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阿爾巴尼亞

  德拉科輕輕嗤笑一聲，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他瞥了莫森羅一眼，仿佛在分享這份優越。莫森羅只是垂下眼，用一塊軟布擦拭著玉刀上並不存在的汁液，唇角是那抹慣常的、溫和的弧度，仿佛那場單方面的訓斥只是背景雜音。

  下課鈴響起時，教室里充斥著各種古怪的氣味和格蘭芬多們沮喪的低氣壓。斯內普命令所有人將藥劑裝瓶貼上標籤，放在講台前的架子上。大多數人的藥水顏色可疑，質地渾濁。只有少數幾份合格，其中莫森羅那瓶清澈剔透的翡翠綠色藥水和德拉科那瓶顏色略深但同樣標準的藥劑放在最前排。赫敏也完成了一份不錯的藥水，但邊緣有些許泡沫。

  「及格的樣品，我會檢查。至於這些——」斯內普冰冷的目光掃過幾瓶裝著可疑液體或空瓶的托盤，「意味著課後勞動，直到你們能交出一份像樣的作業。下課。」

  學生們如蒙大赦，逃也似地離開陰冷的地下教室。走廊里，格蘭芬多們垂頭喪氣，斯萊特林們則步履輕快，尤其是德拉科，他故意放慢腳步，等到哈利三人經過時，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對莫森羅說：「看來有些人假期光顧著出名，把腦子忘在家裡了。連腫脹藥水都能做成毒藥，是不是，格羅里克？」

  哈利猛地抬頭，碧綠的眼睛裡燃著怒火。羅恩攥緊了拳頭。赫敏擋在他們身前，褐色的眼睛嚴厲地瞪著德拉科：「至少我們靠的是自己，馬爾福，而不是一把掃帚或者家族的——」

  「赫敏！」哈利拉住了她，聲音低沉。他看了德拉科一眼，那目光複雜，有憤怒，有屈辱，也有一絲被說中的難堪，最終他什麼也沒說，拉著羅恩和赫敏快步走開了。

  「哼，泥巴種和沒腦子的窮鬼。」德拉科對著他們的背影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轉向莫森羅時，表情重新變得明朗，「斯內普教授今天心情可真差。不過你的藥水簡直完美，他怎麼沒給你加分？」

  「或許教授認為，做到標準是理所當然。」莫森羅溫聲應道，並肩走著，「況且，學院分固然重要，但能在魔藥上得到斯內普教授一句『尚可』，已算難得。」

  這話既安撫了德拉科那點「為何沒加分」的不平，又悄然抬高了「斯內普認可」的價值，同時將自己放得足夠低。德拉科果然受用，灰藍色的眼睛閃了閃：「那倒也是。不過，他問你的那個降溫問題……你怎麼知道會變藍還有銀絮？書上有嗎？」

  「一些古舊筆記里的推測，未曾驗證，只是理論。」莫森羅回答得模稜兩可，將話題引開，「下午是黑魔法防禦術，但願奇洛教授今天的大蒜味能輕些。」

  提到奇洛，德拉科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我爸爸說，他去年去阿爾巴尼亞之前還算正常，回來就變成這副鬼樣子。滿身大蒜，說話結巴，好像隨時會被自己的圍巾勒死。真不明白鄧布利多為什麼要留著他。」

  莫森羅沒有接話，只是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仿佛也只是單純嫌棄那氣味。

  下午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室，果然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大蒜味，濃烈到幾乎有了實質，黏糊糊地附著在每個人的袍子和頭髮上。奇洛教授結結巴巴地念著關於吸血鬼的章節，不時神經質地瞥向教室後方，仿佛那裡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他的大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在晦暗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滑稽，也格外……不祥。

  大多數學生都心不在焉，德拉科在羊皮紙上畫著奇洛被大蒜熏暈的漫畫，潘西和幾個女生用噴了香水的手帕捂著鼻子。哈利似乎努力想集中精神，但目光不時飄向奇洛，眉頭緊鎖，仿佛在努力回想或辨認什麼。

  莫森羅安靜地做著筆記，記錄下奇洛話語中那些明顯的矛盾、錯誤和令人不安的停頓。他的目光偶爾掠過奇洛教授蒼白的、滲著冷汗的額頭，和那雙游移不定的、充滿恐懼的眼睛。

  恐懼。如此鮮明，幾乎要溢出來。他在恐懼什麼？大蒜？吸血鬼？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課程在一種沉悶而詭異的氣氛中結束。接下來的幾天，霍格沃茨的生活似乎回到了上學期的軌道，卻又有些不同。城堡里關於魁地奇賽季的議論越來越熱，尤其是斯萊特林對格蘭芬多的首場比賽，被定在二月初。

  德拉科每天的話題都離不開訓練、戰術和他的光輪2001。他在公共休息室里高談闊論，弗林特如何制定了針對格蘭芬多的「特別計劃」，伍德如何氣急敗壞地加練。




  潘西發出崇拜的輕笑，克拉布和高爾含糊地附和。西奧多安靜地吃著布丁。莫森羅切開盤中的烤牛肉，動作從容，仿佛沒有聽見德拉科話語裡刻意營造的、針對格蘭芬多長桌方向的挑釁。

  他能感覺到那邊投來的、壓抑著憤怒的目光。哈利握著刀叉的手很緊，羅恩的臉漲紅了，赫敏正急促地對他低聲說著什麼，大概是在勸他冷靜。

  

  流言和壓力，如同不斷收緊的繩索，纏繞在救世主周圍。而德拉科，享受著這種施加壓力的過程，樂在其中。

  莫森羅垂下眼，將一塊牛肉送入口中，細嚼慢咽。小少爺的手段直接、外露，帶著馬爾福家特有的、近乎天真的殘忍。有效，但不夠精細。不過，目前這樣正好。德拉科的鋒芒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和敵意，而他，可以安靜地待在影子裡，觀察，計算，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