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共休息室，壁爐的火噼啪作響，綠光映著幾張留守的低年級蒼白的臉。德拉科在慣常的位置坐下，從懷裡摸出那枚蛇紋銀西可，在指間緩慢轉動。金屬冰涼，雕刻精細的蛇鱗刮擦著指尖，帶來細微的、令人清醒的觸感。
莫森羅在他對面落座，沒有拿書，只是望著爐火，仿佛在沉思。跳躍的火光在他沉靜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讓那張慣常溫和無波的臉，顯出一種近乎非人的、冰冷的專注。
「桃金孃說的『男生』，」德拉科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兩人能聽見，「五十年前，能用蛇佬腔打開密室，殺了人。現在，又有人打開了密室，在攻擊。是同一個人？還是……繼承？」
「時間能改變很多事。」莫森羅目光未動，聲音平穩，「人也罷，怪物也罷，五十年的囚禁或蟄伏，足以改變形態，或……轉移控制權。關鍵在於『鑰匙』。誰掌握了鑰匙，誰就能打開門。」
「鑰匙……」德拉科喃喃，銀幣在指尖停頓，「蛇佬腔是鑰匙？」
「可能是之一。」莫森羅終於轉過目光，看向他，「也可能是障眼法。真正的鑰匙，或許更具體，更……有形。比如，某個特定的地點，某件特殊的物品，或者，某段被遺忘的契約。」
他頓了頓，灰紫色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銳光：「桃金孃死在那間盥洗室。那裡是入口，還是……僅僅是受害者倒下的地方？管道連通各處，但核心在哪裡？密室，總該有個『室』。」
德拉科覺得後頸有些發涼。他想起那張城堡剖面圖，錯綜複雜的管道像巨獸的血管，深埋在石頭和泥土之下。某個地方，藏著那個「室」，藏著那雙黃色巨眼，和五十年或許更久以來的黑暗秘密。
「我們要找密室？」他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我們？」莫森羅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那弧度很冷，「不。我們是學生，德拉科。好奇，擔憂，但遵守校規，相信教授們能處理。至於尋找密室……那是『繼承者』，或者，那些急於證明自己、想要『淨化』學校的人，該做的事。」
他意有所指。埃弗里。還有那些在恐懼中嗅到「機遇」，急於站隊、表忠心的投機者。
「讓他們去找。」莫森羅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冰冷算計，「讓他們去碰碰運氣，去觸發陷阱，去……替我們照亮前路。我們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看到該看的東西，拿到該拿的……籌碼。」
德拉科心臟重重跳了一下。籌碼。在即將到來的混亂中，在魔法部可能介入、鄧布利多權威受挑戰、各方勢力角逐的漩渦里，信息，真相的碎片，甚至……密室的秘密本身，都可以是籌碼。而他們，將安靜地待在風暴邊緣，收集這些籌碼，等待兌現的時機。
這很冒險。但也……很刺激。一種不同於魁地奇賽場、也不同於言語擠兌的，更深沉、更致命的刺激。他感到血液微微發熱，灰藍的眼睛在爐火映照下亮得驚人。
「所以，我們等。」他說，不是詢問，是確認。
「我們等。」莫森羅頷首，重新將目光投向爐火，仿佛那跳躍的火焰中藏著未來的圖譜，「看戲，下注，收網。但在那之前……」
他側過頭，看向德拉科，眼神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告誡的意味。
「管好埃弗里。別讓他，和他們，蠢到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波及到我們。必要時，可以……適當澆點冷水。」
德拉科緩緩點頭。他懂了。讓埃弗里那幫激進分子去沖，去試探，但必須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不能讓他們真的找到密室、放出怪物，造成無法挽回的傷亡，那會引來魔法部徹底接管，局面失控。也不能讓他們過早暴露，折損掉這枚好用的探路石。要在他們即將過線時，輕輕拉一把，或者……推一把，讓他們轉向更「合適」的方向。
這需要精妙的掌控。但他身邊有莫森羅。這個傢伙總會盯著的。
回到地窖後的幾日，城堡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雪時下時停，將世界包裹在單調的蒼白里。留校生們大多龜縮在公共休息室，走廊空蕩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費爾奇巡邏得更勤了，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尤其在遇到落單學生時。
哈利被麥格教授問話後，沒被關禁閉，也沒被開除，只是臉色更差，魂不守舍。羅恩和赫敏幾乎成了他的影子，三人沉默地出入禮堂，承受著四面八方無聲的審視。匿名信的事沒公開，但風聲早已漏出，在寂靜中發酵成更具體的猜忌。
埃弗里果然按捺不住了。
魁地奇球場被雪封著，無事可做，幾個激進的低年級便常聚在休息室角落，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想聽的人聽見。
「費爾奇那封信，指向夠明白了。」埃弗里用保養掃帚的軟布，慢條斯理地擦著一枚從翻倒巷弄來的、據說能探測黑魔法波動的舊窺鏡，鏡片渾濁，偶爾閃過不祥的紅光。「『不止一個秘密』……波特口袋裡能有什麼？除了那根鳳凰尾羽魔杖，恐怕還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我叔叔在魔法部說過，有些黑魔法物件，能藏住氣味……」
「可教授們沒動他。」一個二年級小聲說。
「動？」埃弗里嗤笑，抬起眼皮，掃過不遠處安靜看書的莫森羅和德拉科，聲音略提高了半分，「有些人，動不得。但真相自己會長腳。等著看吧，下次出事的時候，誰會『恰好』在旁邊，誰會『剛好』有理由。」
德拉科翻過一頁《高級魔文轉換精要》，指尖平穩。莫森羅連眼皮都沒抬，筆尖在羊皮紙上流暢移動，記錄著某個古代防護符文的靈力流轉節點圖。
「蠢。」德拉科用氣音說，灰藍的眼睛冷冰冰的。
「急。」莫森羅筆尖未停，同樣以氣音回應，「讓他急。急了，才會犯錯，才會……去碰不該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