蘇白方向。
兩名年紀偏小的孩童,手裡緊緊抓著從灶膛掏出來的燒火棍。
這群孩子裡,領頭的少年虎頭虎腦,臉蛋曬得黝黑。
雙手牢牢握住紅纓槍槍桿,槍尖始終對準蘇白後背。
小臉繃得緊緊的,神情肅穆,彷佛正在執行一場重大的警戒任務。
蘇白差點忍不住輕笑出聲,又強行壓下嘴角的笑意。
他放緩語調,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和無害,打消孩子們的戒備。
「小同志,我是從城裡過來的。身上帶著正規介紹信,不是壞人。」
「壞人從來不會主動承認自己是壞人!」
領頭虎頭少年義正詞嚴地高聲反駁。
他猛地回頭,朝著身後的小夥伴大聲吩咐。
「地龍、鐵蛋,你們兩個上前!把這個人捆起來!」
「押回村子,送到村部交給書記和生產隊長處理!」
聽到隊長的命令,幾名孩童立刻一擁而上。
孩子們嘰嘰喳喳,七手八腳拿出粗麻繩。
麻繩粗糙發硬,迅速纏繞住蘇白的雙臂,將他的雙手捆在身後。
「喂!你老實一點,別想著掙扎逃跑!」
名叫鐵蛋的小男孩仰著腦袋,惡狠狠地警告蘇白。
「我們兒童團每天都在這片林子放哨,專門抓外來的可疑人員!」
地龍跟著附和,揮舞手裡的樹枝:「要是敢亂動,我們可不會客氣!」
蘇白感受著手腕處麻繩的束縛,心中沒有半點惱怒,反倒生出幾分欣賞。
靠山屯的鄉親們警惕性很高,連村裡的孩童都組織起來巡邏放哨。
「我不會逃跑,你們不用緊張。」
蘇白從容開口,緩緩說道。
「不過捆得太緊,胳膊血液迴圈不暢,待會兒我沒法走路,耽誤大家回村。要不稍微松一點?」
虎頭少年眉頭緊緊皺起,上下斟酌一番。
他心裡暗自提防,又覺得對方說得有理。
「鐵蛋,稍微松一圈繩子,但是不能讓他掙脫!」
「明白!」
鐵蛋小心翼翼上前,稍稍放鬆麻繩。
依舊牢牢鎖住蘇白手腕,杜絕掙脫的可能性。
虎頭少年向前踏出兩步,擋在眾人最前方。
「你先說清楚,獨自跑到山林邊上,躲在樹下幹什麼?」
「我趕路路過此地,正好到了晌午,停下來簡單吃口午飯。」
蘇白坦然回答。
「吃飯?城裡人大老遠跑到鄉下小樹林吃飯?誰信啊!」
虎頭少年明顯心存懷疑,眼神不停打量蘇白身旁的水壺與乾糧包裝袋。
「地龍,你去搜一搜他身上,看看有沒有可疑東西!」
名叫地龍的小孩猶豫了一下,怯生生走上前。
他不敢距離蘇白太近,伸出小手快速摸索蘇白外衣口袋。
很快,地龍從衣兜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介紹信。
「隊長!你看,這是一張紙!」
虎頭少年一把接過介紹信,奈何識字不多,來回翻看,依舊看不懂上面文字。
「上面寫的啥?我認不全字。」
虎頭少年扭頭看向身旁稍大一點的女孩。
「秀秀,你來看看這張紙上寫的內容。」
名叫秀秀的小姑娘走上前,仔細辨認介紹信上的字跡。
「上面寫著,交道口街道辦蘇白,下鄉辦事,允許在周邊公社村莊正常走訪。」
秀秀一字一句小聲念出內容。
聽到這話,一眾孩童臉上的戒備稍稍鬆懈,但依舊沒有放下手中武器。
「就算有介紹信,也不能隨便單獨待在樹林裡。」
虎頭少年依舊不肯放鬆警惕,嚴肅說道。
「前段時間村里通知,外來人員一律要到村部登記報備。你跟我們回一趟村子,讓隊長核對介紹信真假。」
「沒問題,我配合你們回村登記。」
蘇白十分爽快地答應下來。
他本來就打算前往靠山屯收購山貨,正好藉著這個機會進村。
「走!排好隊伍,左右兩邊把他護住,防止他半路溜走!」
虎頭少年有條不紊安排同伴站位。
幾名孩童立刻分散開來,一邊兩三人,緊緊跟著蘇白。
一行人沿著林間小路,朝著靠山屯的方向行進。
沿途,孩童們不停盤問蘇白一路上的見聞。
蘇白耐心一一作答,談吐從容鎮定,看不出絲毫慌張。
鐵蛋一邊走路,一邊好奇發問。
「城裡是什麼樣子?是不是到處都有大白饅頭可以隨便吃?」
蘇白聞言淡淡一笑。
「城裡也不是人人都能頓頓吃上白面饅頭,物資同樣緊張,都需要憑票購買。」
「那你騎著嶄新腳踏車,一看就條件不差。」
虎頭少年隨口說道,目光時不時瞟向停在小樹林邊緣的二八大槓。
「車子是單位配發,用來下鄉辦事使用,不屬於個人私產。」
蘇白如實解釋。
秀秀小聲問道:「你到我們靠山屯,想要做什麼?」
「我打算收購村民晾曬的干蘑菇、木耳、干野菜這類山貨。」
蘇白平和說明來意。
「不收糧食,只收山貨,不會讓鄉親們拿出自家口糧。」
這句話傳入虎頭少年耳中,他愣了一下,神色產生一絲變化。
村里家家戶戶糧食緊張,之前偶爾有外來人員下鄉高價收糧。
不少農戶一時動心賣糧,秋冬時節日子過得格外艱難。
久而久之,村里人對外來收糧的城裡人,都心存牴觸。
「你真的不收糧食?」
虎頭少年鄭重確認。
「絕不收購口糧。」蘇白語氣篤定。
「若是大家願意拿出山貨交換,公平交易,絕不壓價。要是不願意,我也絕不勉強任何人。」
一行人邊走邊聊,很快穿過外圍樹林。
遠遠能夠看見土坯房連成一片的靠山屯。
村口石牆邊上,兩名揹著土槍的民兵正來回巡邏。
遠遠看見一群孩童押著一個陌生人走來,民兵立刻握緊槍械迎了上來。
「小虎,這是什麼情況?」
民兵隊長眉頭一皺,看向領頭的虎頭少年。
「李叔,我們在西邊小樹林發現這個人獨自逗留,把他帶回來登記,他身上有介紹信。」
小虎立刻把手裡的介紹信遞過去。
民兵隊長接過介紹信仔細核對印章、文字資訊,反覆確認無誤。
他抬眼看向被麻繩捆住雙手的蘇白,面露幾分歉意。
「同志,實在不好意思,山里村子治安看得緊,孩子們也是按照村裡的安排巡邏放哨,多有冒犯。」
「無妨,警惕一些是好事。」
蘇白淡然一笑。
民兵連忙上前,解開捆住蘇白手腕的粗麻繩。
長時間束縛,手腕留下一圈淡淡的紅印。
「走,先去村部,把情況跟村支書匯報一聲。」
民兵隊長做出邀請的手勢。
蘇白點了點頭,跟隨民兵朝著村子中心的村部走去。
小虎快步走上前,略帶不好意思地開口。
「同志,剛才多有得罪,我們也是怕混進來壞人。」
「我明白,換作是我,也會仔細盤查。」
蘇白看向少年,眼底帶著欣賞。
「你們兒童團盡職盡責,守好村口要道,值得誇讚。」
得到蘇白的認可,小虎黝黑的臉蛋微微泛紅,心裡升起一股自豪感。
一路向前,村內土路上來來往往的村民紛紛側目。
所有人都好奇,村里兒童團抓到的這名城裡來客,究竟是什麼來頭。
蘇白不急不躁,一邊行走,一邊打量靠山屯的村容。
家家戶戶院牆低矮,不少屋頂鋪著茅草,處處透著清貧。
不少農戶門口晾曬著干野菜、菌類,正是他想要收購的貨品。
心底暗自盤算,只要和村支書溝通妥當,收購山貨的事情,很快就能落實。
他清楚,自己放棄收購糧食,只收山貨,不會觸碰村民生存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