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德拉科和莫森羅準時出現在訓練場中。
門內和上次來時大差不差，像是這間房間記住了他們的需求。
但房間盡頭多了幾個鐵質的、人形的訓練靶。
莫森羅走到工作檯前，不知道從哪摸出幾個彈匣來，退了一個放到德拉科面前。
「鍊金子彈。每一枚都刻了單獨的導向符文和衝擊咒。打出去之後，彈道會自動追蹤目標，但前提是你給了它足夠明確的鎖定指令。」
德拉科拿起那枚子彈，湊近了仔細觀察。銀灰色的彈殼上刻著極細的符文鏈，環繞彈身兩圈半，收束在彈底一個微小的標記處。
「這是什麼標記？」他問。
「樓家的鍊金印記。」莫森羅的回答簡潔，「每一件出自樓家鍊金術師之手的作品都會有這個標記，方便溯源。」
德拉科將子彈放回桌上，摸出槍在手裡掂了掂。他已經熟悉了這個重量和觸感——昨晚睡前他握著它練了半個小時的握姿，直到手指酸了才放下。
「今天學什麼？」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上膛，瞄準，擊發。」莫森羅拿起一枚子彈，走到德拉科身側，「先把彈匣退下來。」
德拉科按照他上次教的步驟，按下彈匣釋放鈕，將空彈匣退了出來。動作比上次流暢了一些，但仍然帶著初學者特有的謹慎和僵硬。
莫森羅接過空彈匣，向德拉科展示了一下怎麼壓子彈，然後將裝好子彈的彈匣遞還給德拉科：「裝上。上膛。」
德拉科接過彈匣，插入握柄，聽到一聲清脆的咔噠聲。然後他拉動滑套，第一次用力不夠，滑套只後退了一半就卡住了。他加了幾分力道，再次嘗試，這一次滑套順利復位，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好。」莫森羅站在他身側偏後的位置，確保自己不在槍口的指向範圍內，「現在，握姿。記住上次的要領——手腕放鬆，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不要放進去。另一隻手托住握柄底部，形成穩定的三角支撐。」
德拉科調整了一下姿勢，深吸一口氣，讓肩膀下沉。
「目標——那個訓練靶。」莫森羅指了指牆邊的鐵質人形靶，「瞄準它的軀幹中心。不要急著扣扳機，先找到準星和照門的對齊線。對準了，再慢慢把食指放進扳機護圈。」
德拉科舉起槍，將準星對準訓練靶的方向。他的手臂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手臂肌肉還沒有適應長時間舉槍的負荷。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讓顫抖減小了一些，然後眯起一隻眼，尋找準星和照門的對齊線。
他花了大約十秒鐘才找到一個相對穩定的瞄準點。然後他將食指緩緩伸入扳機護圈，搭在扳機上——
「等等。」莫森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的呼吸。你憋氣了。」
德拉科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在瞄準的過程中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他呼出一口氣，重新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
「瞄準的時候，正常呼吸。」莫森羅的聲音平穩，不急不緩，「在呼氣末的那一瞬間擊發——那時候你的身體最穩定。不要刻意去『找』那個時機，讓它自然發生。」
德拉科重新舉起槍，這一次，他注意保持呼吸的節奏。準星在目標周圍畫著小小的、不規則的圓圈，他等待著——等待那個瞬間，當準星划過目標中心的那一刻——
本書首發①⓪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扣下了扳機。
槍聲在有求必應屋裡炸開，比德拉科預想的要響得多，帶著金屬回音的轟鳴，在石壁間來回彈跳了好幾秒才消散。他的手腕被後坐力震得向上揚了一下，手臂一陣發麻。
子彈擊中了訓練靶的左肩位置，偏差了大約六英寸。鐵質靶面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凹痕，邊緣泛著被高溫灼燒過的暗紅色，一縷細煙從凹痕中升起，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德拉科放下槍，看著那個凹痕，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偏了。」
「第一次，正常。」莫森羅的語氣平淡，「你的手腕在擊發瞬間抖了一下。後坐力的預判不夠，身體提前做了對抗反應。再來一次。」
德拉科重新上膛，再次舉槍。這一次，他刻意讓自己不去想後坐力的事，專注於準星和目標的對齊。呼氣末——擊發。
砰！
子彈擊中了訓練靶的軀幹右側，比上一次更靠近中心，但仍然偏離了大約三英寸。
「好一點。」莫森羅說，「手腕穩了一些。但你在擊發前的那一瞬間有一個微小的停頓——像是你在等什麼。不要等。讓你的手指在準星對齊目標的那一刻自然動作。」
第三次擊發。砰！子彈擊中了訓練靶的軀幹中心偏左一英寸的位置。
第四次。砰！正中軀幹中心。
德拉科放下槍，看著訓練靶胸口那個冒著細煙的彈孔，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中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壓制住的、不想表現得太明顯的滿意。
「嗯。」莫森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依舊平淡，但尾音似乎比平時輕了那麼一點，「中了。」
德拉科轉過頭，看著莫森羅。後者靠在桌沿，雙臂交叉，表情平靜，但德拉科注意到他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你剛才是不是笑了？」德拉科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狐疑。
「沒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你看到的是面部肌肉的正常運動。」
「你剛才就是在笑。」
「如果你把『嘴角上揚兩毫米』定義為笑的話。」莫森羅的語氣依舊平淡，「那可能是光線造成的錯覺。」
德拉科翻了個白眼，但那個白眼沒有什麼力度。他轉回頭，看著訓練靶胸口那個彈孔，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銀灰色的槍械，沉默了幾秒。
「再來一次。」他說。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那種刻意的輕慢和故作隨意，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專注的決心。
莫森羅沒有說話，只是從桌上又拿起一枚子彈，遞給他。
德拉科接過子彈，壓入彈匣，上膛，舉槍。他的動作比前幾次流暢了許多，那種初學者的僵硬感正在被一種逐漸形成的肌肉記憶取代。
他瞄準，呼吸，擊發。
砰。
正中靶心。