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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晨起家吵

2026-10-04 06:10:02 作者: 蕃凡

  屋裡頭溫熱的煙火氣息,還淡淡地縈繞在空氣之中。

  秦淮茹雙腳踩著平整的泥地,一步步朝著門口的方向挪動。

  她的腳步放得很輕,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衣角。

  心底積攢了一整場談話的糾結、不甘與猶豫。

  全都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人無比難受。

  她已經走到了張家屋子的木門邊。

  只要抬手撩開那層擋著寒風的粗布門帘,就能徹底離開這間屋子。

  可她的腳步,卻鬼使神差地驟然停住。

  秦淮茹微微側過頭,視線輕輕掃過屋內昏暗的光景。

  目光落向屋內空空蕩蕩的桌椅,心底生出萬般未盡的話語。

  她還有話想說。

  她還有滿心的委屈想要傾訴。

  她還有幾分不甘的心思想要試著挽回一二。

  薄薄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上下輕碰了數次。

  舌尖抵著齒間,無數話語涌到嘴邊,最終盡數咽下。

  千言萬語,到了最後,終究化作了無聲的沉默。

  她清楚地知道,再說再多的話,也改變不了既定的結果。

  再卑微的懇求,也換不回已經花出去的十塊錢。

  再多的絮叨,只會徒增別人的厭煩,也丟儘自己的臉面。

  秦淮茹輕輕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壓下心底所有的波瀾。

  她抬手,指尖輕輕挑起厚重陳舊的粗布門帘。

  手臂輕輕一揚,門帘順勢揚起又落下。

  隔絕了屋內的暖意,也徹底斬斷了心底最後一絲念想。

  她低著頭,邁步走出了張家的屋子。

  雙腳徹底踏出張家大門的那一刻。

  秦淮茹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

  心口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冰冷石塊,堵得她喘不上氣。

  複雜至極的情緒,瞬間席捲了她的五臟六腑。

  失望、懊惱、憋屈、酸澀、心疼、無奈。

  萬般滋味交織纏繞,揉成一團亂麻,死死纏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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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她眉眼沉沉,臉色難看至極。

  她滿心失望。

  失望自己忙活半天、委屈半天,最終一無所獲。

  她滿心懊惱。

  懊惱自己心軟嘴笨,沒能厚著臉皮多爭取幾分好處。

  心底更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苦楚。

  這份酸澀,有求人卑微的難堪,有得不償失的憋屈。

  更有算計落空、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狼狽。

  冷風順著四合院的過道吹拂而來,掃在她的臉頰之上。

  涼意滲入肌膚,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清醒了幾分。

  秦淮茹不敢在門口多做停留,生怕被街坊鄰居看見失態。

  她立刻收緊臉上所有的情緒,快步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步子又快又急,幾乎是小跑一般往前趕路。

  可她的腦子,卻亂得如同纏作一團的麻線。

  無數雜亂的念頭,爭先恐後地在腦海中瘋狂翻湧。

  第一個湧上心頭的,是家裡強勢刻薄的婆婆。

  她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不停暗自琢磨。

  「回去該怎麼跟婆婆交代今天的事情?」

  「十塊錢白白花了出去,半點好處都沒撈回來。」

  「婆婆素來吝嗇刻薄,知曉此事必然大發雷霆。」

  「少不了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咒罵與埋怨。」

  一想到婆婆那張斤斤計較、得理不饒人的臉。

  秦淮茹的心底就湧起濃濃的惶恐與煩躁。

  緊隨其後的,是那一筆徹底打了水漂的十塊錢。

  這年頭物資匱乏、工資微薄,家家戶戶日子都過得緊巴巴。


  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幹滿一整天,工錢也不過幾毛錢。

  十塊錢,足以抵得上普通工人兩三天的辛苦工資。

  足以給家裡三個孩子添置過冬的棉衣、飽腹的粗糧。

  就這麼毫無回報、毫無價值地白白消耗殆盡。

  光是想一想,秦淮茹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揪緊。

  一下一下,細細密密地抽痛著,疼得她渾身發緊。

  她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懊悔。

  腳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只想趕緊回家平復心緒。

  她低頭趕路,滿心都是自家的煩心事。

  壓根沒有留意前方的路況,也沒有觀察四周的人影。

  就在她匆匆趕到後院入口的瞬間。

  一道蒼老遲緩的身影,恰好慢悠悠地迎面走來。

  來人正是四合院裡輩分最高、看著最和善、實則心裡最通透的聾老太。

  此刻的聾老太,手中緊緊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發亮的老舊木拐杖。

  拐杖頂端被歲月摩挲得圓潤光滑,布滿常年握持的痕跡。

  她走得極慢,一步一頓,步履蹣跚,盡顯年邁體弱的姿態。

  頭頂裹著一條洗得發灰、略顯陳舊的粗布圍巾。

  嚴嚴實實地護住了滿頭花白的銀髮,抵擋深秋的寒意。

  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舊棉襖,棉絮有些微微外鼓。

  針腳粗糙,面料老舊,是穿了許多年的舊衣物。

  老人家身形瘦小乾枯,脊背微微佝僂著。

  單薄的身軀立在秋風裡,彷佛一陣大風就能將她吹倒。

  看著弱不禁風、蒼老孱弱,毫無半點威懾力。

  可唯獨那雙渾濁泛黃的老眼,藏著旁人看不懂的精明通透。

  歷經數十年風雨歲月,看透了四合院裡所有的人心算計。

  世間百態、人性善惡、鄰里私心,盡數被她看在眼裡。

  沒有誰的小算盤、小心思,能瞞得過這位老人的雙眼。

  哪怕眼底布滿歲月沉澱的褶皺與渾濁。

  依舊藏著遠超常人的通透、清醒與銳利。

  秦淮茹驟然抬頭,看清迎面走來的人影。

  心中下意識一緊,瞬間收斂了所有的煩躁與陰沉。

  她立刻習慣性地堆起一臉乖巧甜軟的笑容。

  刻意放柔了自己的嗓音,語氣恭敬又親暱。

  主動開口打起了招呼。

  「老太,這天兒這麼涼,您這是打算往哪兒去溜達呀?」

  她的笑容恰到好處,溫順又禮貌。

  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晚輩尊敬長輩的模樣。

  在整個四合院,誰都知道聾老太輩分極高。

  有一大爺易中海夫婦常年照拂庇護。

  雖是孤寡老人,卻無人敢輕易招惹輕視。

  平日裡院裡的街坊鄰里,無人不對她客客氣氣、禮讓三分。

  秦淮茹混跡四合院多年,深諳其中的人情世故。

  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刻意討好、主動示好。

  聾老太聞聲,緩緩停下挪動的腳步。

  她慢慢抬起布滿皺紋的蒼老臉龐。

  那雙渾濁的眼眸,淡淡朝著秦淮茹的方向掃了過來。

  僅僅只是輕飄飄的一眼。

  僅此一眼,再無其他多餘的打量與停留。

  沒有溫度,沒有善意,沒有波瀾,沒有情緒。

  既沒有長輩看待晚輩的慈愛,也沒有鄰里相見的熟稔。

  淡漠、冰冷、疏離。

  就像是在路邊無意間瞥見一塊不起眼的碎石瓦礫。

  平平淡淡,毫不在意,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厭棄與嫌棄。

  那眼神輕飄飄的,卻狠狠落在了秦淮茹的心上。

  讓她臉上掛著的甜美笑容,瞬間僵硬在了臉頰之上。


  尷尬、難堪、窘迫,瞬間爬滿了她的眉眼。

  更讓她難堪的是,聾老太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既沒有應聲回話,也沒有點頭示意。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神情波動,都未曾顯露半分。

  她只是極其輕微地側了側乾枯瘦弱的身子。

  讓出一條狹窄的過道,動作遲緩卻態度堅決。

  隨後,她繼續邁著不緊不慢、四平八穩的步子。

  徑直從秦淮茹的身旁緩緩擦肩而過。

  老舊的木拐杖輕輕敲擊在青石板路面上。

  發出「篤、篤、篤」的規律輕響。

  單調、沉悶、清冷的聲響,在安靜的後院格外清晰。

  一步一聲,慢慢悠悠,帶著全然無視一切的淡然。

  從頭到尾,聾老太沒有給秦淮茹哪怕半分的搭理。

  完全將身旁笑意盈盈打招呼的秦淮茹,當成了透明空氣。

  秦淮茹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碎裂。

  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濃烈的難堪、惱怒與憋屈。

  她心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聾老太不是年紀大了聽不見聲音。

  整個四合院的人,誰都知曉這位老太的習性。

  她裝了一輩子的耳聾,糊弄了院裡一輩子的人。

  外人面前,她耳背遲鈍、聽不清話、反應遲緩。

  可院裡大大小小的瑣事、誰的閒話、誰的算計。

  她聽得一清二楚,心裡比任何人都透亮明白。

  她不是聽不見秦淮茹的招呼。

  她只是單純的不想理、懶得理、不屑理。

  在聾老太的心裡,早已將院裡的人分出了三六九等。

  有些人,她願意搭理,願意閒聊,願意幫扶。

  有些人,她懶得耗費心神,索性視而不見。

  還有些人,她心底打心底厭惡鄙夷。

  明明聽得清清楚楚,卻要刻意裝作聽不見。

  故意無視、刻意冷落、故意讓人難堪添堵。

  而秦淮茹,恰好就是聾老太最不想搭理的那一類人。

  整個四合院,聾老太最厭惡鄙夷的小輩,首當其衝是許大茂。

  許大茂為人刻薄狹隘、自私陰損、愛挑事、愛記仇。

  整日搬弄是非、挑撥離間,是院裡公認的攪事精。

  聾老太活了一輩子,最看不慣這種心胸狹隘的小人。

  而排在第二位的,便是看似溫順柔弱、實則精於算計的秦淮茹。

  老太閱人無數,看透了人心深處的貪念與自私。

  秦淮茹那點小心思,在她眼裡根本無所遁形。

  全部都是擺在明面上的算計,直白又醜陋。

  她看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常年打著柔弱可憐、孤兒寡母的幌子。

  死死黏著心思單純、為人仗義憨厚的傻柱。

  把老實本分的傻柱,當成了隨取隨用的免費提款機。

  當成了任勞任怨、不求回報的免費勞動力。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消耗傻柱的人情、錢財與精力。

  自己一家老小坐享其成,榨取老實人的所有價值。

  這般精緻利己、算計善良的行徑。

  讓一輩子光明磊落、通透正直的聾老太,打心底瞧不上。

  她早前不止一次,私下裡悄悄提點過傻柱。

  老太語重心長地勸傻柱擦亮雙眼,遠離秦淮茹。

  「柱子啊,人心隔肚皮,你可別太實誠了。」

  「你老實仗義,心眼好,可架不住別人刻意算計。」

  「那秦家媳婦心思太重、算計太深,你別一味傻乎乎付出。」

  「你手裡的錢、手裡的活兒,別總白白貼補給外人。」

  「好好攢錢過日子,給自己存點家底,比什麼都強。」


  「別到最後被人算計乾淨,落得一場空,沒人疼沒人念。」

  可惜,傻柱看著精明,實則骨子裡執拗又死心眼。

  認準的人和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對於老太的好心規勸,他從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表面上點頭應著「知道了、我明白了、謝謝您老太」。

  轉頭依舊我行我素,依舊心甘情願被秦淮茹拿捏。

  依舊源源不斷地貼錢、貼力、貼人情。

  見多次勸說無果,傻柱始終執迷不悟。

  聾老太也就徹底熄了規勸的心思,不再多費口舌。

  她改變了方式,不再勸說,只用態度表明立場。

  往後每次見到秦淮茹,她都刻意無視、冷眼相對。

  用極致的冷淡與漠視,表達自己心底的鄙夷與不喜。

  此刻,秦淮茹僵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望著聾老太那道佝僂蒼老、步履遲緩的背影。

  看著對方頭也不回、全然無視自己的模樣。

  心底的憋屈與怒火,再也壓制不住。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眼底閃過一抹濃烈的怨懟。

  待聾老太的背影走出一段距離,徹底遠離耳畔範圍。

  秦淮茹壓低了聲音,帶著濃濃的怨氣,低聲暗罵了一句。

  「死老婆子,一把年紀了,還在這裡裝聾作啞擺架子。」

  話語極輕,只有她自己能夠聽清。

  她不敢抬高音量,不敢讓旁人聽見半句怨言。

  她心裡通透得很。

  聾老太雖是無兒無女的孤寡老人,無依無靠。

  但有一大爺易中海和一大媽常年護著、照拂著。

  在整個四合院,地位超然,人人敬重三分。

  院裡所有人都刻意討好、禮讓、不敢得罪。

  誰若是敢公然頂撞、辱罵、得罪聾老太。

  必然會被一大爺訓斥,被全院鄰里詬病指責。

  到時候丟面子、受排擠、被非議的,只會是她自己。

  得不償失的蠢事,精明的秦淮茹絕對不會去做。

  再多的怒火、再多的憋屈、再多的不滿。

  她也只能死死壓在心底,半點不敢外露。

  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憋在胸口自我消化。

  「你等著,回頭我一定跟婆婆好好吐槽你!」

  秦淮茹在心底暗暗賭氣地想著。

  她暗暗打定主意,回家之後,一定要好好跟婆婆訴苦。

  吐槽這死老婆子的傲慢無禮、目中無人、倚老擺譜。

  狠狠發泄一番今日積攢的所有委屈與怨氣。

  平復了片刻心緒,壓下所有的負面情緒。

  秦淮茹不再停留,抬步繼續往前走去。

  她快步穿過古樸陳舊的月亮門洞,朝著中院走去。

  秋風穿過門洞,輕輕吹拂著院內的枯枝雜草。

  發出細碎的輕響,更襯得清晨的四合院安靜清冷。

  很快,她便走到了自家居住的屋舍門口。

  就在她抬手準備推門進屋的前一秒。

  行走的腳步,驟然下意識停頓了一瞬。

  她眼珠微微轉動,心思活絡,瞬間有了盤算。

  如今空手回家,一分好處沒撈到,還白白花了十塊錢。

  若是直接進屋,面對本就刻薄小氣的婆婆。

  定然會迎來一頓無休止的數落與怒罵。

  她必須提前做點樣子,找點由頭,稍稍遮掩一番。

  也好讓自己不至於太過被動,少挨幾句責罵。

  心念既定,秦淮茹立刻轉身。

  邁步走向院子角落那一處深挖的儲菜地窖。

  這是四合院家家戶戶必備的過冬儲物之地。

  深秋入冬之際,家家戶戶都會囤積白菜、蘿蔔、紅薯。

  用以熬過物資匱乏、無新鮮蔬菜可吃的寒冬臘月。

  地窖口壓著一塊厚重的實木蓋板,隔絕冷風潮氣。

  秦淮茹微微彎腰,雙手扶住厚重的木板邊緣。

  手臂微微發力,將沉甸甸的地窖蓋板緩緩掀開。

  一股陰冷潮濕、混雜著蔬菜泥土氣息的寒氣撲面而來。

  她探身低頭,藉著微弱的天光看向地窖內部。

  隨手伸手進去,精準抱出一顆飽滿緊實、個頭碩大的大白菜。

  白菜菜葉緊實翠綠,新鮮飽滿,看著十分喜人。

  抱著這顆新鮮大白菜,秦淮茹心底稍稍安穩了幾分。

  「好歹帶回一顆好菜,也算有個交代。」

  「婆婆就算生氣,看在白菜的份上,也能消幾分火氣。」

  她在心底自我寬慰著。

  整理了一下懷中的白菜,撫平臉上所有的陰鬱。

  她抬手,輕輕推開自家的木門,抬步走了進去。

  中院的風波、後院的憋屈、老太的冷眼。

  這一切鄰裡間的細碎糾葛與人情冷暖。

  身居前院的蘇白,對此一無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早已徹底脫離了四合院這些家長里短的低階算計。

  院裡這群人的勾心鬥角、雞毛蒜皮、狹隘紛爭。

  在他眼裡,幼稚可笑、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聾老太如何冷眼對待秦淮茹。

  秦淮茹如何暗自憋屈、暗自咒罵、暗自算計。

  都是她們二人之間的私人恩怨,與他毫無瓜葛。

  蘇白從來懶得摻和鄰里的是非糾葛。

  也懶得窺探旁人的家長里短、喜怒哀樂。

  別人的算計,別人的憋屈,別人的鬧劇。

  他向來冷眼旁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的時間、精力、心思,從來都只用在自己身上。

  此刻,他的心中、腦中、眼裡。

  沒有紛爭,沒有算計,沒有瑣事,沒有煩惱。

  唯一裝著的,只有一摞摞從四眼那裡借來的舊書閒書。

  自從拿到這批年代稀缺的課外雜記與話本。

  蘇白就徹底沉浸其中,樂此不疲。

  將四合院所有的狗血紛爭、鄰里鬧劇,盡數拋之腦後。

  他閒適地盤腿坐在溫熱的土炕之上。

  後背輕輕倚靠在疊得整整齊齊的厚棉被上。

  屋內懸掛的老式燈泡光線昏黃柔和。

  暖融融的光暈鋪滿狹小乾淨的屋子。

  驅散了深秋夜晚的寒涼,襯得屋內格外靜謐安穩。

  蘇白抬手,從容拿起炕頭擺放的那本老舊雜記。

  書本紙頁泛黃髮脆,邊角微微捲曲,帶著歲月痕跡。

  是不知流傳了多少年月、經過無數人手翻閱的舊書。

  他精準翻到昨日未曾看完的頁碼。

  指尖輕輕拂過粗糙老舊的紙頁。

  藉著昏黃溫柔的燈光,繼續靜心翻閱品讀。

  這本老舊雜記,是一本傳統話本小說。

  書中記載的全是各地流傳的古今奇聞、山野異事。

  行文風格文白夾雜,半文言半白話。

  既有古典文字的韻味,又不至於晦澀難懂。

  有些段落通俗易懂、直白有趣。

  有些字句古奧精深,需要細細品讀、慢慢琢磨。

  旁人看這類舊書,多半覺得枯燥難懂、索然無味。

  但對於博覽群書、見識遠超這個年代的蘇白而言。

  卻是別有一番趣味,越看越入迷,越讀越沉浸。

  書中光怪陸離的故事、離奇古怪的傳說。

  徹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讓他心神沉靜、萬般放空。


  時間在靜謐的翻閱中,悄無聲息地緩緩流逝。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暗沉下去。

  從傍晚的淺灰暮色,徹底化作深夜的漆黑夜色。

  四合院白日裡的喧囂、閒談、打鬧、爭吵。

  一點點慢慢消散、歸於平靜。

  院子裡來來往往的腳步聲、說話聲、嬉鬧聲。

  漸漸稀疏,直至徹底消失無蹤。

  夜幕漸深,萬籟漸寂。

  家家戶戶視窗亮起的煤油燈、電燈。

  一盞接一盞地次第熄滅。

  喧鬧了一整天的四合院,徹底褪去所有煙火人聲。

  陷入深夜獨有的寂靜、安穩與沉眠之中。

  唯有蘇白居住的小屋,燈火依舊溫和明亮。

  屋內靜謐無聲,只有偶爾輕輕翻書的細碎聲響。

  蘇白完全沉浸在書中的奇異世界裡。

  外界的一切喧囂、紛擾、是非、算計。

  全都被他隔絕在外,半點無法影響他的心境。

  他一頁一頁緩慢翻閱,一字一句靜心品讀。

  心神徹底沉澱,閒適自在,淡然通透。

  不知不覺間,夜色已然深沉至極。

  牆上懸掛的老舊木質掛鍾,指標緩緩走動。

  滴答、滴答、滴答。

  規律沉穩的鐘擺聲,在安靜的屋內輕輕迴響。

  清脆單調,成了深夜唯一的伴奏聲響。

  蘇白看得盡興,直至雙眼微微泛起疲憊。

  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向牆上的掛鍾。

  看清指標位置時,心底微微訝異。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夜裡十點有餘。

  在這個普遍早睡早起、天黑即眠的年代。

  這般時白,已然是極深的深夜了。

  蘇白輕輕合上書頁,將老舊雜記規整放在炕頭。

  他舒展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肩背,輕輕打了一個悠長的哈欠。

  眼底泛起淡淡的睡意,渾身都透著鬆弛的疲憊。

  他起身下床,腳步輕緩,不發出半點動靜。

  走到院中簡單洗漱了雙手與面頰。

  深秋的夜風微涼,吹散了看書積攢的倦意燥熱。

  清爽的晚風拂面,讓人身心格外舒暢鬆弛。

  洗漱完畢,他轉身回屋,輕輕關上房門。

  褪去身上的外衣,躺進溫熱柔軟的被窩之中。

  被褥乾淨整潔,帶著淡淡的陽光晾曬過後的暖香。

  溫暖、安穩、舒適。

  蘇白輕輕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放鬆下來。

  沒有焦慮,沒有煩惱,沒有糾葛,沒有算計。

  心境澄澈通透,坦然自在。

  不過數個呼吸的時間,便沉沉入睡,一夜安眠。

  夜深人靜,萬事安穩。

  一夜無夢,酣然至天明。

  次日破曉,天光微亮。

  灰濛濛的晨曦穿透層層薄霧,灑落四合院的每一寸土地。

  天色尚未徹底放亮,整片天地還帶著凌晨的清冷幽暗。

  整個大院,依舊沉浸在深沉靜謐的睡夢之中。

  街坊鄰里全都尚未甦醒,周遭安靜得落針可聞。

  凌晨的寂靜,安寧得近乎極致。

  就在這份極致的安穩靜謐之中。

  一道尖銳刺耳、撕心裂肺的孩童哭聲。

  毫無徵兆地驟然炸開,瞬間撕裂了整片清晨的寧靜!

  「哇——!!!」

  悽厲的哭聲穿透力極強,尖銳又脆亮。

  瞬間衝破房屋阻隔,響徹整個中院、前院、後院。

  「爸!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這是二房小兒子劉光天的哭聲。

  孩童年紀尚小,哭聲尖銳悽厲,帶著極致的恐懼與委屈。

  混雜著濃濃的哭腔,哭得撕心裂肺、聲嘶力竭。

  哪怕隔著好幾間屋舍、重重牆壁。

  依舊清晰無比、刺耳至極地傳入每一戶人家的耳中。

  原本安穩沉睡的四合院,瞬間被這道哭聲徹底驚醒。

  緊隨孩童哭聲而起的。

  是二大爺劉海中粗獷霸道、威嚴十足的怒吼聲。

  嗓門洪亮霸道,中氣十足,帶著家長極致的威嚴怒火。

  震得周遭的空氣都隱隱震顫。

  「你錯了?你也知道自己錯了?!」

  「我問你!你到底哪錯了?!」

  「說!立刻給我說清楚!一字一句交代明白!」

  霸道嚴厲的呵斥怒罵聲,層層疊疊,接連不斷。

  帶著怒火與威嚴,狠狠壓在孩童的哭聲之上。

  話音剛落,只聽「啪!」的一聲清脆巨響!

  皮帶抽打在厚實棉褲上的悶響,格外清晰刺耳。

  力道十足,帶著毫不留情的懲戒意味。

  劉光天挨了狠狠一下抽打,哭得更加悽厲絕望。

  哭聲陡然拔高數個音調,滿是疼意與恐懼。

  「我錯了!我不該偷偷偷抽您的煙!」

  「我再也不敢偷偷拿您的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孩童一邊崩潰大哭,一邊斷斷續續、顫抖著認錯。

  哭聲瑟瑟發抖,充滿了被嚴厲懲戒的恐懼。

  可劉海中的怒火,絲毫沒有半分消減。

  反而越聽越氣,怒罵聲愈發凌厲霸道。

  再度厲聲怒吼訓斥,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暴怒。

  「偷老子的煙!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老子一個月工資就那麼幾張煙票!就那麼幾根旱菸!」

  「省吃儉用、捨不得多抽一口,天天細細攢著!」

  「你倒好!膽子賊大,偷偷摸摸、不知好歹!」

  「偷一根,就少一根!白白糟蹋老子的東西!」

  「今天我要是不把你打疼、打怕、讓你徹底長記性!」

  「我劉海中這輩子,就不配當你的老子!!!」

  嚴厲的怒罵、霸道的訓斥、清脆的抽打聲、悽厲的哭喊聲。

  四種聲響交織纏繞,此起彼伏,響徹整座四合院。

  在清晨極致的安靜襯托之下,顯得格外刺耳嘈雜。

  屋內,蘇白被屋外突兀炸開的吵鬧聲緩緩驚醒。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子清明淡然,沒有半點起床氣。

  目光透過窗戶紙,望向屋外灰濛濛的天色。

  天光暗沉,薄霧未散,顯然不過清晨六點出頭。

  這個年代的清晨,天光大亮普遍在七點之後。

  此刻距離天亮,尚且還有一段時白。

  整個世界,還處於凌晨最安靜的時段。

  蘇白輕輕動了動身子,慵懶地翻了一個身。

  抬手將厚實溫暖的棉被,再次往身上裹緊了幾分。

  習慣性地想要趁著天光尚早,再補睡一個回籠覺。

  可中院傳來的吵鬧聲,實在太過洪亮刺耳。

  劉海中身為院裡二大爺,平日裡最愛端家長官威。

  訓斥子女向來大張旗鼓、唯恐全院不知。

  嗓門天生洪亮霸道,發怒之時更是聲震四鄰。

  哪怕隔著厚實的土牆、緊閉的門窗。

  每一句怒罵、每一聲訓斥,都清晰入耳、分毫不落。

  蘇白常年居住在此,早已摸透了劉海中的管教套路。

  這位二大爺教育兒子,向來有著一成不變的固定流程。

  必先厲聲怒罵、狠狠訓斥,發泄心中怒火。


  罵完之後上手抽打、棍棒懲戒,動手立威。

  打完繼續喋喋不休訓斥,反覆數落過錯。

  數落完再度動手懲戒,迴圈往復、層層加碼。

  一套完整的管教流程走下來。

  前前後後,最少也要半個時白以上,絕不會草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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