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 莫森羅的聲音從旁邊一幅盔甲後傳來，他仿佛一直在那裡。
「她想讓我當眼線，盯著波特，匯報斯萊特林內部的『氛圍』。」 德拉科低聲說，帶著厭煩，「粉紅色的癩蛤蟆。」
「意料之中。」 莫森羅走到他身邊，步伐平穩，「你應對得不錯。不拒絕，不承諾，不提供實質內容，但態度無可挑剔。她暫時抓不到你的把柄，反而會覺得你……『可用但需要進一步籠絡』。」
「她提到了我父親。」 德拉科皺眉。
「提醒你，也提醒馬爾福家，現在誰在主導局面。」 莫森羅目光看向走廊盡頭，那裡有兩個穿著魔法部制服、表情嚴肅的巫師正在和費爾奇交談，「調查組已經行動了。接下來，約談，搜查，施加壓力。城堡里的老鼠洞，都會被他們翻一遍。」
「包括密室？」 德拉科問。
「他們未必找得到，但一定會嘗試。而且，他們會很樂意將任何發現——或製造任何發現——引向對他們有利的方向。」 莫森羅的聲音很輕，「比如，坐實波特的嫌疑，或者，找到鄧布利多『管理不力』乃至『包庇危險』的證據。我們的鱗片，桃金孃的證詞，埃弗里擦開的那道縫……在這些真正的政治獵犬鼻子底下，未必藏得住多久。更何況，」
他頓了頓，灰紫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冷光，「也許有人，正等著借他們的手，把某些東西翻到明面上來。」
德拉科感到一陣寒意。棋局越來越複雜了。魔法部，鄧布利多，密室里的東西，潛在的「繼承人」，還有他們這些在夾縫中觀察、算計的人。
「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做你該做的。」 莫森羅說，「去上你的課，完成你的『調查協助』任務——敷衍一下就行。觀察，傾聽，但什麼都別做。讓烏姆里奇和她的手下先去撞牆。而我們，」
他看向德拉科，嘴角那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現。
「繼續看戲。順便，把我們手裡的籌碼，再擦亮一點。等到價錢最高的時候，再決定，是押注，還是……掀桌。」
接下來的幾天，霍格沃茨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緩慢運轉的審訊室。烏姆里奇的調查組效率「驚人」，每天都有學生被叫去「談話」，尤其是那些麻瓜出身、混血，以及和哈利·波特關係密切的人。問話內容從「當晚行蹤」到「對蛇佬腔的看法」，從「是否感到被威脅」到「對學校管理有何意見」，事無巨細，充滿誘導。
哈利、羅恩和赫敏被頻繁約談，每次回來臉色都更差。赫敏顯得焦躁而疲憊，羅恩沉默寡言，哈利眼裡的火焰在壓抑中燃燒得越來越危險。
斯萊特林內部，氣氛微妙。埃弗里等人徹底成了驚弓之鳥，除了上課幾乎不出現在公共休息室。其他學生也謹言慎行，生怕說錯什麼被「協助小組」的成員匯報上去。
德拉科確實被烏姆里奇叫去「匯報」過兩次，他每次都帶著精心準備的、無關痛癢的「觀察」——比如「大家都很害怕，希望早點抓住兇手」，「課堂紀律似乎更好了，因為沒人敢亂跑」之類的廢話。烏姆里奇顯然不滿意，但暫時也拿他沒辦法。
莫森羅則徹底隱入了背景。他按時上課，去圖書館，在公共休息室安靜看書，幾乎不主動與人交談。烏姆里奇似乎沒太注意這個「背景板」一樣的混血學生，這正合他意。
然而，暗流從未停止。
九卿在夜間帶回更多零碎的信息：調查組的人頻繁出入二樓女生盥洗室和掛毯附近的區域，用各種探測魔法反覆檢查；費爾奇像打了雞血一樣配合，帶著他們鑽遍城堡里每一個可疑的角落；有兩次，深夜時分，烏姆里奇辦公室的燈一直亮到很晚，隱約有激烈的爭吵聲傳出，對象似乎是麥格教授或斯內普。
壓力在累積。
這天傍晚，魔藥課後，斯內普將莫森羅單獨留了下來。地下教室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里瀰漫著藥材的苦澀和一種無形的緊繃。
「格羅里克。」 斯內普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滑膩低沉，他站在講台後，黑袍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睛，在幽綠的火把光下銳利如刀，「我注意到，你最近……很安靜。」
「課程需要專注，教授。」 莫森羅垂手站立，姿態恭謹，聲音平穩。
「專注。」 斯內普緩緩重複，走下講台，如同滑行的蝙蝠，在莫森羅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對課程，還是對……城堡里正在上演的鬧劇？」
莫森羅抬起眼，迎上斯內普審視的目光，灰紫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作為學生，我的首要職責是學習，教授。至於城堡里發生的事情，我相信教授們和魔法部的調查組會處理。」
「相信。」 斯內普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多麼省事的詞。那麼，對於你那位……關係密切的馬爾福同學，最近在調查組中的『活躍』表現，你也只是『相信』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話題轉向了德拉科。而且，用了「關係密切」這個詞。
莫森羅神色未變，語氣依舊平穩：「德拉科是調查協助小組成員，履行他的職責。馬爾福先生教導他遵守規則，配合調查。我認為這是負責任的表現。」
「遵守規則。配合調查。」 斯內普盯著他，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剖析一遍，「很標準的回答。格羅里克，我不得不承認，你和你母親很像，在某些方面。同樣的……天賦，以及，同樣的善於用無可挑剔的表象，掩蓋底下真正流淌的東西。」
他提到了樓雁回。這是一種提醒，也是一種警告。
「家母確實教導我魔藥需要精準和耐心。」 莫森羅四兩撥千斤，將話題引向安全的領域。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空氣仿佛凝固了。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城堡里的水很深，格羅里克。有些東西被驚動了，有些手伸得太長。在渾水裡，看似聰明的魚，往往第一個被暗流捲走，或者……被更大的魚吞掉。記住，在霍格沃茨，真正的規則，有時候並不寫在紙上，也不由魔法部的那群官僚決定。」
他轉過身，走向儲藏室的方向，黑袍翻滾：「你可以走了。另外，你上次關於腫脹藥水攪拌方向影響的回答，雖然取巧，但思路尚可。這周交一份十二英寸的論文，詳細論述三種以上可能因攪拌方式突變導致魔藥性質發生非預期變化的案例及原理。現在，出去。」
勞動服務變成了超綱論文。這很斯內普。
莫森羅微微欠身，退出了陰冷的地下教室。走廊里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眼底一片沉靜。
斯內普在警告他，也在提醒他。水很深，手很長。德拉科被烏姆里奇注意，他們私下裡的調查可能已被察覺，至少引起了斯內普的懷疑。而「更大的魚」……指的是密室里的東西，還是魔法部，亦或是……其他？
他走回地窖，步伐平穩。公共休息室里，德拉科正被潘西和幾個女生圍著，似乎在詢問他被烏姆里奇約談的細節。德拉科臉上帶著慣有的、略帶不耐的矜持，敷衍地回答著。
看到莫森羅進來，德拉科灰藍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掩飾下去。等潘西她們散去，他才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斯內普找你？說什麼了？」
「關心了一下我們的『安靜』，和你的『活躍』。」 莫森羅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黑沉沉的湖水，「提醒我們水很深，別當出頭魚。」
德拉科臉色微變：「他知道了？」
「他可能猜到我們在查，但不知道查到哪一步。」 莫森羅說，「不過，烏姆里奇那邊，似乎進展不順利。她急了。」
「你怎麼知道？」
「九卿看到，昨晚她和魔法部的人在掛毯那裡待到很晚，用了不少強力探測咒，但似乎沒什麼收穫，離開時臉色很難看。」 莫森羅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輕一點，「桃金孃那邊，我也讓九卿留意了。她最近哭得更凶，說總感覺有『很冷、很大的東西』在管道深處盯著她，但她不敢出去看。」
「怪物被驚動得更厲害了？」 德拉科問。
「或許。也或許，是有人等不及了。」 莫森羅轉過身，背靠窗戶，目光掃過休息室里稀疏的人影，「接連的石化，調查組介入，壓力巨大。如果『繼承人』真的存在，並且有目的，現在應該是ta最焦慮，也最可能再次行動的時候。或者，是那些想藉機生事的人，最可能……製造機會的時候。」
「你覺得……下次襲擊快來了？」
「風暴前的寧靜。」 莫森羅看向德拉科，灰紫色的眼眸在休息室幽綠的光線下，深不見底，「而且，我猜，目標可能不再是隨機的麻瓜出身學生了。」
德拉科呼吸一滯：「你是說……」
「烏姆里奇把哈利·波特逼到了牆角，也把『密室恐慌』炒到了頂點。如果這時候，波特『恰好』再次出現在襲擊現場，或者，更糟，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莫森羅的聲音輕得像耳語，「你猜，輿論會怎樣？調查會轉向哪裡？而誰，又會是最大的受益者？」
德拉科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陷害？還是滅口？無論哪種，都意味著局勢將急劇惡化，甚至可能徹底失控。
「我們……」
「我們什麼也做不了，也不能做。」 莫森羅打斷他，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提醒波特？憑什麼？我們用什麼身份？我們手裡有什麼證據？只會把我們自己也暴露在靶心上。更何況，這只是猜測。」
他走回慣常的座位，拿起那本《魔法部組織架構》，「我們繼續看。看風暴從哪裡起，看第一道閃電劈向誰。然後，」
他抬起眼，看向德拉科，那眼神冷靜得近乎殘酷。
「決定是趁亂取利，還是……隔岸觀火，等兩敗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