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和莫森羅隨著斯萊特林的人流走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混亂的景象。
德拉科灰藍色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他擠到人群前面,目光掃過血字、僵硬的貓,最後落在被圍在中央、百口莫辯的哈利身上,嘴角無法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混合了震驚、興奮和「果然如此」的殘忍笑容。
「看看,」他拖長了語調,聲音在突然因教授到來而略顯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看看這是誰發現的?我們親愛的救世主,還有他的朋友們。就在這……有趣的留言下面。」
他故意停頓,欣賞著哈利眼中噴薄的怒火和赫敏蒼白的臉,「『密室已經被打開』……『與繼承人為敵者,警惕』……真是意味深長。你說呢,格羅里克?這算不算……一種宣告?」
莫森羅的目光平靜地掠過牆上的血字。字跡粗糙,帶著一種刻意模仿古老的生硬感,但其中蘊含的魔力波動極其微弱且混亂,不像是高深魔法所為。洛麗絲夫人的狀態也並非真正的死亡,更像是中了某種強力的全身束縛咒或石化咒,但氣息微弱。
是拙劣的模仿?還是有人想將「密室」和「繼承人」的恐慌,徹底引爆?而哈利三人出現在現場,是巧合,還是被刻意引來的?
他沒有回答德拉科,只是微微蹙眉,仿佛也在思考這詭異的一幕。
這時,教授們趕到了。麥格教授臉色鐵青,用魔法仔細檢查洛麗絲夫人和牆上的字跡。斯內普教授如同黑色的陰影,無聲地滑到哈利面前,漆黑的眼睛如同深淵,牢牢鎖住他。
「解釋,波特。」斯內普的聲音比地下教室的牆壁更冷。
「我們什麼也沒做!我們只是路過!」哈利急促地說,聲音因憤怒和冤屈而發抖。
「路過?」斯內普的嘴唇扭曲,「恰好在這樣……別致的裝飾出現的時候?恰好在你的……特殊天賦剛剛公之於眾之後?多麼令人驚嘆的巧合。」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聲音傳來,老校長分開人群,銀白的鬚髮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仿佛自帶微光。他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平靜地掃過現場,在哈利臉上停留一瞬,然後看向牆上的字跡和洛麗絲夫人。
「米勒娃?」他問。
「很強的魔法,但並非不可解。洛麗絲夫人沒有死,是被石化了。需要曼德拉草復活藥劑。這字跡……」麥格教授搖了搖頭,「魔力殘留很弱,難以追蹤來源。但內容……」
「內容很有趣。」鄧布利多接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密室已經被打開』。一個流傳很久的傳說。『與繼承人為敵者,警惕』。一個警告,或者說,威脅。」 他看向周圍鴉雀無聲的學生們,「我不認為,在霍格沃茨,需要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觀點或解決問題。至於繼承人……」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在德拉科充滿期待的臉上,在哈利蒼白倔強的臉上,在其他學生或恐懼或好奇的臉上逐一停留。
「薩拉查·斯萊特林離開霍格沃茨,是千年前的事。他所調『清理學校』的理念,早已被時間證明是錯誤且危險的。霍格沃茨屬於所有來到此地、願意學習魔法的孩子,無論其出身。這是四位創始人共同的初衷,也是霍格沃茨屹立至今的基石。」
他頓了頓,聲音加重了些:「至於今晚的事,我們會調查。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不希望聽到任何針對特定學生的、毫無根據的指控和排擠。現在,所有人,立刻返回公共休息室。級長,看管好你們的學生。」
他的話如同定身咒,讓躁動的人群稍稍平息,但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恐懼和猜疑,並未散去。學生們在級長的催促下,沉默地、迅速地散開,但離開時,投向哈利方向的目光,比之前更加複雜,更加疏離。
德拉科隨著斯萊特林的人流離開,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興奮的火焰。他壓低聲音對莫森羅說:「你看到了嗎?血字!被石化的貓!『密室已經被打開』!這一定是繼承人幹的!波特他——」
「證據。」莫森羅輕聲打斷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昏暗的走廊,「只有字跡和一隻被石化的貓。沒有證據指向任何人。鄧布利多校長說得對,在調查清楚之前,妄下結論並不明智。」
他這話看似在勸德拉科「謹慎」,實則將「繼承人」和「波特」之間的關係模糊化,同時暗示「調查」可能不會有結果,這反而會讓德拉科和其他堅信哈利有問題的人,更加確信是「鄧布利多在包庇」。
果然,德拉科撇了撇嘴,但眼神更加銳利:「證據?還需要什麼證據?蛇佬腔,血字,被石化的貓——就在他眼前!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鄧布利多當然會替他開脫,他一直都偏袒波特!」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份「眾人皆醉我獨醒」、「真理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的使命感,讓他胸膛微微起伏。
回到公共休息室,他立刻被興奮的斯萊特林們圍住,七嘴八舌地詢問細節。德拉科這次沒有誇大其詞,反而用一種「冷靜客觀」的語氣描述了現場,著重強調了血字的內容、洛麗絲夫人的慘狀,以及哈利三人「恰好」出現在那裡的「巧合」,還有鄧布利多那「息事寧人」的態度。
他的描述,比任何誇張的渲染都更有說服力。很快,「密室被打開,繼承人在行動,下一個目標可能是任何非純血或與繼承人為敵的人,而救世主很可能就是繼承人或者其幫凶」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城堡里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中,麻瓜出身和混血的學生開始感到不安。就連格蘭芬多內部,也出現了更明顯的裂痕。哈利、羅恩和赫敏被無形地孤立了,他們的任何行動,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解讀。
魔藥課上,當哈利的坩堝又一次因為心神不寧而冒出不祥的煙霧時,斯內普扣了格蘭芬多十分,並冷冷地說:「看來,波特先生不僅擅長與蛇交談,還對製造混亂情有獨鍾。也許,地窖的安靜,能讓你學會專注於手中的工作,而非……其他更危險的事情。」
變形課上,哈利試圖將甲蟲變成紐扣,甲蟲卻長出了細小的鱗片和分叉的舌頭。麥格教授嚴厲地批評了他,周圍響起壓抑的嗤笑。
黑魔法防禦術課上,洛哈特似乎完全沒受「密室」傳聞影響,依舊興致勃勃地要求學生們兩兩練習咒語,對付他弄來的那些穿著可笑衣服的格林迪洛。
當哈利對面的格林迪洛突然變得異常兇猛、差點抓傷他時,洛哈特驚呼著「梅林啊!它一定感覺到了你身上那股……特別的、歷史的氣息!」,讓哈利的臉色更加難看。
德拉科享受著這一切。他看著哈利日益沉重的腳步,越發陰鬱的眼神,看著周圍人對救世主光環的懷疑和疏遠,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勝利感和使命感的滿足充盈心間。他給父親的信里,詳細描述了「密室事件」和波特的嫌疑,並「憂心忡忡」地表示,鄧布利多似乎有意壓下此事,霍格沃茨的安全令人擔憂。
盧修斯的回信很快,措辭嚴厲,對鄧布利多的「不作為」表示「深切憂慮」,並暗示魔法部可能會「關注」此事。他還「提醒」德拉科,注意自身安全,遠離「不穩定因素」,同時,可以「適當」地讓其他同學了解「真相」。
有了父親的首肯,德拉科更加「矜持」而「有效」地扮演著「揭露者」和「警示者」的角色。他不直接攻擊,但總能在關鍵時刻,用一句話、一個眼神,將恐慌和猜疑的釘子,更深地敲進周圍人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