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紅星四合院裡頭,鄰里關係大多疏離淡薄,各家自掃門前雪,遇事互相提防算計。
唯獨何家,是院裡極少數能和蘇家保持平和、正常鄰里往來的人家。
究其緣由,皆是因為何家小女兒何雨水性子活潑天真。
平日裡無事,她總愛跑到後院,和蘇家一對雙胞胎小姐妹華青玥、華青媱結伴玩耍。
三個小姑娘年紀相仿、脾性相合,日日嬉笑打鬧、形影不離,相處得格外親近融洽。
也正是靠著三個孩子的純粹情誼,何、蘇兩家才一直維繫著不生分的鄰里情分。
何大清在軋鋼廠食堂任職,日常偶爾能帶回一些食堂剩下的飯菜、殘羹小菜。
年代物資匱乏,尋常人家連油水都緊缺,這些帶回來的熟食已然算是難得的改善。
何雨水心思細膩、懂得感恩,記著蘇家姐妹的陪伴之好。
常常趁著家人不注意,偷偷分出一部分葷菜細食,端去後院分給兩個小丫頭解饞。
這些小動作,何大清盡數看在眼裡,卻從來不曾出言制止,更不曾責怪女兒敗家。
他為人通透和善,心裡清楚鄰里和睦的可貴,也縱容孩子這份單純的善意。
一點一滴的溫情往來,看似微不足道,卻盡數被蘇白默默記在心底。
人情往來,有來有往,這份淺淺的鄰里恩情,他始終牢牢記著。
後院空地上,一百五十斤的大野豬靜靜躺臥在地,連帶一旁堆著的幾隻野兔野雞,獵物頗豐。
周麗聽從蘇白的吩咐,主動出門去院裡請擅長屠宰分割的何大清過來幫忙。
周麗出門找人的空檔,蘇白獨自上前動手,伸手解開捆綁野豬四肢的粗麻繩。
這頭成年野豬分量極沉,皮肉結實、骨架厚重,單憑一個人的力氣挪動,格外費勁。
蘇白咬牙發力、穩紮穩打,一點點松解繩結、整理獵物姿態,準備後續徹底拆解。
他剛忙活沒多久,院道里便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周麗腳步輕快地領著何大清,快步走進了蘇家後院。
此刻天色漸晚,晚風微涼,氣溫降得極低。
何大清身上披著一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棉襖,遮擋夜風寒氣。
他的右手提著一個厚實的粗布小包,布包鼓鼓囊囊,稜角分明,一看裡面裝著硬質物件。
不用細看也能猜到,裡頭裝的是他常年備著、專門用來處理牲畜的刀具。
蘇白停下手裡的動作,直起身看向來人,態度謙和有禮,主動開口打招呼。
「何叔,深夜還麻煩您特地跑一趟,辛苦您了。」
何大清聞言,隨意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溫和樸實的笑意,語氣十分隨和。
「都是街坊鄰里,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太見外了。」
說話間,他大步走到野豬旁,俯身認真打量起地上的獵物。
先是掃過野豬的體型、皮毛厚度,又低頭細看野豬嘴邊的獠牙大小、磨損程度。
視線順帶掠過旁邊竹筐里擺放整齊、皮毛完好的野兔與野雞,眼底瞬間露出讚許之色。
他直起身,由衷感慨出聲。
「行啊蘇白,你這小子是真有本事!」
「這年頭進山能獵到活物就不容易,你居然能拿下這麼大一頭野豬。」
他指著地上的野豬,細緻點評起來,盡顯常年處理食材的經驗。
「看這牙口、體型和骨架,這是一頭剛成年沒多久的小公野豬。」
「年歲不大,野性不算極烈,身上的腥臊味很淡,肉質緊實又鮮嫩,是最好吃的階段,特別好收拾。」
話音落下,何大清順勢蹲下身,將手裡的粗布小包平鋪在乾淨的石地上。
他抬手層層解開布包纏繞的系帶,內里整齊排列的刀具瞬間展露出來。
大大小小、功能各異的刀具足足有六七把,每一把都磨得寒光凜冽、鋒利無比。
細長尖銳的是剔骨尖刀,專門用來剝離筋骨、分割精細肉塊。
厚重寬大的是厚背砍刀,用來斬斷粗硬豬骨、硬實骨架。
還有一把小巧精緻的薄刃剝皮刀,刀刃輕薄鋒利,是處理獸皮的專用工具。
整套工具擺放規整、分工明確,一看就是常年操刀、經驗老道的專業老手。
何大清抬頭,對著一旁站著的周麗沉聲吩咐。
「他嬸子,你趕緊去廚房燒一大鍋滾燙的開水,溫度越高越好,千萬別用溫水。」
燙毛褪皮全靠沸水,水溫不夠,後續處理會格外麻煩。
周麗連忙應聲答應,不敢耽擱分毫,轉身快步衝進廚房,生火燒水、忙碌起來。
得到開水的吩咐,何大清不再等待,直接上手開工,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
他常年在食堂處理各類肉食牲畜,手法早已練得爐火純青、熟稔至極。
先用滾燙開水反覆澆燙野豬全身每一寸皮毛,軟化堅硬的豬鬃與老皮。
待皮毛徹底軟化,便手持刮刀快速褪毛,一寸不落、乾乾淨淨。
褪毛完畢,精準下刀開膛破肚,小心翼翼分離皮肉、取出完整內臟。
分割骨架、拆解肉塊,每一刀都落得精準穩妥,絲毫不拖泥帶水。
全程動作利落乾脆,一氣呵成,沒有半點多餘的拖沓動作。
蘇白靜靜站在一旁,全程專心打下手。
適時遞上各類刀具、承接拆解下來的肉塊、規整擺放零碎內臟。
他一邊幫忙幹活,一邊默默觀摩學習屠宰分割的手法技巧,暗自積累經驗。
何大清今晚心情格外舒暢,看著眼前滿滿當當的野味,幹活的興致也格外高漲。
他一邊熟練操刀,一邊耐心細緻地給蘇白講解其中的門道,傾囊相授、毫無保留。
「小白,處理野豬最關鍵的就是水溫與時機。」
「野豬常年在山林跑動,皮厚毛硬,必須沸水反覆澆燙,拿捏好時間。」
「燙得時間短了,豬毛刮不乾淨,留著毛根影響口感;燙太久,表皮皮肉軟爛,賣相就毀了。」
「開膛取內臟一定要穩、准、輕,最忌諱莽撞用力。」
「豬苦膽位置刁鑽、質地脆弱,一旦擠破,膽汁浸染整塊豬肉,整鍋肉都會發苦報廢。」
「還有這豬肝、豬心、豬肚,都是滋補的好食材。」
「單獨清洗處理乾淨,慢火燉湯,最是補血養氣、溫補身子,一家人喝最合適。」
在何大清嫻熟的手法加持下,碩大的野豬很快被規整拆解、大卸八塊。
豬頭、四根豬蹄、精瘦肋排、厚實後鞧、緊實前肩、細嫩裡脊、肥瘦相間的五花。
所有部位全部精準拆分,分門別類、整整齊齊擺放在乾淨的石板空地上。
處理完分量最重的野豬,何大清順手沒停,主動將旁邊三隻野兔、兩隻野雞一併收拾妥當。
脫毛、去內臟、清洗血水、規整擺放,短短片刻盡數處理得乾乾淨淨。
整套活幹完,窗外的天色早已徹底黑透,夜色深沉、星光點點。
四合院裡家家戶戶準時點亮燈火,點點暖光錯落分布在各個院落之中。
白天外出上班、上學的院裡住戶,此刻盡數歸家。
家家戶戶的廚房都飄出淡淡的飯菜香氣,煙火氣鋪滿整座大院。
不少吃完飯、閒來無事的住戶,習慣性沿著後院巷道散步消食。
眾人途經蘇家後院門口時,目光無一例外被空地上的景象徹底吸引。
石板之上,各類野味肉塊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滿滿當當、琳琅滿目。
雪白的肥肉、鮮紅的精肉、規整的野味,在燈火映照下格外誘人。
路過的住戶瞬間駐足愣神,腳步下意識放緩,眼神死死黏在成堆的肉上。
每個人的喉結都忍不住上下滾動,清晰的咽口水聲在安靜的夜色里此起彼伏。
這年頭物資極度匱乏、糧油肉票緊缺。
尋常人家十天半月未必能沾一次葷腥,頓頓清湯寡水、缺油少肉是常態。
眼前這堆積如山的野豬肉、兔肉、雞肉,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奢華收穫。
這般海量葷食,足以讓全院所有人都紅了眼,心底生出極致的艷羨與貪婪。
可所有人都只是遠遠駐足觀望,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半步、開口搭訕。
夜色之下,蘇白身姿挺拔、靜靜佇立在肉堆旁,神色淡然平靜、氣場沉穩冷峻。
周身自帶的沉穩壓迫感,讓人不敢隨意招惹。
一旁的何大清尚未離開,手裡還握著一把鋒利的屠宰刀,隨性站立。
院裡人人皆知,何大清性格直爽、護短護友,自帶一股不怕事的硬朗氣場。
一個能獨自進山獵取大野豬的狠人,一個手藝過硬、性情剛直的老師傅。
兩人並肩而立,氣場十足,直接勸退了所有心懷不軌、想要占便宜的鄰里。
眾人只能遠遠看著,眼底的渴望、貪婪幾乎要凝成實質,卻無一人敢造次。
所有人心底都藏著同一個念頭:太饞了,太羨慕了!
忙活徹底收尾,蘇白看向身旁滿身利落、毫無疲態的何大清,真誠開口致謝。
「何叔,今天真的太感謝您出手幫忙了,不然我一個人根本處理不完。」
「天色不早了,您留下來,在我家吃頓便飯再走吧。」
蘇白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幾道輕快的腳步聲。
何雨水不知何時帶著兩個小姐妹跑了過來。
三個小姑娘湊在角落,腦袋挨在一起,壓低聲音嘰嘰喳喳小聲說笑打鬧。
看著滿地新鮮的野味,三個小姑娘眼裡滿是好奇與歡喜。
面對蘇白的熱情挽留,何大清笑著輕輕擺手,乾脆利落拒絕。
「不了不了,我今晚還有點私事要出去一趟,沒時間留下來吃飯。」
「雨水,別玩了,咱們該回家了。」
聽到父親的呼喚,何雨水立刻乖巧應聲。
「哎,來了爹!」
她轉頭對著華青玥、華青媱笑著揮手叮囑。
「我先回家啦,明天我再來找你們一起玩!」
說完,小丫頭蹦蹦跳跳地跑到何大清身邊,乖乖站好。
蘇白見他執意要走,也不再強行挽留。
他俯身低頭,在規整好的肉堆里仔細挑選。
專門挑出一塊肉質最肥美、肥瘦比例最佳的野豬後腿肉。
這塊後腿厚實飽滿、油脂豐盈,足足有四五斤重,是整頭野豬最優質的部位之一。
隨後他又隨手拎起一隻處理乾淨、體型肥碩的大野兔。
兩手提著沉甸甸的肉食,徑直走到何大清面前,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裡。
「何叔,這點肉您務必拿著。」
「帶回去給雨水妹妹改善伙食、添個菜,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今天辛苦您勞累一場,這份謝禮您千萬別推辭。」
何大清低頭看了看手裡沉甸甸、新鮮誘人的野味,沒有假意客套推脫。
他坦然收下,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語氣真誠懇切。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厚著臉皮收下你的好意!」
「小白,以後你這邊要是有什麼需要搭把手的活兒,隨時開口言語一聲就行。」
說完,何大清一手拎肉、一手牽著女兒何雨水,步履從容、晃晃悠悠轉身離去。
後院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蘇白低頭清點起今晚的所有收穫。
這頭一百五十斤的成年野豬,肉質緊實、骨架勻稱,出肉率十分可觀。
整體出肉率達到五成以上,淨得野豬鮮肉七十餘斤。
再加上三隻野兔、兩隻野雞的淨重,今晚所有野味加起來,足足有九十斤左右。
九十斤純鮮肉,在物資貧瘠的年代,是一筆無比豐厚的家底。
足夠蘇家四口人放開肚皮吃很久,整個冬天都再也不用缺肉少油、饞葷解饞。
這個寒冬,蘇家註定要過得富足滋潤,徹底甩開院裡所有窮苦鄰里。
蘇白和華母並肩動手,分工合作,有條不紊地將滿地鮮肉往屋內搬運收納。
一部分鮮肉準備當晚就下鍋燉煮,好好改善一頓晚餐。
大部分鮮肉則需要仔細處理、塗抹粗鹽,醃製風乾、長期儲存,留著慢慢食用。
母子二人有條不紊、忙碌有序,滿心都是豐收的踏實與歡喜。
就在二人專心搬肉收拾的時候,一道看似親和、暗藏試探的聲音,從院子月亮門的方向緩緩傳來。
「蘇白同志,今晚的收穫可真是不小啊!」
「年紀輕輕就有這般本事,真是太年輕有為、讓人佩服了!」
蘇白聞聲抬頭,目光望向月亮門入口處。
只見一大爺易忠海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招牌笑容。
憨厚溫和的表象之下,藏著身居高位的威嚴與深沉算計。
他邁著不緊不慢的四方步,姿態從容、氣度端著,慢悠悠朝著後院走來。
在易忠海的身後,緊跟著臉色鐵青、滿心嫉妒憋屈的賈東旭。
除此之外,院裡不少聽到風聲、聞訊趕來的住戶,也紛紛圍聚在後方看熱鬧。
人群裡頭,劉海忠眼神飄忽閃爍、心思活絡,一臉盤算算計的模樣。
閻埠貴縮在人群側邊,眯著小眼睛,死死盯著滿地鮮肉,滿是精打細算的貪意。
全院幾個最愛占便宜、最愛挑事算計的核心人物,盡數到場。
誰都清楚,易忠海這是被賈家專門請過來的「救火救兵」。
自從傍晚有人看到蘇白獵回巨型野豬的訊息傳開,賈張氏就徹底紅了眼、動了貪心。
一輩子愛占便宜、見不得別人好的她,哪裡能容忍蘇家獨占這麼多珍稀野味。
好不容易等到賈東旭下班歸家,她立刻死纏爛打、逼著兒子出面。
勒令賈東旭立刻去找一大爺易忠海,請他出面主持所謂的「鄰里公道」。
賈張氏的心思直白又貪婪:院裡鄰里,見者有份,這麼多肉,必須全院平分!
易忠海起初本不想摻和這檔子麻煩鄰里事。
可當他親眼聽聞、腦補出蘇家海量野味的豐厚收穫後,心裡瞬間有了自己的深層算計。
最近一段時間,蘇家的變化實在太大、太快,快得讓他心生不安。
蘇白先是入手嶄新腳踏車,財力雄厚、出手闊綽。
如今又能獨自進山狩獵,斬獲百斤大野豬,身手強悍、本事過人。
更讓他忌憚的是,蘇白隱隱和街道辦、軍管會領導有著不淺的往來。
短短時日,蘇家徹底擺脫底層清貧,崛起勢頭迅猛,隱隱壓過院裡所有人家。
這讓穩居四合院頂層、掌控院內話語權多年的易忠海,心底生出強烈的危機感。
同時,他也敏銳察覺到,這是一次絕佳的試探機會、立威機會、拿捏機會。
藉著「鄰里分肉」的由頭,既能順應部分住戶的占便宜心思。
又能順勢打壓蘇白快速崛起的氣焰,拿捏住蘇家的分寸。
還能當眾彰顯自己一大爺的權威,穩固自己在院裡的統治地位。
一舉多得,利弊權衡之下,易忠海最終選擇順水推舟、出面管事。
他故作體恤鄰里、大公無私的姿態,藉著「民意所歸」的名頭,親自前來蘇家後院。
準備好好拿捏一番風頭正盛的蘇白,壓一壓對方的銳氣。
一場圍繞野豬野味、鄰里算計拉扯的院內風波,自此正式拉開帷幕。
院裡眾人目光灼灼、人心浮動,所有人都等著看,蘇白能否守住自己辛苦獵來的收穫。
也等著看,一大爺易忠海,能否成功拿捏住新晉崛起的蘇白。
夜色幽深,全院燈火通明,暗流涌動、算計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