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盥洗室,走廊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德拉科快步走著,灰藍的眼睛亮得驚人,壓低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殘留的驚悸。
「五十年前!密室打開過!有人死了!是桃金孃!那個『男生』……能用蛇佬腔,打開了密室,放出了裡面的東西!就是那雙黃色眼睛的怪物!它殺了桃金孃!這次它又出來了,在石化科林、賈斯廷和尼克!」
他語速飛快,邏輯清晰地串聯著線索。
「很可能。」莫森羅頷首,步伐依舊平穩,「桃金孃是第一個受害者,但當年的事被掩蓋了,只說是意外。這次,『繼承人』再次打開密室,目標似乎更明確——麻瓜出身和……『不合適』的人。尼克是幽靈,但也許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或者,他的存在方式讓那怪物『看』到了他。」
「繼承人……」德拉科咀嚼著這個詞,眉頭皺起,「五十年前是誰?現在又是誰?波特?可五十年前他還沒出生!」
「繼承人不一定只有一個。」莫森羅淡淡道,「也許是一種身份,一種……傳承。或者,有人拿到了某種『鑰匙』。」
他們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城堡里迴響。窗外,雪又細細地飄了起來。
「我們要告訴教授嗎?」德拉科問,隨即自己搖了搖頭,「不,沒證據。只有桃金孃的話,她會改口,或者沒人信。而且……」他看向莫森羅,眼神複雜,「如果我們說出來,怎麼解釋我們去問她?『關心同學』?斯內普教授不會信。」
「保持沉默,有時比發聲更需要智慧。」莫森羅在一條岔路口停下,望向一條通往地下更深處的走廊,那裡燈火昏暗,寒氣更重,「我們知道了怪物可能通過管道移動,知道它畏懼之前可能被關押著,知道五十年前它殺過人。這些信息,握在手裡,比丟出去成為新一輪猜疑的靶子更有用。」
「等它下次動手?」德拉科問。
「或者,等有人為我們……指明方向。」莫森羅收回目光,轉向返回地窖的路,「這個假期很長。有些蟄伏的東西會動,有些按捺不住的人……也會動。」
晚餐時,禮堂依舊冷清。教師席上,鄧布利多依舊缺席。斯內普的位置也空著。
「他們肯定在查。」德拉科切著盤中的烤雞,聲音很低,「但大概沒什麼頭緒。不然早就公告全校了。」
莫森羅喝了口南瓜汁,目光掃過禮堂入口。費爾奇提著燈,拖著步子走過,洛麗絲夫人僵硬事件後,他更加陰鬱暴躁,巡邏的次數明顯增多。
「費爾奇很焦慮。」莫森羅說。
「他的貓差點死了,現在又接連出事。」德拉科撇撇嘴,「不過,他大概很享受這種能名正言順盯著所有人的感覺。」
就在這時,禮堂大門被猛地推開,帶進一股凜冽的寒風和雪花。
阿格斯·費爾奇站在門口,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混合著憤怒、恐懼和某種扭曲快意的潮紅。他手裡緊緊抓著一卷羊皮紙,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教授!」他嘶啞的聲音在寂靜的禮堂里炸開,帶著破音,目光直勾勾地瞪向教師席上的麥格教授,「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證據!」
所有留校生都停下了動作,看了過去。
麥格教授迅速起身,快步走下教師席,弗立維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也跟了過去。費爾奇將羊皮紙近乎摔地遞到麥格教授面前,手指顫抖地指著上面。
「在我辦公室門口!塞在門縫下面!匿名信!」他喘著粗氣,眼睛布滿血絲,「上面寫著——『想知道洛麗絲夫人看到了什麼嗎?去問問那個總在錯誤時間出現在錯誤地點的人吧。他口袋裡,有不止一個秘密。』」
麥格教授快速瀏覽羊皮紙,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格蘭芬多長桌——那裡,哈利·波特正拿著叉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血色褪盡。
「波特先生。」麥格教授的聲音像結了冰,「請你過來。現在。」
哈利僵硬地站起來,羅恩和赫敏想拉住他,被他輕輕推開。他走向教授們,腳步有些虛浮,碧綠的眼睛裡充滿了茫然和更深的恐懼。
德拉科放下了刀叉,灰藍的眼睛緊緊盯著這一幕,心跳莫名加快。匿名信。指向波特。不止一個秘密……
莫森羅端起杯子,指尖感受著瓷壁的溫熱,目光平靜地掠過費爾奇因激動而扭曲的臉,掠過麥格教授嚴厲審視的眼神,掠過哈利蒼白倔強的側臉,最後,落在自己杯中晃動的、橙黃色的液體倒影上。
很粗淺的把戲,但是放到這裡效果不可謂不錯。
麥格教授將哈利帶走後,禮堂死寂。刀叉擱置的輕響都顯得刺耳。費爾奇佝僂著背,臉上混合著報復的快意和更深的惶惑,眼珠粘在哈利消失的門口。幾個拉文克勞留校生交換著眼神,匆匆起身離開。赫奇帕奇長桌剩下的一年級女孩捂住了嘴。
德拉科端起杯子,冰涼的南瓜汁滑過喉嚨。他灰藍的眼睛盯著教師席旁那扇合攏的小門,那裡通向麥格的辦公室,或者……地窖。
「不止一個秘密。」他低聲重複匿名信上的話,指尖在杯沿無意識地劃著名圈,「會是什麼?」
「取決於寫信人想知道什麼,以及……願意相信什麼。」莫森羅放下餐具,用餐巾按了按唇角,動作一絲不亂。他目光掃過費爾奇攥緊羊皮紙、指節發白的手,掠過教師席上弗立維教授憂慮的側臉,最終落回德拉科臉上,灰紫色的眼眸在燭光下靜如深潭。「恐慌需要出口,猜疑需要靶子。一封信,恰到好處。」
德拉科心念電轉。是埃弗里那伙人?還是其他渾水摸魚的?匿名信直指波特,將洛麗絲夫人事件與密室恐慌再次捆綁,時機精準——在接連石化、人人自危、鄧布利多缺席的此刻。這不僅能將波特徹底釘死在嫌疑柱上,更能進一步激化矛盾,逼迫教授們,甚至可能到來的魔法部專員,採取更激烈的行動。
「我們需要……」他猶豫了,看向莫森羅。
「我們什麼都不需要做。」莫森羅站起身,示意離開,「看戲就好。看麥格教授如何審問,看波特如何辯解,看這封信,最終會將水流引向何方。記住,在湍流中,最先被捲走的是那些急著下水的。」
他們走出禮堂,走廊冰冷,石牆吸走了最後一點餐食的暖意。遠處傳來費爾奇拖沓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嘟囔,漸行漸遠。
「去圖書館?」德拉科問,聲音在空曠走廊里顯得突兀。
「不。」莫森羅轉向通往地窖的另一條岔路,步伐平穩,「回休息室。有些信息,需要消化。有些線索,需要理一理。」
桃金孃的證詞,五十年前的死亡,管道系統,黃色巨眼,蛇佬腔,匿名信,被精確引導的猜疑……碎片散落,但隱隱指向同一個黑暗的拼圖。有人在操縱,或者,至少,在巧妙地利用這一切。而波特,無論他是否無辜,都已成棋盤上最顯眼,也最脆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