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的老大爺聽完蘇辰的應答，心中再無半點疑慮。
他不再多問多餘的話語，腳下步伐不由得加快幾分，領著蘇辰順著崎嶇的山路，一路往山坳深處走去。
繞過兩道蜿蜒的土坡，一座藏在深山之中的農家小院，緩緩出現在蘇辰的視野里。
這座院落占地面積並不大，整體簡陋樸素，是典型的深山農戶宅院。
四周院牆全部由山里隨處可見的碎石塊層層堆砌而成，高度堪堪達到一人多高。
斑駁粗糙的石牆頂端，纏繞著大片秋冬枯黃的藤蔓，枝葉乾枯垂落，透著一股荒蕪靜謐的山野氣息。
院內布局簡單直白，正中央位置，安置著一口老式壓水井，是農家賴以生活的取水根基。
井口旁的地面被常年踩踏得平整光滑，旁邊整齊擺放著兩隻老舊的實木水桶。
院落正房是兩間低矮的土坯房，牆體由黃土混合麥草夯實堆砌。
房頂鋪滿層層疊疊的乾枯茅草，歷經風吹日曬，顏色暗沉破舊。
牆面之上，裂開數道深淺不一的細紋溝壑，無聲訴說著常年風吹雨淋的滄桑。
院落最偏僻的牆角，臨時搭建了一處極為簡易的牲口棚，幾根木頭支架，隨意鋪著乾草。
棚子底下，一頭灰色毛驢被繩索牢牢拴在木樁之上。
毛驢百無聊賴地甩動著細長的尾巴，驅趕著山野蚊蟲。
察覺到院外傳來生人動靜，它立刻抬起腦袋，伸長脖頸，發出幾聲洪亮的嘶鳴。
「昂——昂——」
清脆悠長的驢叫聲在寂靜幽深的山坳之中層層迴蕩，久久不散。
蘇辰的目光落在那頭健壯的灰毛驢身上，眼底瞬間閃過一絲亮色，心中驟然萌生一個絕佳的賺錢思路。
前世繁華世間家喻戶曉的特色美食，莫過於外酥里嫩、肉香濃郁的驢肉火燒。
這種特色吃食受眾極廣，口碑絕佳，是無數人念念不忘的美味佳肴。
在物資極度匱乏的六零年代，更是千金難尋的頂尖美味。
蘇辰心底快速盤算起來，自己此前已經安排李大山在深山養殖生豬，開闢養殖產業。
既然都是在深山占地養殖，都是耗費人力照料，多養一批毛驢根本不算難事。
生豬養殖利潤可觀，可驢肉的市場價格、稀缺程度，遠比豬肉高出數倍。
深山場地空曠、草料充足、無人打擾，養殖條件得天獨厚。
後期出欄售賣，絕對能賺取一筆極為豐厚的收益。
而且驢肉銷路極廣，酒樓、飯館、私人收購，根本不愁積壓滯銷。
一念至此，蘇辰心中瞬間敲定全新的產業布局。
此次拜訪李大山，除了探望舊部、聯絡情誼之外，必須再加一項正事。
囑咐李大山在養豬的同時，順帶批次養殖毛驢，雙線並行，擴大收益。
站在簡陋的院門口，蘇辰收斂思緒，挺直身姿，微微清了清嗓子。
他朝著緊閉的土坯房房門，聲音沉穩有力地高聲喊道：「李大山！你在不在家？」
「大山，你現在在不在啊？」
屋內瞬間陷入一瞬死寂的安靜，連細微的動靜都徹底消失。
僅僅片刻過後，厚重的舊布門帘被人從裡面猛地一把掀開。
一道魁梧壯碩的高大身影，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從屋內沖了出來，動作急促又激動。
眼前的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身形魁梧健碩，肩寬背厚，骨架極大。
常年深山勞作、風吹日曬，讓他皮膚黝黑粗糙，一張方正臉龐稜角分明，布滿山野磨礪的粗糲質感。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破舊老舊的軍便裝，領口處的紐扣早已脫落一顆，露出結實的脖頸。
腳下踩著一雙黑色老布鞋，鞋底被山路磨得單薄，幾乎快要見底，盡顯清貧窘迫。
一雙虎目炯炯有神，只是此刻，那雙沉穩堅毅的眼眸，在看清門口蘇辰身影的剎那，驟然徹底僵住。
李大山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鐵鏈釘在原地，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數息的呆滯後，極致的震驚與狂喜席捲全身，他嗓音微微發顫，難以置信地輕聲開口。
「班……班長？真的是你嗎？」
「真的是你嘛？」
一旁帶路的山村老大爺，靜靜看著兩人重逢的模樣，瞬間瞭然於心。
他徹底確定，二人乃是舊識，根本無需自己從中引薦照看。
老大爺對著蘇辰憨厚一笑，溫和開口叮囑：「你們老熟人好好嘮嘮，沒啥事我就先回去忙活農活了。」
話音落下，他扛起肩頭的鋤頭，轉身順著來路，慢悠悠邁步離開，消失在山道盡頭。
院門口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久別重逢的兩人，靜靜對視而立。
昔日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一幕幕畫面，瞬間湧上二人心頭。
時隔許久再見故人，蘇辰與李大山的眼眶，不約而同微微發熱，泛起淡淡的酸澀與動容。
下一秒，李大山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激動，大步流星快步衝到院門口。
他二話不說，直接張開寬厚結實的雙臂，狠狠將蘇辰緊緊擁入懷中。
粗獷有力的擁抱，帶著軍人獨有的赤誠與滾燙情誼。
李大山腦袋埋在蘇辰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哽咽。
「班長！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你怎麼會來這裡？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偏僻山溝的？」
蘇辰抬手，用力拍了拍他寬厚硬朗的後背，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昔日鐵血戰友，如今山野相隔，再見已是物是人非。
他壓下心底的動容，唇角揚起一抹溫暖的笑意，出聲打趣道。
「我特意抽空進山，專門來看一看我的老戰友、老部下。」
「怎麼？許久不見，大山這是不歡迎我過來做客？」
「不不不！絕對歡迎！天大的歡迎！」
李大山連忙鬆開懷抱，連連擺手，臉上堆滿極致的驚喜與熱忱。
他抬起頭，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反覆打量著眼前的蘇辰。
看著對方身姿挺拔、氣度不凡、沉穩從容的模樣，眼底滿是由衷的敬佩。
「好久不見，班長你半點沒變，還是這麼精神穩重！」
「快！趕緊進屋坐！外面山風大，別凍著了！」
說話間，李大山極為利索地上前一步。
一把拎過蘇辰腳踏車后座捆綁牢固的工具包，單手扛起，動作利落有力。
他側身禮讓，姿態恭敬又熱忱，小心翼翼將蘇辰往屋內請。
蘇辰淡淡一笑，順勢邁步，跟著昔日老部下，走進了這間簡陋的土坯房。
屋內陳設極為簡單樸素，甚至可以說是清貧簡陋，沒有半點多餘的擺設。
大半間屋子都被一張寬大的土炕占據，炕面上鋪著一層老舊粗糙的草蓆。
炕頭整整齊齊疊著一床薄薄發硬的舊棉被，洗得發白，邊角磨損嚴重。
屋子角落位置，支著一口黑鐵鍋，是平日裡做飯取暖的唯一廚具。
鍋台之上，零零散散擺放著幾個缺瓷少釉的粗瓷碗，搭配一雙舊木筷。
地面擺放著一張矮腿實木方桌，桌角磕碰缺損了一大塊。
為了保持平穩，桌角底下特意墊了一塊粗糙的石塊，勉強支撐使用。
除了這些必備生活用品之外，整間屋子再也找不出一件像樣的家當。
清貧艱苦的生活環境，一目了然。
李大山將工具包輕輕放在桌上，隨後手足無措，連忙就要轉身去拿牆角的暖水瓶。
他一心想要倒水沏茶，好好招待遠道而來的老班長。
蘇辰見狀，連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出聲阻攔。
「不用忙活這些客套事，我不累也不渴，你趕緊坐下來歇著。」
不等李大山再次忙活，蘇辰主動拉開隨身帶來的帆布工具包。
他動作從容利落，將提前備好的各色物資，一一取出，整齊擺放在破舊的木桌之上。
首先拿出來的，是一張厚實油紙層層包裹的半隻烤鴨。
這是他昨晚特意從全聚德打包留存的精品熟食，自己捨不得享用，專門千里迢迢帶來探望戰友。
緊接著，他又取出一隻處理得乾乾淨淨、肉質白嫩的整雞。
這隻雞取自系統空間，肉質鮮嫩肥美，沒有半點雜質，是外面根本買不到的好食材。
隨後，報紙包裹的香脆花生米、兩斤精細白面、兩斤優質玉米粉，接連被整齊鋪開。
短短片刻，原本空空蕩蕩的破舊木桌，瞬間被豐盛物資擺滿，香氣隱隱飄散開來。
看著桌上滿滿當當、在這個貧瘠山溝里堪稱天價的物資，李大山徹底看呆了。
他張了張嘴，剛想開口道謝，蘇辰卻率先抬眼看向他，語氣隨意又直接。
「東西先放著，晚上咱們慢慢吃。我問你，家裡有沒有酒？」
李大山微微一愣，隨即瞬間反應過來，臉上立刻綻放出憨厚爽朗的笑容。
「有！必須有！」
「我自己在山裡釀的純糧食酒，無新增、夠醇厚，就是勁頭特別足！」
話音落下，他快步走到牆角，抱起一個古樸厚重的黑釉大酒罈。
掀開壇蓋，一股濃郁純粹的糧食酒香瞬間撲面而來。
他拿出一把長柄酒勺，細細舀出滿滿一壺清亮酒水。
又翻出兩隻邊緣微微豁口的粗瓷大碗，分別倒入大半碗烈酒。
透明清亮的酒液在碗中微微晃動，醇厚濃烈的糧食香氣，瞬間充斥整間小屋。
「班長，條件簡陋，沒有好酒好菜，只能委屈你喝我這土釀烈酒了。」
李大山憨厚笑著，將其中一碗酒遞到蘇辰面前。
蘇辰坦然接過酒碗，隨意撕下一大塊油潤香嫩的烤鴨腿，遞到李大山手中。
自己也撕下一塊飽滿雞腿，一人一碗烈酒、一塊肉食，就此開懷吃喝起來。
鮮香的鴨肉、肥嫩的雞肉、酥脆的花生米，搭配辛辣醇厚的糧食烈酒。
簡單的吃食，卻承載著最真摯的戰友情誼。
幾口熱辣烈酒入喉，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深山的寒涼。
李大山緊繃多日的心情徹底放鬆，話匣子瞬間徹底開啟。
他一邊大口吃肉喝酒，一邊不停追問部隊近況。
「班長，老首長身體近來可好？」
「咱們昔日並肩的那些老戰友，現在都分配到哪裡任職了？」
「部隊最近一切還順利嗎？有沒有什麼新的變化？」
面對老部下接連的詢問，蘇辰溫和從容，挑著合規能言說的內容，一一耐心解答。
閒聊之間，他也沒有隱瞞，將自己轉業歸來的全部緣由，坦誠告知對方。
「大山，咱們是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我也就不跟你見外、不跟你藏著掖著了。」
「我之前在執行一次高危任務時，肺部不幸中彈負傷。」
「雖然最後僥倖撿回一條性命，保住了性命，但是身體元氣大損。」
「醫生多次叮囑，我的身體狀態，已經再也無法適應部隊高強度的訓練和高危任務。」
「我自己也看透想通了，與其勉強留在部隊拖累隊伍，不如主動退讓。」
「所以我主動遞交申請，正式辦理了轉業手續，回歸地方生活。」
「現在我在城裡紅星軋鋼廠，任職採購科科長，工作安穩踏實。」
聽完蘇辰的一番講述，李大山眼中瞬間閃過濃濃的羨慕與敬佩。
他放下手中的肉骨，由衷感慨出聲。
「果然不愧是咱們的老班長！能力卓絕、格局遠大！」
「哪怕離開部隊、轉業地方，也能直接坐上科長的位置，到哪裡都是頂尖人才！」
「哪像我，一身蠻力、沒啥本事，只能困在這窮山溝里，日日刨土餬口，沒半點出息。」
看著老部下自怨自艾、略顯頹廢的模樣，蘇辰當即放下手中的酒碗。
他神色端正認真，目光沉穩篤定，直直看向李大山。
鄭重的神色，瞬間讓屋內輕鬆的氛圍安靜下來。
李大山見狀，心知班長有正事要說，立刻收斂神色，端正坐好。
「班長，你說！不管什麼事，我李大山絕對聽從安排！」
蘇辰看著他依舊赤誠忠勇的模樣，心中越發滿意。
此次前來，除了敘舊探望，他真正的核心正事，終於可以正式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