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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蜜漬檸檬

2026-10-04 09:57:02 作者: 攬月邀雲

  窗外的玫瑰開得正好,紅得刺眼,香氣濃烈得幾乎有了重量,沉沉地壓在這片被精心計算過的美麗之上。

  德拉科盯著其中一朵花瓣邊緣完美的弧形,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飄到別處,魔藥課上,莫森羅那雙穩定到不可思議的手,握著玉刀切割河豚眼睛時,連睫毛垂落的弧度都透著專注的冰冷;公共休息室昏暗的壁爐火光里,他聽自己抱怨弗林特時,側臉被光影分割成明暗兩半,唇邊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總讓他覺得對方其實在思考更複雜、更遙遠的事情;還有天文塔驚魂那一夜,冰涼的手指按住他手臂,平靜的聲音說「冷靜點,德拉科」時,奇異地撫平了他幾乎要炸開的恐慌。

  那種感覺……很不一樣。和克拉布、高爾那種愚鈍的跟隨不一樣,和潘西那種浮於表面的崇拜也不一樣。莫森羅·格羅里克是安靜的,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候,給出最「正確」的建議或反應,讓他覺得自己被理解,甚至是被……保護著?不,這個詞太軟弱了。是「支持」,對,一種更聰明、更有效的支持。讓他可以放心地張揚、挑釁,因為知道身後有人會適時地遞上台階,或冷靜地分析利弊。

  可這種支持,此刻卻隔著英吉利海峽,遠在法國南部某個不知名的莊園裡,處理著所謂的「瑣事」。德拉科莫名有些煩躁。他坐起身,赤腳踩在微涼光滑的木地板上,走到巨大的紅木書桌前。桌面上散落著幾封拆開的宴會請柬,一份魁地奇世界盃熱身賽的行程安排,還有幾本父親要求他「了解」的、關於魔法部派系和純血家族聯姻史的大部頭。

  他把掛在脖子上平安扣勾了出來,對著陽光看了看,依舊看不出什麼名堂。東方的東西總是神神秘秘的。他又拿起旁邊那封簡短的回信,重新看了一遍。字跡工整,措辭得體,關於掃帚的推測確實精闢,甚至讓他父親都挑不出錯。可就是……太短了,也太規矩了。仿佛他們之間只是普通的、需要維持禮貌的同學關係。

  德拉科撇撇嘴,把信扔回桌上。也許他該再寫一封,問問那「瑣事」到底是什麼,或者抱怨一下父親越來越嚴苛的訓練,又或者……直接問問,普羅旺斯的夏天是不是真的像書上說的那樣,空氣里都是薰衣草和愚蠢的陽光的味道。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叫多比拿羽毛筆和信紙來時,窗外傳來撲稜稜的聲響。不是莊園裡那些華麗但笨拙的雕鴞,而是更迅捷、更凌厲的振翅聲。

  一隻羽色灰白、眼神銳利的矛隼穿窗而入,利落地停在窗欞上,爪子上繫著一個細長的黑色皮筒。它歪頭看了看德拉科,眼神倨傲,帶著一種與海德薇或埃羅爾截然不同的、野性未馴的氣息。

  德拉科愣了一下。這不是馬爾福莊園常用的信使。他警惕地走過去,解下皮筒。入手微沉,冰涼。皮筒上用銀線繡著一個繁複的徽記。是莫森羅的信,但不是通過常規的郵路。

  他打開皮筒,裡面是一卷質地奇特的淺灰色紙張,並非羊皮紙,更薄,更韌,帶著一絲極淡的、類似雪松和冷泉的凜冽氣息。展開,字跡是熟悉的工整斜體,但墨色是罕見的銀灰色,在陽光下隱隱流轉。

  「德拉科,展信佳。」

  開頭依舊禮貌。

  「普羅旺斯的烈日名不虛傳,幸而莊園古木參天,尚可偷得陰涼。所言『瑣事』已近尾聲,無非是些陳年帳目與地契核對,枯燥乏味,不提也罷。倒是你提及的光輪2002改進方向,我查閱了格羅里克家一些關於古代如尼文應用於鍊金器具的殘卷,發現其魔力紋路與十七世紀某位鍊金術士關於『風流體』的論述有暗合之處,附上筆記數行,或可供你與馬爾福先生探討。另,莊園老管家擅釀一種蜜漬檸檬,於緩解飛行後肌肉疲乏似有奇效,已囑他備下一小瓶,隨信附上。」

  下面果真附著幾行更小的、極其複雜的如尼文與魔力流動示意圖,旁邊還有簡短的註解。德拉科看得半懂不懂,但能看出其嚴謹和專業。最後提到了蜜漬檸檬。

  「威爾特郡的玫瑰想必開得正好,然夏日悠長,難免煩悶。竊以為,魁地奇訓練固然需精益求精,然弦繃過緊,反失靈動。偶爾縱馬(或掃帚)於原野,不求章法,但隨興之所至,或許別有收穫。當然,此乃妄言,姑妄聽之。」

  

  「順頌夏安。 莫森羅·格羅里克 於普羅旺斯」

  信不長,但內容比上封豐富許多。尤其是最後那幾句關於「弦繃過緊」和「縱馬原野」的話,簡直像透過信紙看到了他此刻躺在椅子上、心裡長草的狀態。德拉科甚至能想像出他說這話時的樣子: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但灰紫色的眼睛裡,或許會有一絲極淡的、近乎縱容的微光。

  還有那蜜漬檸檬……他這才注意到皮筒里還有一個小巧的琉璃瓶,用軟木塞封著,裡面是金黃色的粘稠液體和幾片醃漬得透明的檸檬。擰開一點,清冽酸甜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蜜味和某種草藥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沖淡了玫瑰過於甜膩的濃香。


  煩躁感奇異地消散了不少。他把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幾行如尼文示意圖上多停留了一會兒。雖然看不太懂,但父親應該會感興趣。這算是……又一次「有用」的信息。

  他把信紙仔細折好,連同一小片不小心從信紙上飄落的、壓得極乾的紫色薰衣草花瓣,一起放回墨綠的天鵝絨匣子裡,和那枚墨玉平安扣放在一起。然後拿起那個琉璃瓶,打開塞子,用手指蘸了一點蜜漬檸檬送入口中。酸甜在舌尖化開,帶著薄荷般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仿佛真的驅散了些許夏日的慵懶和悶氣。

  他走到窗邊,那隻矛隼還停在原地,正用喙梳理著翅膀下的羽毛,對他手中打開的蜜罐毫無興趣,顯然受過嚴格的訓練。

  「喂,」德拉科對它說,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好了不少,「回去告訴他,信收到了。還有……謝謝他的檸檬。」

  矛隼抬起眼皮,琥珀色的眼珠瞥了他一眼,算是聽到了。然後展開翅膀,毫不留戀地穿窗而去,很快化作灰色小點,消失在南方蔚藍的天空。

  德拉科靠在窗邊,望著矛隼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琉璃瓶身。普羅旺斯……聽上去比威爾特郡有趣一點。至少,那裡沒有無窮無盡的宴會,和那些打量貨物一樣的目光。

  他忽然覺得,這個漫長暑假,或許可以找點別的事情做做。比如,真的去騎騎馬——雖然掃帚更快,但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又或者,更認真地研究一下那幾張如尼文示意圖,說不定能在父親下次檢查他功課的時候,讓他驚訝一下。

  至於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於某人的想念……德拉科甩了甩頭,把那些軟弱的情緒拋開。他只是需要一個聰明的、能跟得上他思路的談話對象,而已。而格羅里克,恰好是現階段最合適的人選。

  他拿起那個琉璃瓶,又吃了一小勺蜜漬檸檬。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嗯,味道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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